危险与功勋，这是军人需要面对的成本收益分析——尽管军队不会希望士兵有这种利益衡量，“先登之功”固然是无数军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但是更多的人从通向无上荣耀的云梯上摔下，搭上了身家性命，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而毫无疑问，楚家三兄弟和杨再兴所在的部队样子看上去是不出现在攻坚战场上的，当然，也与建功封侯无缘，而荣耀与梦想正是楚家三兄弟离开家乡的目的，由此看来，三兄弟的失落也就可以理解了。
都头刘沙依然在队伍中穿行，检视着“他的兵”。
“我现在给你们分派活计，你们要好生听了，到时候有偷奸耍滑的，大帅手里的军棍可不是留着撑帐篷的！”刘沙说到此刻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样子看上去他领教过那军棍的厉害，每次提到都要纪念一下那番痛彻心扉的感觉。
“你，你！还有你！没错，就是你！你们去仓库！”刘沙显得极度不耐烦，似乎管理这些新兵让他少去了多少宝贵的睡眠时间。
“你！你！还有你！去牲口棚好生照顾马匹牲口！”刘沙的统帅天赋到底有几分不得而知，但是截至现在，他指派他人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楚岳根据熟能生巧的典故，大概推断出恐怕这位刘沙都头在享受押粮运草的安逸的同时还长时间的担任教头，并没有机会晋升都教头，毕竟以对工作的熟稔程度来看，刘沙都头算是此地的土著了。想到刘沙都头虽然身为都头，也在此处奉献了大好青春，楚岳心头总算是有了些宽慰。
楚万倒是很快发现此地的好处，毕竟不是战争的前线，相对来说压力小很多，他看到兵士们并没有十分紧张，这种环境倒是楚万十分喜欢的，加之楚万本身就是出来经风雨见世面的，什么世面不是世面，押粮运草可马虎不得，重要得很呢！何况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拼上性命，看上去还是一份不错的活计，恐怕不少人挤破头也要进来呢！
楚鸿和杨再兴一阵愤愤不平，可又无可奈何，毕竟此时若是没有命令，再踏出营门一步可就是逃兵，抓回来那可是掉头的罪过。
“呦！这位兄弟是练家子啊！”刘沙绕着杨再兴转了几圈，嘴里振振有词。
“回都头，练过几天武，还不敢自称家。”杨再兴的话虽然很软，可是语气却硬的能崩掉钢刀。
“我这个当教头的，多少年了，手底下多少兵，这还看不出来？你和他——”刘沙指了指楚鸿，“本事都差不了，在家都用什么家伙啊？”
“禀都头，使枪！”楚鸿一看这刘沙都头虽然看上去没什么作为，倒也还颇有些眼光。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正如刘沙都头所言，几年都头做下来，什么人认不出来！何况楚家三兄弟和杨再兴明显就和他人不同。
“那怎么没见你拿大枪过来啊？”刘沙笑着问，“马匹也没有？”
楚鸿一窘。楚家三兄弟上汴京城本来就是去买马匹和兵器的，谁知道半路出了杨再兴这件事，只得连夜出逃，哪里还有买马、打造大枪的机会。
“家里的只是闹着玩，这才是耍真刀真枪的地方！”楚鸿只得试图遮掩过去。
“来，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斗上几个回合，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本领如何！”刘沙说着走出队伍，来到前面，杨再兴和楚鸿相视一笑，走上前去。
“你，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儿？要比武了懂不懂，快去拿两支木枪来！”刘沙安排人准备。
不多时，两支顶端包裹了沾有石灰的棉布的平头木枪被拿了过来，刘沙丢给楚鸿和杨再兴一人一支。
楚鸿接住木枪，抖了抖，枪头石灰扫出一片灰白。还算趁手的家伙，手握的部分由于经年累月的摩擦已经油光发亮，仿佛这已经不是一支木枪，而是一支铁枪。
杨再兴把木枪拿在手上，摆起起手式。
新兵围作一个圈子，把二人围在中间，刘沙饶有兴致地远远看着。
楚鸿和杨再兴相互观察着对方，偶尔做出进攻的样子，试探对方的虚实。
楚鸿本以为那日在汴河之上被家丁欺负的杨再兴也没什么大的本事，可是在圈内看着他的步伐，楚鸿就知道杨再兴功力不浅。
杨再兴也暗暗吃惊，他本以为楚鸿只是学过几个招式的寻常公子哥，不值一提，哪知一看楚鸿亮得逼人的眼睛就知道这个人来头不小。
楚万和楚岳自然更为楚鸿加油，希望自家兄弟能够拔得头筹。
杨再兴终于发动了进攻，挺枪刺向楚鸿面门，楚鸿转身躲过，顺势刺向杨再兴大腿，杨再兴纵身跳起，一支木枪便如一条木棍一样砸向楚鸿的肩头，楚鸿向左手边一纵，木枪身后一摆，点中了杨再兴的后背，杨再兴在空中被点了一下后背，铠甲上的石灰印明白无误地展示着自己的失败，失去平衡的杨再兴紧走几步重新站稳，又一轮对峙开始。
围观的人群中看到的和平日里江湖上打把势卖艺的完全不同，这是真的杀人的活计，刚才楚鸿手上的要是一支铁枪，杨再兴此时哪还有命在！
杨再兴吃亏在先，不敢贸然进攻，心中暗想，这楚鸿身子好快！得多加小心啊！
楚岳和楚万为兄弟高兴，可是看着楚鸿的神情，楚岳知道楚鸿刚才其实占了些便宜，这便宜，第二回可不那么好沾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校场上尘土飞扬，围观的士兵都舍不得揉一揉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
刘沙似乎觉得两个人的水准出乎自己意料，也慢慢地伸长了脖子，仔细地观瞧着。
杨再兴突然加力，一支木枪如眼镜蛇一般发动了迅疾如风的连续进攻，左右摆动，连刺楚鸿的双腿，楚鸿节节退后，步伐渐渐乱了起来，杨再兴越来越快，楚鸿无力招架，有一步右腿躲慢了些，“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