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番外(3)
“他这里有一条很深的疤痕。”
“你的夫君?”凌印瞪着双眸,嘴唇颤抖着,手,在袖底紧紧的捏成了拳头。
“是啊,我的夫君。”兰沁害羞的低下了头,面色红了起来,语气温柔的一塌糊涂:“我的夫君,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
“是,是么?”凌印的泪水,已经无法抑制,从眼眶之中,滴落下来。
“是啊!”兰沁无邪的笑着,一抬眼,却见凌印眼角流下的泪花,不由道:“这位相公,你怎么了,可是被风沙迷住了眼?”
凌印不说话,他说不出一句话。
那一年,她在他怀中戏言。
“朕,要你,永远永远守着朕。”他道。
“永远?”她道:“是一辈子么?”
“不。”他将她狠狠的怀在臂弯:“是永远,生生世世,你都不可以离开我。”
“若是下辈子,我不记得你了,或者,你找不到我了,怎么办?”她悄悄的问道。
“不会。”他心中一痛:“朕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即使是踏遍千上万水,朕也会找到你。你不可以,不可以忘记朕。朕,不准你忘记朕。”
若是下辈子,我不记得你了,或者,你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那时,她的戏言,在今日,却成了现实。
只是,还未到来生,当他踏过千山万水找到她的时候,她竟然,丝毫不记得自己了!
她,怎么忍心,忘记他?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是穿过了千年的时光,想将她拥入怀中。
突然,听到一声稚嫩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娘!”
凌印惶恐的低下头来,却见一个四五岁的,俊俏的男孩,正扯着兰沁的衣角。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猛烈的撞击着凌印的胸口。
他喊她娘,那么,这个孩子,是他的儿子吗?
凌印的血液,一下子涌向了头顶。
他记得,那年,端木赐对自己道,兰沁,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凌印蹲下身子,那个孩子拉到面前,声音颤抖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孩子大方的笑道:“我叫罗昱,今年五岁!你是谁?”
“我……”凌印的心,从来没有这般疼痛。
我是你的父皇,是你的爹爹啊!
可是,他却说不出口。
“昱儿,不可这般无礼,你要叫他伯伯。”兰沁温柔的对昱儿道。
“伯伯?”昱儿道:“我以前见过你吗,伯伯?”
血浓于水的父子情,是无法被斩断的。
凌印道:“也许,我们在梦里,见过。”
昱儿笑道:“也许伯伯,在梦里见过的,是我的弟弟,我和弟弟,长得一样!”
凌印抬起头来,望着兰沁。
她,生的,也是双生子!
他和她,有两个双生的儿子!
凌印忍住泪水:“那你的弟弟,他在哪里?”
昱儿道:“恒儿和爹爹一起去给人看病了。我陪娘亲和妹妹来买东西。”
“妹妹,你还有妹妹?”凌印问道。
“在娘亲的肚子里啊!”昱儿兴奋的道:“爹爹说,我和弟弟总是不乖,所以,要娘亲为我们再生一个乖乖的小妹妹!”
“你们怎么不乖?”凌印将昱儿紧紧的搂在怀中:“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伯伯……”昱儿被他的动作惊呆了。
兰沁道:“你这个人,好奇怪。”说着,从凌印的怀中,将昱儿拉开。
退后了几步,警觉的看着凌印。
凌印心中一痛,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的,从怀中,掏出两柄,翠玉制成的匕首。
龙螭玉匕。
凌印将匕首放在昱儿的手中,道:“这,是伯伯给你和你弟弟的礼物。”
“礼物?”昱儿抬起头来:“娘,我能收下么?”
兰沁蹙眉:“忘记爹爹的教导了么?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她有对凌印道:“这位公子,你收起来,我们不能要。”
“昱儿,我们在梦中,见过,伯伯不是别人,你会收下吧?”凌印笑着对昱儿说道。
昱儿扬起头来,对兰沁道:“娘,这位伯伯不是别人啊!所以,收下没有关系的!”眼中露出皎洁的目光。
“对!”凌印笑着,把匕首放到昱儿的手中:“愿你们,一生平安。”
他只希望,他的儿子的身上,有一件,他的东西。
“谢谢伯伯!”昱儿小心翼翼的将匕首放入怀中。
“我们,该回去了。”兰沁拉着昱儿,就要离开。
“等等!”凌印看着兰沁,只觉的浑身的力气,要被抽干一般。
她要离开自己了,他,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兰沁回过头来,蹙眉看着他。
凌印望着她,久久的望着,不敢眨眼。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凌印声音越发的颤抖。
兰沁道:“我本就不认得你!你真是奇怪!”说着,便拉着昱儿就要走。
“再等一下!”凌印拿起方才兰沁看过的铜镜,塞到她手里:“以后,你会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吧?”他的语气,无比的悲凉。
兰沁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不解,却不想他再伤心,便道:“谢谢你送的镜子,我,自然不会忘了你。”说着,面上露出一抹动人的笑,便拉着昱儿离来了。
她,最后一片衣角,在凌印的手中溜走。
凌印的心,终于,被完全的抽干了。
他知道,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见她。
从此,便各自天涯,再,也不会见到了。
也许来生,来生,他还会,他遍千山万水,找到他。
来生,他再不会做帝王。
来生,她也不会忘记他。
来生,他们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的,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一个的小镇,因为处于大汉与匈奴的交界处,有汉人和匈奴人互为贸易,所以比别的地方热闹一些。
匈奴人用牛羊马匹换汉人的米粮布帛,各取所需。
里,没有民族对立。
暮色降临,白天繁忙的集市渐渐散了,道路两边的小商贩门都悠闲的收拾着没有卖出去的货品。
阿奴哈是住在镇上的匈奴人,他在路边设了个茶铺,做着小本的买卖。
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他想着要不要早点收摊,回家守着老婆孩子。
正卸幡,却见一匹高头大马从西走来。
背对着如火的夕阳,马和马背上的人也被染上了一圈光晕。
阿奴哈迎了上去,用不是很流利的汉语道:“罗现生,匿回来了!”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笑着道:“阿奴哈,我还以为你已经收了呢!今天走的太深,还以为买不到你的好奶茶了!”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面容。
一条暗色的伤疤从鼻骨开始,横贯整个右颊,让他原本俊美的面孔显得有些狰狞。
阿奴哈提着大大的金属制的茶壶为他斟了满满一大碗奶茶:“怎么会贺不到?要是匿内有来,那沃一定送过去!”
