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可以让人的心完全静下来。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海风，他顺了顺额前的碎发，心淡淡的，没有什么可以掀起他心中的波澜。
默很安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仿佛是空气一般，他的个子不是很高，黑色的斗篷，站在身后，往往没有什么存在感，总是让人忽略，和他的那个名字，真的是很相配，还真是“默”。
海风继续吹着，纳兰锦瑟的脸四十五度微倾，侧着脸，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绒毛，平静的眼眸里，被风吹着颤抖的睫毛，平静地凝视着这片大海。
轻轻地说了句：“快要下暴雨了吧。”没有回声，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最近别出任务了。”
强风吹过，吹落了他的帽子，露出一张难以置信的脸。默，从未有人知道他的身份，除了是纳兰锦瑟的贴身隐卫之外，还是世界顶级的杀手，至今的他的命，在悬赏令上，恐怕价值几十个亿，仇家无数。
这样一个人，不过一米七的身高，在一米八的纳兰锦瑟面前，实在不算是高的，身手却是一顶一的好。而且，最让人想象不到的是，最为一个顶级杀手，他会长着这样一张纯真的脸。皮肤白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垂落，圆圆的脸蛋，配上那双纯真的大眼，实在是一张邻家小弟弟的脸蛋，怕是他走在大街上，光明正大走着，也不会有人把他和“杀手”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这也是他至今还未曾被缉拿的原因，他有一张可以以假乱真的脸。况且，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是。”对于纳兰锦瑟的话，他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不问理由，只需要服从，那就是一种绝对的信任。
“你想办法进入‘颜夕’吧，最近，她应该会举步维艰，凌氏的少爷，怕是没有什么功夫去留意她了，保护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必要时，就出手，自会有人善后。”
“是。”默怔愣了一瞬，也只是一瞬而已，立即在身后应声。
但是，即使是那么一会会儿，也让纳兰锦瑟察觉到了，他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对这种细节，尤其重视。事关她，他不得不小心谨慎。“默，你犹豫了。”
默垂下了头，他知道自己错了，对于纳兰锦瑟，是他的命令，就算是立马让他去死，也不该有一秒钟的犹豫，这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了。
“请少爷责罚。”
纳兰锦瑟转身，移动了脚步，往回走了，却没有给默一个答案。风越来越大了，吹乱了他们额头的碎发，慢慢的，心尖上涌动着淡淡的哀伤，一点点，让整颗心完全沉沦。
“好好保护她。”
风带来了他的话，盘旋在默的耳朵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带着一丝慎重。人已经走远，只徒留默一个人，站在海边，吹着冰冷的海风，瑟瑟发抖，脸上却是无比的坚定。
言晟射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而这次回来以后，却徘徊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曾经，这里是他最喜欢回来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他最亲爱的人。他的奶奶，是和他唯一有血亲关系的人，而于他，这是多么重要。可现在，他忽然在怀疑，怀疑这份亲情，是不是真的如他看中的那般，重要？
在门口已经抽了不止一根烟，吞吐着烟圈，带着丝丝疲惫，那般一直垂丧着脑袋，鼓不起劲。
夜晚的小巷显得格外安静，小巷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亮起了灯，黄色的灯光，带着暖人心的温度，照亮了一室的温暖，浅浅的，给了路过的人，一丝安慰。
侧耳倾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外面的人，只哈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么多的灯光里，曾经也有一盏，专门为了他而等待，是无私的付出，可是，他亲手毁了。
奶奶，依然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爱着这个唯一的亲人，可是，他忽然发现，其实他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罢了。利用他，来给她死去的儿子报仇，换句话说，他还是一个被利用的对象罢了。
