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相似
丧事过了，兰沁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一天也不出来。
兰府上下已经是人心慌乱——老爷和主母一起西去了，现在只剩下几位侧夫人个一个未出阁的年轻小姐，都是做不了主的，以后，还怎么当差？
兰沁这几日，除了操持丧事。便是坐在书房冥想。
葬礼，朝中的文武官员都来吊唁，自然也有苏家父子。
只是，苏子寒在堂前拜了拜就出去了，目光躲闪，不敢看兰沁。倒是苏宪，上前安慰着。兰沁只是淡淡的道谢。
她的心，已经不为苏子寒而伤心了。她只是冷眼观察，看百官的神色。到底是谁？可是，又如何能看的出来？
她只知道一点线索，关于那个刺青，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谁能告诉她呢？
而现在，似乎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助她了。那便是凌印。
凌印说一定会彻查此事的。她，应该相信他。
兰沁道：“枝芳，你去请姜姨娘过来。”
兰沁蹙眉心道：这个姜氏，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何她会武功，她是细作吗？
姜氏进门来，跪坐在兰沁对面：“沁儿，你找姨娘什么事？”
“姨娘，父母亲都不在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让家丁奴仆都散了吧，您和其他两位姨娘，也走吧。家里没有男子，我只能这样做了。”
姜氏道：“沁儿，你怎么这么想？大家都走了，你怎么办？”
兰沁低头道：“我，自有我的去处。”
姜氏已经明白，道：“你还是决定，要进宫？”
兰沁望着姜氏的眼睛，点了点头：“皇上，对我很好。”
姜氏低头沉思，半晌，方道：“沁儿，你既然想好了。姨娘也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是，就算你入了宫，这还是你的家。”
兰沁听闻家字，心中又是一阵悲凉，她父母双亡，哪里还有家？
只听姜氏又道：“沁儿，进宫了，也未必会事事顺心。若是家还在，心里总算是有份依靠。”
兰沁低头不语，她是孑然一身，她也知道入宫了，未必会幸福。可是，姜氏，她又如何信任她？
兰沁道：“姨娘的好意，沁儿心领了，只是爹不在了，不能让大家这样守着，还是散了好。”
翌日，兰沁便召集了所有人，分发了盘缠。
袁，王二位夫人，亦没有什么不舍，只是客套两句，便走了。
最后，只剩姜氏和枝芳二人。
兰沁道：“你们也走吧。”
枝芳跪下磕头道：“小姐，枝芳这辈子都只跟着小姐，小姐不要赶我走！”
姜氏亦道：“沁儿，不管你到哪，总得身边有个人照顾呀。”
兰沁不答，只抬头看了看姜氏，“姨娘，你要去哪里呢？”
姜氏道：“我没有地方可去，这就是我的家。”
兰沁看着姜氏，道：“枝芳，你先出去吧。”
枝芳退了出去，兰沁又道：“姨娘，你，到底是谁？”
姜氏低下了头。
兰沁将一块布帛递给她：“你认识这个刺青吗？”
姜氏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姨娘，你认识，对不对？”
半晌，姜氏才幽幽的道：“梅林军。”
兰沁蹙眉道：“梅林军是什么？”
姜氏道：“是一群秘密杀手。”
兰沁道：“是跟苏家家有关吗？”
姜氏点了点头，“梅林军的首领便是苏宪。”看着兰沁的双眼。见她紧握拳头，指节泛白。
兰沁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爹爹和娘亲？”
“沁儿！”姜氏眼中露出担忧，“不要冲动！”
兰沁道：“他苏家，做了什么我都不管！可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兰沁此生，粉身碎骨也要报了此仇！”
兰沁正说着，见姜氏突然伸手在她耳边，飞快的抓住了什么。
姜氏展开手心，却见是三枚银针，闪着绿幽幽的光，显然是浸了剧毒的。忙将兰沁拉在身后。
兰沁刚要说话，只听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撞开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拿命来！”
长乐宫，宣室殿内。
“什么？”凌印从案后跳了起来：“你再给朕说一遍！”
沈运跪在地上，颤抖着道：“皇上，罪臣万死！兰府大火……”
凌印急道：“兰沁呢？”
沈运道：“兰小姐不知所踪，兰府的人也没有了。书房烧的最严重，里面……”
凌印怒道：“里面怎么了！”
“里面有具女尸，已看不清面目了，不过，不过……穿的是兰小姐的服饰……”
凌印闻言，无力的跌坐在案后。半晌，才回过神来！
“是什么人做的！”凌印像一只发威的怪兽。
沈运道：“皇上，臣已派人在查了。”
凌印早已面色发紫：“你，给朕查清楚！不然，提头来见！”
沈运退了出去。
凌印慢慢打开案上的一包东西。黑黑的，被大火附上的一层灰烬，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凌印却见一只玉兰金钗，是兰沁平日里戴的，泪不由就落了下来。
凌印眼中是无限的杀气：“朕，一定会为你报仇！”
宣室殿，张多寿匆匆由外而进。
“皇上，奴才已派人查到了。”张多寿躬身道。
凌印摆了摆手，其他的宫人舍人便退了下去。
“怎么样？”凌印急道。
“皇上，那个图案，是梅林军的图腾。”
“梅林军？朕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皇上，梅林军，是个秘密的杀手组织。他们神出鬼末，是隐藏在民间的，个个都是从小培养的冷血杀手，据说，先皇也查过，只是没有找到他们的老巢。”
“梅林军？跟苏家有关系吗？”凌印紧蹙着眉。
“皇上，曾经也有传言是苏宪建立的组织，可是，没有证据。”
凌印拍案，“小多儿，你，定要给朕查清此事！”
“诺！奴才定竭尽全力！”
宜韵堂，依然是那么幽静。
凌印踏在石砌的小径，不顾路边蔓延开来的干枯的棘草扯坏了他的锦袍。
大步向内堂走去，推开宜韵堂的大门，恍若时光倒流一般——这里的一切，和往日一样，没有变化，只是微微落了一层灰尘。
凌印走到自己的几案前，这里，有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又移了几步，在他旁边的几案后坐了下来。案上置着笔墨和展开的竹简。他低下了头，兰沁那清秀的小字印入眼帘：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
竟是庄周的《逍遥游》。并未写完，那个飞字，似乎是慌乱中画坏了，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墨迹。
这是她最后一天来宜韵堂留下的吧？凌印努力回想，那天他们都读了什么书，说了哪些话。可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他那时以为，她会一直每天陪自己读书，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消失，所以，从未刻意去留意。他亦不知她喜欢庄子，在先生讲授孔孟之道的时候竟自己偷偷背写逍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