他接过奶茶,饮了一大口:“那怎么行?我那里太远了!”他笑着,又连饮着几口,奶茶让他原本空荡的腹中温暖起来。
阿奴哈道:“沃们匈奴人还怕草原么?何况匿平时帮沃们那么多,这点小事算甚么呢!”
他笑道:“我家阿沁喜欢你的奶茶,一天没有都不行的!”
阿奴哈道:“现生对阿沁真好!”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他却是笑而不语。
“现生今日又去那里了?”阿奴哈也不急的收摊,与他闲谈起来。
“鲁尔奶奶的小孙子病了。”
“小鲁尔?他的病的严重么?”
他摇摇头:“已经大好了!”一仰脖,将奶茶饮尽,将空碗还给了阿奴哈。
带上斗笠,翻身上马:“阿奴哈,我该回去了!不然阿沁该着急了!”
阿奴哈走到马前,将一只皮囊挂在马鞍的勾子上。
他策马便走。
阿奴哈一转身,却见自己手中多了一袋钱。
他的声音远远的从身后传来:“这是下月的茶钱!”
茫茫的草原一望无际。
他从镇上出来,策马行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那小小的帐篷。
他的家。
笑意袭上了嘴角。
双腿用力一夹,马儿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走到近处,才发现,她正倚在门口等着自己。
忙下马,她亦向自己奔来。
他连忙迎了上去,伸出双臂将她搂住。
将头埋进她的后颈,贪婪着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
“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样跑跑跳跳!”他笑着嗔道。
热气呼在她的脖子上,惹的她一阵笑:“人家想你呀!”
他将娇小的她横抱起来,露出迷人的笑容:“有多想我?”
她的双臂环上他的颈,向孩童一样调皮:“不告诉你!”
他宠腻的一笑,一个吻,就印在了她绝美的脸上。
“孩子们呢?”他问道。
“玩累了,都睡了。”她就像一个孩童,脸上都是天真的笑容。
纤细的玉指抚着他脸上的伤疤:“罗宁,你为何只医好我的,却把自己的伤疤留下?”
罗宁笑道:“怎么,嫌弃你的夫君了?”
她紧紧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你又乱讲!你是世上最好的夫君!”
罗宁举步向帐篷走去,喃喃自语:“我留下伤疤,是怕你分不清我和他……”
怀中的女子抬起头来,满眼的迷惑之色:“分不清,谁?”
他并不回答,面色凝重了起来,走进了帐篷。
“咦!”两个小小的人儿坐在案后,看着刚刚进来的二人,不由叫了出声来,用小手捂住了双眼,却还从手缝中偷偷观看。
“嗯?你们不是睡了么?”他笑着看着两个孩子。
“是娘逼我们睡的!”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她从他怀中滑了下来,走到案前:“好了,不要装着捂眼睛了!”
她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无辜的小脸,不由一笑:“娘什么时候逼你们睡觉了?”
两个孩子却不回答她的话,直直像罗宁奔去:“我们想爹爹了!”
罗宁大笑着,弯下腰来,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
“爹爹,我和弟弟今天都很乖,很听娘的话!”右臂弯里的孩子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
“昱儿和恒儿真乖!”罗宁宠爱的笑着。
“爹爹,今天娘教我们诗了!”左边的孩子也要吸引父亲的注意力。
“学会了么?”他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从帐外走进,手中提着那只皮囊:“昱儿,恒儿,快下来!累坏了爹爹!”
罗宁将这一对双生子放下:“咱们看看,娘亲做了什么好饭食!”
四人围着案几坐了下来,她打开皮囊,为两个孩子各倒了一碗:“爹爹又给我们带了奶茶。”
罗宁看着她为他布菜,心中只有无限的满足。
“爹爹,听昱儿背诗!”昱儿放下奶茶的碗,嘴巴上粘了一圈奶渍,自己却不知:“女曰鸡鸣,士曰味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灿。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她伸出玉手,为他抹去嘴边上的奶渍。昱儿挣扎着,“娘,你耽误我背诗了!”
恒儿却接过:“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他望着他们,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