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宴吧！”龙雁回出了声，富商们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荣亲王并没有出什么难题。
紧接着，每个人都对着自己面前的粥，哭笑不得。
这也算是粥吗？别说薄得可以照见人影，就是做粥的材料，也不是大米，而是……高梁？玉米面？
堂堂一个皇子，就拿出这种东西来款客吗？
富商们心里嘀咕着，却没有人敢指责龙雁回的“小气”和“吝啬”。
悄悄地打量着坐于主人位的龙雁回，一身暗色的长袍，袖口是黑色的团云花纹，腰间是一条白玉腰带。
带子上垂着的那块玉佩，听说是某年立了战功，皇帝赏赐下来的，来历自然不凡。
他的黑发，自额间束起，除了两根发辫，就披散在身后。
他安详地喝着自己面前的粥，没有什么不同的面色。仿佛他每天就是用的这样的餐，哪怕高梁和小米，有点卡着喉咙，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就算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的风吟雪，也是一身素色的常服，丝毫不见贵气。
米白色的细绸料子，柔软地贴在身上，前襟绣着的花卉，是淡淡的蓝色，沿着身体的曲线舒展开来。延伸到高高的领子上，正好是一朵含苞的兰花，衬得那露出来的一小段，便如玉脂般的泛着浅浅的光泽。
她脸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喝完了粥，用丝巾拭了拭唇角。
大约是喝得急了些，颊上便微微泛起了红。一双眼睛，如墨玉一般，如深潭一般，看不出情绪来。
“喝完了？”龙雁回脸色清冷，平板无波。
“是，多谢王爷厚赐。”富商们个个拱手称谢。
“那好，撤了吧。”龙雁回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侍女们已经鱼贯而入，泡上了茶，居然是白开水，连茶叶末儿都没有一根。
“吟雪，是不是本王的待客之道有所简慢啊？似乎各位老爷，都不大赏脸的样子……”龙雁回似笑非笑地微一侧头。
他肆意张扬的眉，更显出了他与生俱来的尊贵。
富商们都惊出一身冷汗，刚要开口，他身侧的风吟雪，却已经慢条斯理地答了腔。
“怎么会呢？如今灾民遍地，王爷能拿出体己，请各位老爷喝一碗粥，已经够不容易了。”风吟雪虽然对他不满，但在这种场合，还是知道配合的。
她知道，粮食还有几天才能运抵南城，可是施粥的食材，却已将告罄。
“是是是，草民谢过王爷。”富商们纷纷狗腿地表达了谢意。
“唉，若是再过几天，本王要想宴客，可是连白粥都拿不出来了啊！”龙雁回叹了口气，脸色平平板板。
虽然是唉声叹气，可是脸上那神色，分明还透着倨傲。
“怎么会呢？”风吟雪眼波微转，仿佛是盛了无数的珠宝，竟是潋滟生辉，“在座的，可都是南城数一数二的人物，怎么可能让王爷这样捉襟见肘？虽说南城的日子是困难了些，但是各位老爷的家底，可是人人都清清楚楚的。”
富商们面面相觑，到这时候，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粮仓里连施了几日的粥，再继续下去，大约也撑不下几天。
于是，这位荣亲王便把脑筋动到了南城的富商们身上。
可是这样的荒年，家里的屯粮虽是充足，也实在不甘心拿出来地。
几个人用眼神交汇了一下，龙雁回挺直了背坐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坐在首位的一个商人，代表大家开了口：“王爷款客之需，草民们自然……”
“好，王爷也莫要早生华发，各位老爷都愿意施粥了！”风吟雪浮出了笑意，当场敛衽为礼，“吟雪代南城的百姓，谢过各位老爷了。”
“啊……这个……”富商们冷汗迭出。
“如此正好，便由各位老爷轮流作个东道吧。”龙雁回不等他们商量出对策，就接了口，“每人轮一日，前夜把第二日施粥的粮食备齐，交到县衙。然后，由县令大人统一调派，让南城的百姓们，至少每日能喝上两碗稀粥。”
冷汗，又冒了满额满脸。
承担一日施粥，便不是小数。把家中全部的存粮拿出来，也未必够啊！
“王爷，草民们家里虽略有存粮，但要支持赈粥，却力有未殆啊！”富商们苦着脸，“如今就算肯捐些银钱，也来不及从邻省运来，请王爷高抬贵手……饶了草民吧！”
这次出头的人，看起来有些年纪，山羊胡子略略花白，却还梳得油光光的。
其他人都频频点头：“是啊，王爷请体察……”
都说无商不奸，这些商人的算盘，哪一个不是精刮透顶的？
这种撒米撒银的事，若是小数目，倒还舍得。像这样大规模的施粥，可是大出血了。
纵然这位王爷的无情手段，都听闻过，但此时却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推脱的。
龙雁回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拿眼一扫，众人的冷汗，就淌了一背，只是咬着牙关不肯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