如果，真的爱他，是不是应该永远不告诉他，那些真相，然后让自己活在幸福里，有一个爱人，有一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那样平凡的幸福，却是现在的他，不管如何，都无法得到的。
什么才是爱，什么才是真情，他在想，想着，心却继续痛着。
从指尖扔掉了香烟，用脚踩了几脚，完全灭了。手上的车钥匙按了一下，侧面的警示灯闪烁了几下，拉开车门，脚刚要跨进去，那边，正好管家出现了，看见他，叫住了。
言晟射终于还是停留了下来。毕竟到了，也该进去看一看不是？
老太太一直在里面，似乎等了很久。桌子上是一桌子满满的饭菜，还没有动过，看着墙上的钟，已经是八点了。
“奶奶。”言晟射进门，就喊了一声，奶奶，这个许久没有喊的称呼，此刻竟然感觉到了陌生了。
言晟射的奶奶，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她长得不老，即使是七旬老人，可是，脸依然很光，看起来红光满面，完全是一个安静的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此时紧抿嘴角，有一种冷峻威严的感觉。这么一看，言晟射还是和他的奶奶有一种相似的地方。
同样是带着冰冷，带着一种没有办法言说的冰冷，一看就是一个严苛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一定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但是这些，和言晟射都没有什么关系。
“哼！”老太太不满地冷哼，“你还知道有我这样的一个奶奶啊！”
心里慢慢带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酸酸的，涩涩的，被带着疼痛，心尖上好像轻轻地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割了一刀，不深，却也有种难以切割的，难以说出口的痛。
言晟射忽略了她语气里的浓浓的不满，看着一桌子的菜，道：“还没有吃吗？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您先吃么？”
老太太更加不满了：“阿射，不是我说你，你最近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那个于菲菲？不就是个女人么，怎么让你花费那么多的心思，何况，当初你还不喜欢她。现在既然你和她的婚姻作废了，你又何必再去牵挂？当她死了吧。阿射啊，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要用情太深。”
言晟射的动作一顿，犹记得，当初，奶奶是有多喜欢于菲菲，喜欢到为了她，一天三顿叫他回家吃饭，送她回家，为了给他们制造机会，煞费苦心，甚至为了她的一句话，就可以把她的亲孙子，扼杀了，可见，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子嗣。可现在呢？于菲菲没有了背后的势力，她就是一个形单影只的人了，没有人帮助，内地，怕是她这辈子想要回来，都是很有难度的。
他想问一句：“既然是这样，那么你当初，又为什么竭力撮合？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真情么？”
可惜，看着老太太，他的奶奶，唯一的亲人，这句话，他说不出口。毕竟，是她养大的他。
“我们已经结婚了，虽然后来没有说起，她也被于家发配到国外，可是，我们是领了证的，只要婚姻证书在，我们现在就是合法夫妻。如果她回来找我，我会履行最为一个丈夫的责任。”
老太太气急，指着这个孙子说不出话：“你你你……”三个字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说全一句话。
言晟射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已经说出去了，断没有后悔的道理，他忽然明白，原来他的心，还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冷。
“我吃饱了，您慢慢吃吧。”言晟射也不看老太太是什么脸色，放下碗筷，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对他来说，太冷了，如果不是血液中的亲缘关系，恐怕他是不会回来的，毕竟，这里对他而言，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寂寞，没有一点点的温度，心在滴血，看不见真心。
外面的风一吹，忽然把刚才积压在胸口的郁闷，全部都挥洒出去了，有一种说不出的酣畅淋漓。好像脑子一下子变得清明了。他原来，欠了好多人的。
林夕然，他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女人，她应该是恨极了他的。而于菲菲，其实，他也欠了她，在她最为狼狈的时候，他没有给她一句安慰的话，就足够让人心寒了。大婚的日子里，丢下了她一个人，让她承受所有的流言蜚语，他亏欠了他的。奶奶，他也亏欠了的，没有成为她理想中的孙子，是对不起她。而爸爸妈妈，也对不起的，因为他没有办法下狠心，伤害那个女人。
从来不知道，原来，他欠了这么多的债，欠了这么多的情，也欠了这么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