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耽美淌过青春河的男人
7817500000101

第101章 难解之谜

第107节难解之谜

奶奶远去了,但却留下了好几个无法解释的谜。一个是奶奶的去世之谜。在奶奶葬礼期间,我向父母、姑姑都详细地寻问过奶奶究竟是怎么死的,因为她是在我离开之后三天才去世的。我实在想不明白,没灾没病的奶奶怎么会突然离去。母亲告诉我,听你姑姑说,老人是喝上大量去痛片死的。我问姑姑时,她告我说,奶奶的确是服去痛片死的,因为老人死的时候,身边有三个空去痛片瓶子,而这三瓶药是我父亲在一月前才买的,按奶奶每日的服用剂量,一日顶多服三片,一个月最多能服完一瓶,所以,那两个空瓶子足可以证明奶奶是服了大剂量去痛片而死的。

姑姑还说,奶奶死的时候,嘴角还有血迹,肚子鼓得相当厉害。我对姑姑说,您那天傍晚走后,我给奶奶搬炭弄柴火时她还跟我说着话,一点也不像准备喝药的样子。我在地上忙活的时候,奶奶在炕上告诉我,昨天晚上电视不正常,一会儿亮了,一会儿灭了,让我给看看。这说明奶奶根本没有死的打算,若她准备喝药死,怎么还有心思让我给她看看电视呢?而且,我给奶奶往下拿奶粉,并问她手里有几袋时,她说就剩一袋了,还高兴地接过了我递去的两袋奶粉,这同样说明她不可能有死的打算。我给奶奶弄好柴炭、调好电视临走时,老人也没给我任何暗示,如果她打定主意要走,难道不叫住我,再跟我多说一会儿话?奶奶是疼我爱我的,不可能不向我做告别性的暗示。

姑姑告诉我,你奶奶早就谋上这条路了。我无话可说,但脑子里仍谜雾重重。后来,我问母亲和姑姑,奶奶死时的姿势。她们都说,奶奶死时仰面朝天,一只胳膊蜷缩着半压在腰下,肚上还盖着薄薄的小被子。这更让我不解。我说,如果奶奶是服药死的,怎么会平静地躺在炕上,一点也不挣扎,而且肚上还盖着一块儿小被子,盖得住吗?我又说,奶奶服了两瓶去痛片,两瓶去痛片有整整200颗,那得喝多少水才能服下去呀,即便服下去,还能不吐吗?为什么炕上连一点吐的痕迹都没有?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她们无话可说。但如果说奶奶无疾而终,却又无法解释炕上那两瓶去痛片的去向。奶奶的去世是在周二上午被父亲发现的,当时,她的房门并没有从里边插住,且周一晚上连马桶也没取。而奶奶晚上睡觉向来都是从里插门且要取马桶的。由此来看,又似乎在向父亲暗示她要走了。按此来推,奶奶是要准备服药死的。两种判断都有正确性,又都有漏洞,且都很明显。最后,母亲说,你奶奶可能是在周一下午就死了,以致晚上没取马桶,没锁房门。对于母亲的说法,我们认为有这种可能。但这种推断,只能判定奶奶是在星期一死的,不是在星期二凌晨,但仍不能判定奶奶的死因。

葬礼期间,围绕奶奶的死因,一家人无论老的,还是少的,几乎都谈了各自的看法,试图揭开奶奶的死亡之谜,但谁也给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只是大家都觉得,奶奶在最后这年有一个行为比较异常。都说,每逢来看她,她都要摸摸我们的胳膊,边摸边说“看瓦(我)孩的胳膊粗乎乎的”或“看瓦(我)孩的胳膊瘦的”。不过,众人又说,这个行为与奶奶的死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后来,姑姑说,星期一下午,有两只喜鹊飞到她院里的树上,叫了几声,就飞走了,尽管姑姑也知道,我们那里一直都有喜鹊上午报喜下午报丧的说法,但却很少有人相信,因为应验的不多,所以姑姑说她当时也并不以为然,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就接到了奶奶的死讯,但这也只能证明奶奶的死期与我母亲判断的一样,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

