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宣仁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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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花落谁家

高萧萧见苏轼已是一溜烟地进去了,刚想笑他,方才还像个恹恹的病猫似的,怎么这会子又像个机灵的老鼠?只见那苏家前头明晃晃的灯笼下,森森一个人影是朝他走来,不是她老爹那张黑黑的脸子,还能是谁?高萧萧心里哀嚎着,莺儿这丫头,果然不是个好东西!高父已是拜别了苏洵,沉沉走上前来,他冷着个脸,看了看自己女儿,呵斥道:“萧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三更半夜的,和那苏家小公子上街,胡乱逛去!我不管那苏洵是如何教导自己儿子的,可是你不同,你是女儿!你这样子,还成个什么体统?”

说着,便将高萧萧的手是重重握住,对着她一字一句道:“到了家里,我再来好好地审问你一番?”高萧萧听了,心知有鬼,她颤抖着问:“爹爹,莫非这些……都是莺儿告诉你的?”高父听了,口中哼了一声道:“只怪你夜路走多了,偏偏我今夜里有急事要去苏才子家中!可巧就看见了你!想来,若是我和你母亲不在家里时,你早晚不知在哪里逍遥呢!”高萧萧听了,便低了头低声说道:“爹爹,这夜路走多了,不就是撞着鬼了么,敢情爹爹你是鬼不成?”高父听了,便朝着高萧萧道:“在欧阳大人那读了几日书,说话还是这样的刁钻古怪!”

高萧萧听了,已是无心听父亲啰嗦了,此时瞌睡神已经找来,她连连打了几个呵欠,简直就是昏昏欲睡了。她疲倦地对着高父说道:“父亲,女儿我很累啊,能不能就驮着我,咱们回家?”高父见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不由苦笑起来。他爱怜地上前摸摸她的小辫子,说道:“伏到爹爹的背上去!”高萧萧见父亲已经是不生气了,便乖乖地趴到他的背上去。

一时,高萧萧已然是在梦境中了。她口中一会喃喃说道:“司马大哥……司马大哥……这汴京城中的牡丹花,可真是好看,我私以为秋天的更是如此……”一会又嘟囔念道:“王大哥……改日咱们再去勾栏一游……方不辜负这一番兴意……”高父在前头听了,只是蹙着眉头,听她胡乱讲。

重阳已过,不几日就是科考了。这一天,范仲淹倒是难得有兴致,因他不是今年的主考官,倒是约着汴京城中的一些举子,就在这酒楼茶馆里坐了,讨论起科举考试,究竟应该考些什么。这个话题,欧阳大人因着自己的身份,自是没有去参加,但是高萧萧却是自告奋勇,大模大样地也是跟了去听。

当下诸人在席中坐定,范仲淹便开门见山道:“诸位,这科举考试,选拔的是国之栋梁,是以应考经邦济国之术!老夫是这样认为的,不知各位年轻才俊,是个什么看法呢?”其实他这话,并非是自己想出,而是受仁宗所托,想知道这些年轻的书生,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这话一说完,司马光、王安石、曾巩、晏几道诸人都是认真苦想了起来。曾巩主张考诗赋,王安石主张考经义,司马光主张考经义论策……范仲淹听了,微微颔首,将这些学子的诉求都一一记在心里。这大宋科举,三年一次,分两级考试制度,宋太祖赵匡胤开行殿试。殿试之后,不须再经吏部考试,直接授官。殿试后分三甲放榜。

重阳节之后,这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便就如期进行了。这些士子一概都在家中焦急等待,或三五人群,相约了去游玩,聊以打发时间,以等成绩张榜。王安石独独和司马光不同,在考试结束后,便拜别了欧阳修,各自回老家去了。当然,二人在临行前,还是去和高萧萧进行了一番叙话。高萧萧知他们为着考试,已经滞留在汴京城中多时,此举自然是无可厚非,只是鼓励说道:“二位大哥不妨都先回老家去探亲!反正我高萧萧知道,你们都会进士及第!前程都自是无量的!”司马光和王安石听了,都觉得心中好笑,二人对视了一眼,俱向她说道:“萧萧,你总喜欢未卜先知!这一次,但愿能如你所愿罢!”

