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孙子谋略人生(传世名家经典文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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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孙子谋略人生(37)

就在铖尹固放大象出城的时候,钟建叫人备了车马,胡乱收拾了宫中的一些金银宝器,又进宫去接昭王出宫,昭王牵着季芈畀我的手来到后宫,请母亲孟赢一起出逃,孟赢说道:“君者,国之魂也。只要我儿活着,楚国就有复兴之日。仰乞上天,护佑我儿躲过此难,你赶紧去吧,勿以我为念!”

昭王挥泪别了母亲,出了王宫,登上御车,便往西飞奔而去,他身后,紧跟着十几辆车驾,都是王亲贵族及其家眷……

忽然,昭王喊道:“快,停车!”

驭士立即将马勒住,后面的车也停了下来。人们惊惑不已,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人们看到,昭王跳下车来,顺原路向后跑去。钟建问:“大王何为?”

昭王也不回答,跑了三十来步,从地上捡起鞋子,又跑回来,登上御车,这才答道:“寡人的鞋子掉了!”

钟建有些生气,说道:“千钧一发之际,命且不保,大王却惜一鞋乎?”

昭王说:“寡人乃一国之君,岂能离都城时穿一双鞋子而返回时却穿一只鞋子?”

钟建听了,哭笑不得。

再说子期在城上监督楚军守城,忽然士卒前来报说楚王已经出了西门,不禁失声叫道:“不好,大王未带兵将,一旦有些许闪失,则楚国亡矣,护驾要紧!”说完,便抽调了一批守城的将士追随楚昭王去了……

城北门,大象一头接一头地窜出……

城头上的楚军交头接耳,互相传递着楚王和子期已经离去的消息,然后一个个下了城墙,如猢狲一般逃散了……

最后一只大象蹿出了城门,吴军仍然在等待着,不敢进城。忽然伍子胥大叫一声:“吴军将士们,大象跑完了,杀进城去!”

“嗷……”将士们发出震耳的狂叫,如同九天落下的瀑布一般,紧接着,便高举着兵器争先恐后地奔向城门……

孙武见郢都已经攻下,便立即带领缪不识一簇人马赶赴漳江,将掘开的沟渠堵上,又将赤湖的水引进长江,以便使纪南和郢都的水慢慢退去……

阖闾进城后,便带领群臣将士直奔王宫。

郢都的楚兵几乎跑得精光,大小街巷,器具衣物扔得到处都是,百姓有的闭门锁户,躲在家里,有的扶老携幼,逃出城去……

在王宫南面的广场上,吴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阖闾站在宫殿的台阶上,蔡昭侯、唐成公、伍子胥、伯嚭、夫概、专毅等人站在他的身旁。阖闾面带倦容,却精神抖擞,他兴致勃勃而趾高气扬地说道:“诸位骁勇的将士,我们辛苦转战两个月,今天终于完成了预定的使命。我们踏上了郢都的土地,楚国就在我们的脚下!”

士卒们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阖闾越发激昂起来:“楚国地广千里,兵车数千乘,兵将二十万,拥有十多个附属国,其库帑丰盈,战备充足,在以往的战事中,诸侯国虽然也曾击败过楚国,但那效果仅仅是抑制其扩张而已,从未撼动其根本,而这一次,吴、蔡、唐联军区区五万之众,却只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攻破了强楚的都城,这是东周以来的首创战例,也是亘古至今的首创战例!”

伯嚭带头呼起了口号:“吴军威武!天下无敌!”

“吴军威武!天下无敌!”全体将士跟着齐声呼喊。

“从十一月十九日的柏举大战算起,到今天十一月二十九日,只有十天功夫就攻克郢都,此乃兵战史中之一大奇迹!你们说是不是?”

“是!”士卒们齐声回答。

“打江山,坐江山,吃江山!”阖闾道,“我军跋涉千里,历惨怛之难,冒九死之险,方有今日,不论我们如何挥霍享乐,都弥补不了两个月来的困厄。上天把楚国赐给了我们,我们却不去享用,这叫逆天而行是不是?”

士卒们哄然大笑起来。

“所以寡人现在晓谕众将士:饮所欲饮,食所欲食,取所欲取,为所欲为!”