奶奶不仅给我们留下了她的去世之谜,也给众人留下了一串难解的数字之谜。奶奶出生于正月初八,活了八十八岁,占了三个“八”。奶奶辞世于阳历八月二十八号,出殡日是阴历七月十八,又占了三个“八”。奶奶的生死与六个“八”有关系,这让我们大为不解。这谜一般的数字,究竟是巧合,还是奶奶命里注定的必然。但不管怎样,作为奶奶的子孙,我们都衷心地祝愿奶奶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奶奶的墓地幽静而肃穆,周围被即将成熟的玉米地环绕着,坟头的黄土新鲜而干净,那个由我扛来的引魂幡在田野里时有时无的风中飘着、摇着,显得格外孤单,但我在心里轻轻地对奶奶说,您不会孤单,我们会永远记着您,会适时来看您的。

奶奶葬礼期间,虽说大部分活都包了出去,但有些事情总得自己打理。比如说叫个人啦,定制些东西啦,借些器具啦,等等。在这方面,弟弟是绝对的主力。他在村里呆得时间长,在县城干活时间也长,再加上这几年又搬到县城居住,相应地,无论村里,还是县里,熟人倒比我这个当哥哥的多,所以在这方面他倒比我善于做事。看着弟弟的成长、成熟与担当,我打心里感到高兴,但对奋斗多年,仍帮不了他大忙却深感歉疚。

妹妹还没职业,虽说妹夫这个高薪大厨挣钱不少,但她生活上仍很节俭,不过面上的事却向来大气,处处不甘人后。奶奶的葬礼上,我和弟弟出多少钱,她也出多少钱,一分也不愿比我们少。实际上,她年龄最小,受奶奶照顾最少,少出钱也在情理之中。妹妹仅有一个男孩,但手里已有两套住房,新房是在一套房不足挂齿、处处以房屋多寡论英雄的去年买的。对父母来说,兄妹三人全已离开农村,再不用像他们那样,一辈子死守土地、死穷了,也算了却了一桩夙愿,但可惜的是,无论念成书的,还是没念成书的,竟没有一个吃上皇粮的。

料理完奶奶的后事,我随即返回北京,继续过起了自我选择的这种闲适而自由的生活。经历过这次大悲后,我的生活逐渐趋于平稳,再没有大喜,再没有大悲。我想也许我的生活就这样下去了。而且,我也似乎越来越喜欢上了这种散淡无奇的生活。对我而言,日复一日的此种生活仿如都市上空难得一见而弥足珍贵的蓝天,让我心暖,让我依恋,让我珍惜。所以,我几乎是一分一秒、一点一滴地用心体验、用手触摸其中的每个微小的细节,不断探究和搜寻那些最令人震撼的精彩瞬间。

置身喧嚣而忙碌的都市,我用一颗无时不处于自由的心看秋风漫卷,瞧黄叶凋零,观灯影朦胧,视人海如潮,在早晚高峰的面孔中感受勤奋,在人声鼎沸的夜市中寻觅真情,在旭日东升的时刻体验庄严,在夕阳飘红的傍晚感受宁静。“辞是非,绝名利,笔砚诗书为活计。”这样的生活看似单调,看似平淡,却有着无穷无尽的魅力,使我这颗离群索居的心盛满了充实与慰藉。

这样的生活中,无论迎来的日子,还是送去的日子,都如水一般缓缓地行进着,似秋叶一样无声地轻转着,不温不火,不紧不慢。朋友们说,我是如今时代一个难得的大隐,置身名利场之外,落花流水溅之不着,刀光剑影触之不着,弥漫的火药味呛之不着,只在属于自己的小天小地里为自己而活着,令人羡慕啊。也是,我的生活正如一首歌唱得那样,平平淡淡、从从容容。不是吗?

