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东宫
敦煌，军营。
一位年轻的将军手持鹞鹰匆匆向主帅帐篷走去，这个男子，便是苏家二公子，苏子林。
掀开重重的帘子，走进帐内，苏子林躬起身，向坐在案后的苏宪行礼道：“父亲！”
苏宪仍然低头看着案上的行军图，口中问道：“何事啊？”
苏子林上前一步，并不说话，却将鹞鹰放在了案上的架子上。
苏宪却已会意，对帐内的士兵发出号令：“你们都出去玩吧！”
众人都退了下去。
苏子林从袖中摸出一只细细的竹筒，递给了苏宪，道：“父亲，皇后娘娘的密函！”
苏宪接过，熟练的将竹筒打开，抽出其中的帛书，读了起来。
苏子林看着苏宪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不由问道：“父亲，长安发生了什么事？”
苏宪放下了手中的帛书，眉头紧锁：“太子出事了！”
“什么？”苏子林瞪大了眼睛：“太子他……”
“你自己看吧。”苏宪将帛书推到苏子林的面前。
苏子林接过，看完，瞪大了眼睛：“父亲，这……”
苏宪目色凝重，“你怎么看？”
苏子林道：“父亲，会不会真是太子刺杀齐王的？儿以为，齐王是最能”威胁太子地位的人，即使是齐王去了封帝，后患也是没有铲除，所以太子才……”
苏宪凝眉道：“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太子真是个太不慎重了！”
苏子林见父亲眉头越拧越紧，转了转眼睛，道：“父亲，不如我们听皇后娘娘的，趁机领兵回长安，扶太子上位！”
“糊涂！”苏宪怒目喝道：“这等谋逆叛乱的话岂是随便说的！”
苏子林见父亲如此，忙道：“父亲息怒，儿一时糊涂！”
“你明白便好！”苏宪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为父一人静静。”
“诺！”苏子林行礼退下。
苏宪目光又回到了帛书上：太子受冤，被囚东宫。又太子妃将临盆。本宫身为女子，无力挽狂澜。望苏卿即日回京，共图大业。
苏宪不由叹道：“皇后皇后，绝非等闲之辈啊。”
苏宪心中明白，皇后她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太子妃快要生产了，在密函中提到这件事，是要提醒他，他与她们，在在一条战线上的，太子妃是他的女儿，太子的孩子，便是他的外孙。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一荣俱荣，一陨俱陨。
原本应该是如此。可是，如今的形式似乎是大不同了。
他一直怀疑自己选错了人。他太心急，他以为自己能左右的了大局，他忘了，天下最有权利的人，是皇帝，做臣子的，都是依附于皇帝而存的。
现在看来，太子并不是最合适的人。他刚愎自用，又无谋略，这样的人，在争斗中胜算的机会太少了。
而且，皇帝的心思，也没有用在太子身上，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这样，那么，这次齐王遇刺，如果不是太子做的，那么，就是皇帝一手策划的。为的，便是将齐王留在身边！同时，又消弱太子的势力！
不是不可以用兵，苏宪要考虑的是，时机是否成熟。
他押在太子身上的赌注很高。他的嫡长女，今日的太子妃，这么多年，终于要有子嗣。为了这个孩子，太子其他的姬妾从来都没有怀孕过！这些，都费尽他的心机。如今，一切都要丢弃了吗？他这么多年培养的棋子，便这样放弃？
苏宪深深吸了口气，便做出了决定。只能如此。
“林儿！”向帐外喊道。
苏子林掀帘而入：“父亲。”
“你传书回去，告诉苏七，让他派人进宫。”
“进宫？”苏子林不解。
苏宪长叹一声：“为了我们苏家，太子妃和孩子，都不能活下来！”
苏子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父亲的话：“父亲……”
太子妃是他们的大姐，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如今又身怀子嗣，父亲怎么忍心如此？虽然他知道父亲一贯冷心冷面，手段狠辣。可是这一次，要对付的是他的亲生嫡女啊！
想到此处，不由冷汗遍体，将他厚厚的戎袍都打湿了。
太子明霆被禁足五天了，每日只借酒消愁。
太子妃要生产了，宫人来禀报。他却依然不动。
“殿下，娘娘难产，怕是不行了，您快过去看一眼吧！”宫人舍人跪了一地。
明霆举着杯，冷笑道：“哼，出来了有什么好处？像我一样吗？”仰头饮尽一杯，便将桌案掀翻，仰天长笑。
他跌倒在地，竟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么多年，他一直知道，父皇不喜欢他。他自幼便不喜读书，喜欢骑射。自知资质愚顿，便不学治国之经，跟林太尉习研兵法，练兵之道。他没有野心，只想做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他四处征战，立下汗马功劳，他希望父皇会对他令眼相看——不为争宠，只是想得到肯定，他并不是一无是处！可是父皇并没有任何夸奖的话。太子之位，不是他想要的。是母后，是苏太尉，一个是争权夺势的母亲，一个是要为苏家谋福的师傅，他没有选择，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做。
他知道母亲的心事，父皇并不宠爱她，一个得不到宠爱的女人，便会渴望得到权利，蓄势待发，直到有一天，手中的权利会告诉别人，被宠爱，其实算不了什么。苏太尉，他不过是想拉一个大的靠山，谁会比皇长子更好？于是，他把女儿嫁给了自己，若是他做了皇帝，那苏家的女儿便是皇后了，荣华富贵便享之不尽。
可是他不喜欢她，不是她不好，只是这桩利益促成的婚姻，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一生都是被人操控，计划着。他们从来不问问，这是不是他想要的。他们也从来不试图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父皇喜欢五弟凌印，五弟刚会走路的时候，他见到父皇弯着腰，拉着凌印的小手，一步一步的教他，满脸是父亲的慈爱。这样的表情，他从来不曾在父皇的脸上看过。他自幼便羡慕五弟，有一个温柔的母亲，有父皇的疼爱，还有弟弟妹妹，多像一个正常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