伯嚭高呼道:“大王英明!”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士卒们发出疯狂的叫喊。

再说楚昭王一行出了城向西奔走,来到雎水,这里水浅,众人徒步蹬了过去。昭王乃一国之尊,蹬水有伤体面,便由王孙由于背着;季芈畀我年幼,由钟建背着。过了睢水,又行走了一个时辰,来到长江边。

浩渺的江水滚滚东流,看不到彼岸,只有一群飞鸟在空中穿行……

几只民船从西方顺流而下,钟建喊道:“船家,楚国大王在此,速来接驾!”

船工们全不理睬,唱着渔歌远去了……

又有几只民船过来了,钟建呼喊无效。

正在惶惶然无所措之际,大夫蓝尹亹乘着一艘舢板向这边驶来,众人喜出望外,一齐喊:“蓝大人……蓝大人……”

然而蓝尹亹并没往这边看,舢板从他们身边一擦而过,飞也似的向东去了。

昭王叹了一口气,说道:“寡人如今是凤凰落地呀!”

钟建愤然道“一旦国乱平定,似蓝尹亹这等目无圣上之逆臣当千剁万剐之!”

正说着,又有一拨民船驶近了,钟建依然发出呼喊。

一个身材魁梧的艄公招了招手,几只民船都靠了过来。钟建告诉他们,吴兵占领郢都,大王要过河避难,那艄公没有对昭王表示出任何敬意,他把岸上的十几辆马车端量了一会儿,冷冷地说:“小民可以送大王过江,车驾只能运一辆,剩下的,恳请大王赐予小民。”

昭王吃了一惊,便拿眼去看钟建,钟建附在昭王耳边低语道:“眼下大王避难求存要紧,我们连都城都丢了,何惜区区车马,就应了他吧!”

于是,昭王君臣和御车就被送到了大江南岸。

他们不敢逗留,继续向南赶路。第二天黄昏时分,来到了云梦。带来的食品吃光了,每个人的骨头都如同散了架一般,一行人便在一个小土岗上歇息。

昭王乍离富丽堂皇的宫殿,一下子堕入幽昧苍凉之蛮荒,不觉万念俱灰,痛不欲生,看到妹妹季芈畀我在御车上饿得无精打采的样子,泪水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钟建和众臣见了,亦黯然心伤……

忽然,东方远处黑压压的一群人向这边走来,足有百十个,他们手持棍棒刀剑,却没穿铠甲,既不像楚军,也不像吴军。众人正在纳闷,这伙人已经到了跟前。

“楚国大王圣驾到此,你等速速下拜!”钟建喝道。

“我们是强盗!”一个黑脸大汉回道,“只知有钱财,不知有大王。朝廷里的卿大夫尚且贪财误国,何况我等小民乎?”

大汉说完,把手一挥,强盗们一哄而上,将御车上的金银宝器抢得一干二净。

昭王忽然想起玉玺就在包袱里,便喊道:“还我玉玺!”

那大汉一转身,就挥动长戈向昭王砍了过来,旁边王孙由于看见,一个箭步扑到了昭王身上,戈刃正扎在王孙由于的右肩上,从锁骨下面穿出,鲜血直流……

那大汉把戈抽出,扛在肩上,扬长而去……

昭王君臣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这群强盗在他们的视野中消失。

正在进退无计之际,北面来了一支人马,昭王失声叫道:“我命休矣!”

待走近了一看,竟是子期前来护驾,昭王顿时转惊为喜。

军祥之战

孙武带缪不识一旌人从赤湖赶到郢都,已经日落西山了。刚一进城,就觉得不对劲儿:城门没有士卒把守,街巷里也没有士卒巡逻,但吆喝声、狂笑声、呼救声、犬吠声却此起彼伏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近处一个院落传出尖利的啼哭声,孙武忍不住了,对缪不识说:“你去看看!”

缪不识走进院子,哭声立刻停止了,不一会儿,缪不识带着两个吴兵走过来,其中一个光着脊梁,冻得浑身瑟缩。缪不识禀报说:“这两个混帐东西在奸污民女!”

“报上名来!”孙武命令道。

光脊梁的吴兵说:“我们是二军六旌三行的人,我叫舟之林,他叫羊舍芑,我们两个都是司马中士。”

孙武怒不可遏,喊道:“绑了!”

四五个士卒上前来,将二人五花大绑。

“大将军绑不得我!”舟之林吼了一声。

“为何绑不得你?”孙武问道。

“我是大王恩准的!”舟之林理直气壮地答道。

“混话!”孙武喝道,“你竟敢玷污大王的名声,本将军要在全军面前将你斩首示众!”