二OO三年夏天,确切地说是暑假,历时两年的北京师范大学在职研究生教育圆满结束,我有幸成为这所百年老校中的一名硕士毕业生。不过,不无遗憾的是,我的这张硕士证书一离开阳光灿烂的校园,就被塞进了暗无天日的抽屉。我实在不能为这张宝贵的证书求得一个闪耀光芒的舞台,觅得一个体现价值的平台。

而我的那些忘年同学,却一书在手,大显身手,工资涨了,职称升了,职务提了,使一张薄如蝉翼的证书将价值发挥到了极致。师大之行,最大的收获,是再次获得了一份难得的学习经历,再次结识了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并幸遇了一批堪称大师的老师们。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是永恒的财富,与之相比,其它无不如过眼云烟。

暑假的另一个收获是,参加了几位同窗好友为孩子举行的生日庆祝会,说得准些,是十二周岁的圆锁宴席。宴会上,见到了许多昔日的同学和好友。有的已二十多年没见,再次相见时,曾经稚嫩的脸上无不镌刻着重重的沧桑和风霜,但大家凑在一起,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个原形毕露、口无遮拦,像当年那样,乐得大呼小叫,皆以胡言乱语为能事。聚会的另一个收获,是获悉了各自目前的去向和所从事的工作。在此,我不妨将几个前文提到的主要或次主要人物的现状忠实地告诉读者。不然的话,就是有始无终了,这岂是洒家的行事方式!同学之中,有一个大人物是必说的。

此人是谁呢?赵家是也。前文已说,赵家是我的粮校同学。实话实说,如果不是他老婆肖兰曾伤害并暗算过我和“妻”,我敢肯定,我和他的关系绝对是相当好的,连一点瑕疵都不会有。前文中或多或说过,鸿运当头的赵家,在神通广大的妻肖兰的一手策划、规划与助推下,官做得顺风顺水,又快又好,从煤检站起步掘得第一桶金,然后便开始了仕途的变加速运动,每隔三四年就跃上一个新台阶,而立之后不久就升到了副处级,而同期的我连个SW局的正式工身份都没捞到。

在此,我想插句有关煤检站公开之内幕的闲话,很不雅,但绝对是实话。煤检站的人打麻将,不赌钱,而是赌班。谁赌输了,谁的那个一周连两次都轮不上的班就别上了,让给赢他的人上。为什么?上一次白班,至少能从过往的运煤车辆手里打闹2000元,夜班将近5000元。所以说,曾作为煤检站头头的赵家虽职位不高,连个副科都不够,但钞票却大大的有。有了钞票,何愁别的没有!不过,光有钱还不行,别的条件也不可或缺,尤其是毫无背景的普通人。有句俗语,谁都会倒背如流,叫“有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我想加一句,就是“女人是万能的,却绝对不是万万能的”。赵家在副处职任上,本想快马加鞭,更上层楼,无奈时运中断,寸功不展,人们说是因老婆年事已高、青春已过,帮不上忙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上不去,就有跌下来的风险。这时候,作为国字号的煤炭公司正一步步丧失行政级别,成为市场化、一般化的企业,相应地,赵家这个副处级经理的行政味也越来越淡,其它的,如什么正、副科,正处、副处,也都渐渐不复存在。当然,这与赵家并无太多实质关系,淡化也好,强化也罢,反正身为单位一把手的他,权力仍与原先无几。作为企业化越来越浓的公司,自主经营权也相应地越来越大。与此对应的是,赵家这个一把手的拍脑袋决策权也越来越大。