高萧萧纵然心中有无限情思,也只得看着他们分别东西而行。反正,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大宋的科考筛选,自是严格缜密。三月之后,才会张榜,到了那时,差不多就要入来年元月了。天气已是骤然寒冷,高夫人已是加紧做了几套御寒的棉衣。弟弟从童生院中回来,虽看起来依旧稚嫩,可是个子毕竟还是串了一些。

高萧萧和弟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两个人在后院里蹒跚而行,倒像是两条肥肥的虫子,这年的冬天,虽冷,可是毕竟还是有个比她更小的人儿在家中陪着她,她倒也是不觉得寂寞,毕竟隔三差五的,那苏家两兄弟也会常来叨扰她,她便以为日子,便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

一晃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元日了!高萧萧也是长大了一岁。她听着四处想起的爆竹声,忽地发出许多的感慨。不知不觉,她已经穿到宋代快一年了!现在的她,已经是十岁了。不知为何,这科考张榜,竟因为两篇出类拔萃的文章,而无故拖延了数月。那以欧阳修为首的主考官团队,对着司马光和欧阳修所写的两篇应试之文,各有喜好,一时竟不能分出孰是一甲的状元,孰是一甲中的探花。

这个难题后来被抛到了宫中,大臣们无法抉出,便只得请当今圣上仁宗皇帝裁决。哪里知道仁宗皇帝读了这两篇文章,都是赞赏有加,一时也未能择出。是以这个雪球就滚到了曹皇后身上!而曹皇后每到了开春时节,便犯起了宿疾。偏偏那日高萧萧鬼使神差地,跟着母亲进宫去看望曹后!便就进了曹后的寝宫!到了寝宫里头,便也就看见了姐姐和宗实哥哥!

宗实见了她,自是高兴十分。他快步朝高萧萧走来,笑道:“萧萧,多日不见了!你一向可好!”高萧萧瞥了瞥姐姐一眼,上前对着姐姐笑道:“姐姐,你也多日不见了!”可是连叫了三声,高滔滔却只还立在寝宫的案几边,兀自出着神。高萧萧自是不明所以,宗实倒是代她说道:“萧萧,你姐姐正在走神呢!现在皇后命她,要在这两篇文章里头,决出第一第二,这可真是为难了她!依我说,这两篇文章都是极好的!只是不可能并列第一!”

高萧萧听了,心有所动,她便问道:“什么文章?竟是这样使姐姐为难?”赵宗实便笑道:“这文章么,自是去年科举考试的应试之文!后两甲名册已出,只剩了前一甲,这一甲的上榜之人,都已经有了定论!唯有这状元和榜眼,还不知花落谁家?”高萧萧便立即问道:“那么这两篇文章,可都是谁写的?”赵宗实听了,便笑道:“这两人么,你都是认识的!一个就是光州的司马光,一个就是临川的王安石!”高萧萧听了,便松了口气,笑道:“阿弥陀佛,果然是他们!方才我听你说了,心中可就在揣测呢?”

于是,她便走到案几旁的姐姐身边,问道:“姐姐,这两人的文章,可否让我一瞧?”高滔滔这才见了她,只得将手中的两篇文章展开给她看,口中却是说道:“萧萧,这不是玩笑,这是正经事!你要看个新鲜赶快就看,倒是别耽误了我的事!”高萧萧在案几上,已是看见了这两篇应试习作,其中一篇文字俊秀飘逸,另一篇则是潇洒肆意,不同的风格,可都是佳作一篇,高萧萧当下便伏在案边,仔细读去,司马光的文题是《论财利疏》,而王安石的文题则是直白的《言事书》,一个文风委婉含蓄,一个文风犀利激情,不过,高萧萧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自都是好文啊!

高萧萧读罢,不禁掩卷长叹道:“果然都是好文、好文啊!”一旁的高滔滔听了,不禁笑道:“你真的都读进去了?倒是难为你了,这么多冷僻的字,你倒都是学会了?难不成,在那欧阳大人家里学了几日,学业竟是这样精进起来了?倒是纳罕!”说着,不禁又暗暗地打量了她一番。赵宗实也来了,他笑着对滔滔和萧萧道:“怎么,你们文章也都是看过了,也议论过了,倒是觉得哪一篇更好一些啊?皇上可是还等着回话呢!”

他这话说完了,高滔滔脸上还是露出了为难之色,她如实说道:“宗实哥哥,我说实话罢,我却是没有更好的主意!总不能够,这两篇文章都是第一罢!”岂料,高萧萧听了,却拊掌笑道:“这个有何不可?既都是好文章,为何一定要弄出个子丑寅卯来,既然不能决出伯仲,那就不要违背了自己的心,依我说,这两篇文章都并列为状元第一罢!”她倒是满不在乎地说了出来。高滔滔和赵宗实听了,不禁对望了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