“舟之林的话没错。”羊舍芑说,“大王的十六字口诀,全军上下无人不晓!”

“大王的十六字口诀?什么口诀?”孙武困惑地问道。

“饮所欲饮,食所欲食,取所欲取,为所欲为!”羊舍芑回答。

这一瞬,孙武觉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他曾经预感到,攻克郢都后可能会在阖闾和将士中间产生出骄纵之风,进而出现军纪涣散的局面,也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向阖闾提出约束将士的建议,却万万没料到,进城的第一天,阖闾就说出如此没边没沿、荒谬之极的话来。他愣了半晌,不知所措。

这时舟之林开腔了:“大王还提出‘以班处宫’的法子,我们这些……”

“什么什么?”孙武糊涂了,“一般什么工?”

“‘以班处宫’,就是按尊卑等级分配住处。”舟之林解释说,“吴国的君王在楚国君王的宫殿里居住,跟那里的宫姬睡;吴国大夫在楚国大夫的府第居住,跟楚国大夫的妻妾睡。我们这些小士卒,就只能到百姓家里去了……”

孙武又愣住了,以为舟之林在说梦话。

“我们……我们听……听说……”羊舍芑吞吞吐吐地说。

“听说什么?”孙武问。

“小人不……不敢说。”羊舍芑犹豫了。

“说!”孙武厉声喝道。

羊舍芑的嘴不结巴了:“大王说,大将军功劳最高,让大将军住令尹府,府里的女人都归大将军。”

“闭嘴!”一半由于气愤,一半由于饥饿,孙武的双手直打哆嗦。

“大将军,小人们确实无罪,大将军放过我们吧!”舟之林求饶道。

“走!”孙武吼道,“去楚王宫!”

一声鞭响,马车飞也似的向前奔去,缪不识和士卒们紧步跟上。没走多远,一堆瓦砾挡住了去路,原来是一座宗庙被砸毁了。孙武下了车子,缪不识指挥着士卒连拉带抬,把车子弄过去了。

孙武刚要上车,却见远处一个仕宦模样、腿脚受了伤的楚人向这边跑,七八个吴兵紧步追上,一阵乱砍,楚人倒下了。吴兵们像是发现了孙武,诡秘地转身逃跑了。

缪不识告诉孙武:“吴兵中间有一个是太宰的近侍,名叫累息。”

孙武狐疑地走到那楚人的尸体旁,看了一阵,却不认识,便对缪不识说:“快去捉拿一个楚人,在朝廷里做事的。’”

缪不识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带过一个人来,是王宫的阍人,孙武让他辨认,阍人说:只知道此人叫冷步垣,原是令尹囊瓦的门客,后来到宫里来做事,别的就不知道了。

冷步垣?这名字好像听到过,却记不得了。伯嚭的近侍为什么要杀他?可能他们只是偶然遭遇而累息乱杀无辜,不过看那行动的诡秘,却又像是有意为之,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这时,北边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接着,就见卷着浓烟的火光升起,直烧到半空。

几个吴兵背着包袱向这边跑来,缪不识截住一个问道:“那边何以燃起大火?”

吴兵答道:“将士们烧了高府!”

“高府?什么高府?”缪不识问。

“就是粮库。”吴兵说完,跑了。

“乱了,全乱了!”孙武自语道。

来到楚王宫,孙武跳下车,就要进去,不料刚上了几步台阶,就有十几名武士上前将他拦住了。

自从孙武做了大将军,阖闾的侍卫挡他的驾,这还是头一次。

孙武有些愠怒,但他忍住了,说道:“速速禀奏大王,说孙武求见!”

上士侍卫栾兴走到孙武跟前,说道:“大王歇息了。”

孙武忽然想起,在柏举之战期间,有一次他去见阖闾,阖闾正在睡觉,栾兴热情地让他坐下,然后把阖闾叫醒。于是说道:“倘若大王睡下了,你也要告诉他,说我有要紧的事要找他。”

“大将军莫要难为小人了。”栾兴说,“大王吩咐过,任何人都不准进宫!”

孙武知道再说也无用了,便问:“伍行人何在?”