为把单位搞得更有声色,赵家不惜贷款,搞了两个大项目,一个是煤场,一个是酒厂。两个项目总共贷了600万。那几年煤炭形势好得让人咂舌,谁搞谁发财,但赵家的煤场却大赔特赔了300万。原因是用人不力,让手下人给闪了。怎么个闪法?运煤车辆从矿上拉下好煤半路卖了,再装上些石头、沙土之类的东西,然后表面用煤粉蒙着,一车车地运回煤场;要不就是虽拉回了货真价实的好煤,却让司机和过磅员串通一气,过了无数次,一车煤变成了无数车煤。这样还能挣钱吗?不赔才怪呢。人们说,赵家用人不用朋友弟兄,尽用些陌生人,说什么朋友弟兄不听话、不好管,陌生人又听话,又好管理。听话、好管并不等于能管好,管不好还是会出事的,还不如用朋友弟兄保险,交情摆在那里,谁好意思给瞎弄,即便占点便宜,也总有个度。

搞酒厂赔了整整200万,则纯属他决策失误所致。据我了解,赵家的耳根相当硬,硬得有时连刀枪都莫入一分,但不知让谁给软化了,软得听信了“搞酒厂,一本万利,包赚不赔”的金点子。当然,不是不能搞酒厂,若能搞出个第二五粮液,谁敢不服?但他这个门外汗却让那几个高薪聘用的酿酒师哄得做了一批又一批说酒不像酒、说醋不你醋的玩意儿。刚一上市,就把行情坏了个稀巴烂。这样的酒,谁还敢喝?两笔买卖赔得一公司人都不服他了,与他有矛盾的柴副经理,便乘机发难,领着一帮职工成天告状,从市公司告到了省公司,说赵家以立项为名,从贷款中洗钱,中饱私囊。这下还能好吗,公检法、纪检委权且不说,连工商税务都来查账了。这拨刚走,那拨就来了,走马灯似的,直到上面领导无法给他压事,将他免掉了事。这些事情,全发生在我办学期间。

赵家的仕途沉落,不仅不能在同学朋友中激起应有的同情,反而还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拍手称快,甚至是落井下石,有人说他与其不给弟兄们办事,球事也指望不上,还不如倒台更好。还有的说他当官当得连亲兄弟、亲妹夫都不认了,临下台都没给那两人解决工作问题,更不要说弟兄们了。一个曾求他办事被拒的同学,骂他球事也不办,就能摆架子,打官腔,对上趋炎附势,对下装腔作势,跟他说话不仅不好好回应,还哼哼哈哈的,活像一条藏獒。作为他的同学,曾经的好友,对他的黯然下台,我深感惋惜,对所听到的各种评价,却无法回应。好也罢,不好好罢,我都无法说些什么。我有过求他办大事的先例,当然,肯定是被拒,但也有过求他办小事的经历,但都无一例外地伸出了援手。

另两个人物,不仅是我的老领导,且还是我生命中难得的贵人,在我最没落、最艰难的时候,他们都给过巨大帮助,是我一生中都不能忘却的人。一个是刘兴厂长,即曾经的面粉厂一把手。刘厂长在面粉厂任上,已升为区粮食局副局长,厂长职务只算兼任。面粉厂倒闭后,他在保持粮食局副职不变的前提下,先后在区局下属的饲料公司、城关粮站等地兼任过一把手。粮食单位的光景跟先前一样,始终处于不停的下滑趋势,直到所有的单位几乎倒闭殆尽。

最后,刘厂长只剩下一个区局副职,直到退休。这位秘书出身、二十五岁就担任厂长的德才兼备的有志有为之人,穷其三十多年奋斗也只升了一格,他的宏图大志始终没能施展,实为遗憾。相反,那些缺才少德的平庸之辈,却凭着父辈关系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另一个人,当说SW局的郝局长,这位二十九岁就成为当时十几个县区中最年轻乡镇书记的厉害人,几年前已从楼台市SW局正处级调研员岗位上退了下来。但退下来的郝局长,没有呆在家里养老,而是重返故乡绿洲县,在那块他所熟悉的土地上,带领着熟悉他的人们搞起了苗木培育,不仅富了自己,也富了整个乡镇,成为人们更加喜欢和拥戴的老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