栾兴答道:“不太清楚,听说正在忙着寻找楚平王的坟墓。”

“太宰呢?”孙武又问。

“正在楚国新任令尹子西府上歇息。”栾兴回答。

孙武怒气冲冲,转身就走。

“对了,大王让小人转告大将军,到令尹囊瓦府上歇息。”栾兴加了一句。

车子又跑了起来。一路上,吆喝声、狂笑声、呼救声、犬吠声不绝于耳,士卒背着扛着提着夹着抢来的东西四处乱窜。孙武觉得胸腔里好像烧着一盆火,焦灼难忍,这一切太意外了!他恨不得立即揪住伯嚭的衣领,质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缪不识不断地向人打听子西府第的去处,拐弯抹角转了整整一个时辰,总算找到了。

大门虚掩着,没有侍卫,或许是伯嚭忘了安排,也可能是侍卫们各自取乐去了。厅室里凌乱不堪,衣物器具丢弃得满地都是,显然是被搜寻和抢掠过的,有两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侍卫斜躺在地上打呼噜。孙武只管向灯火明亮的地方走,灯火越亮,就越暖和,木炭燃烧的气味就越刺鼻。他向北走到尽头,转头一看,顿时惊呆了:东边的一间屋子里,伯嚭赤条条地压在一个女人身上,还有五六个全身赤裸的女人站着坐着跪着围在旁边……

孙武猛然感到头部一阵晕眩,上身晃了一下,两脚也有些发软,仿佛是丧失了意志,也像是梦游症患者,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地顺着原路走了出来,直到缪不识叫他,他才清醒过来。

“大将军,我们还往哪里去?”缪不识问。

是啊,往哪里去?孙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缪不识又问:“大将军,我们还没吃晚饭呢!弟兄们都饿了!”

对呀,还没吃晚饭呢!但是到哪里去吃呢?按孙武原来的打算,是先封楚国的库帑,没收囊瓦等高官的财产,然后用这些钱向百姓征购粮食,可现在,一切都乱了!阖闾拒不见臣下,不必说,是忙于跟宫姬们淫乱;伍子胥急于报仇,正在寻找平王墓;伯嚭则像一匹配种的驴……唉!

正在发愁,忽听前面人声喧哗,接着,一群人举着火把呼呼啦啦地向这边走来,他们搬着金盘银盆铜鼎绣衣,车上也装得满满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等走近了才发现,竟是蔡昭侯一伙,未等孙武开口,蔡昭侯就笑嘻嘻地说:“是孙将军哪,我们刚从囊瓦的府第出来,被囊瓦敲诈去的宝贝物归原主了,此外还得了不少宝贝呢?唐君也把他的肃霜马牵走了。孙将军忙着,我们先走一步了!”说完,一群人又呼呼啦啦地走远了。

缪不识上前说:“大将军,既然大王把令尹府分给了大将军,我们只能去那里弄晚饭吃,我们应当赶紧去,否则就让别人抢光了。”

孙武茫然答道:“就依你吧!”

车子在令尹府门前刚一停下,就听里面传出刺耳的詈骂吼叫声,接着就有十几个吴兵一手拿着金银器皿一手持刀向门外退出,另一伙吴兵追上,双方殴斗起来。

缪不识高声吼叫道:“大将军在此,都给我住手!”

吴兵们立即各自在原地站住了。

孙武刚下车,要询问究竟,却见大门里面一群吴兵对打着涌了出来,缪不识再次吼叫,想制止殴斗,却没有任何效力:他的声音被吵闹声淹没了。

孙武决定亲自上前制止,但他立即惊呆了:公子山与夫概推推搡搡地出现在人群中,夫概显然喝了酒,满脸通红,两个人对骂着,忽然,夫概在公子山胸脯上推了一把,公子山向后退了个趔趄,险些摔倒。紧接着,夫概呼喊了一声,他手下的人扑上前,一阵猛打,公子山的人败下阵来。公子山一面骂,一面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

夫概刚要转身回去,却见孙武站在路旁,似乎酒醒了几分,说道:“哦,是大将军。黑夜来此,有何见教啊!”

孙武一面上台阶,一面说:“为了争夺令尹府第的财产,自己人大打出手了?”

夫概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傲气,用讥讽的口气说道:“大将军是来接管令尹府的吧?哈哈,可惜晚来了一步!这事也怪大王,大王也太疏忽了,吴国先君早就定下了兄亡弟继的规矩,他却立了太子,我夫概已经委屈多年了。现在,大王居王宫,我住令尹府,不算过分吧?刚才大将军都看见了,我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山打跑了,我想,大将军一向顾全大体,不会难为我的!”

夫概说完,就进门去了。孙武失神地回到车上,缪不识说:“东边有一座宗庙,我们可去那里暂住一夜。”

孙武又一次茫然答道:“就依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