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战争大厅”不过是一个名字,就如同法国凡尔赛宫国王的会客厅那样,完全是“极尽奢华”以及“铺张浪费”的代表。
四周的壁纸绘制着金百合的图案,天顶上则是用昂贵材料绘制成的蓝天,期间有些紫色的精灵。
迦在巨大的圆桌主位坐下,双手抱臂安静的等候他传唤的人。扫视大厅一周,尽管红色和金色占据了这间大厅的主色调,但“紫色”却从未在任何一件饰物上缺席。以目前的时代来看,紫色应该是只属于贵族的颜色,来自于一种特殊贝壳制造的染料,绝对价值不菲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而这座并非主宅的“静谧息所”却大批量使用这个染料来装潢,足以见得席尔莎所拥有的财富。
抬起眼,迦注视着墙上的巨幅画像,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跃然画框之中,在厚重的油彩当中绽放美艳的笑容。她一袭镶有金边的紫衣,一手拿剑一手拿着弓,两样武器交错在胸前,守护着这位神态端庄自若的尊贵领主。
“是什么让你放弃了如此巨大的财富和力量甘愿赴死?要说是出于慈母之心,我可是不会相信的!”
迦望向那副油画,即使没有玛丽的介绍,他也知道画中的人必定就是席尔莎。油画虽不如镜子中的映像一般逼真,但却仿佛寄宿着灵魂,席尔莎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一刻不离正平和地注视着迦。
这一画一人的安静场景显得些诡异,这样安静的气氛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才终于被打破。大门被轻轻叩响,迦应了一声,接着玛丽仅将大门的左半扇打开,带着其他两人鱼贯而入。
“大人!我收到了您的‘使魔’,是否有我能为您效劳的事情?”三个人之中只有玛丽,单膝下跪,并将左手放在右膝上行了礼。巴隆和休兰斯则是站在玛丽的身后,既没问候也没有行礼。从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这两个人是着急赶过来的。巴隆身上还穿着铁匠的脏围裙,而休兰斯的麻布袋子还挂在身上,矿工锄也还没来得及收拾起来。
【看来是玛丽的“执行力”相当的不错……】
迦示意他们坐下,顺便将双脚架在了桌子上,这一慵懒无赖的动作立刻让玛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玛丽,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迦冲着两个不肯行礼的男人笑笑,接着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欲言又止的玛丽身上,接着加重了语气。
“你只需要让他俩说实话就行了!”
被迦的语气震慑一下,玛丽立刻收神接受了命令。这一幕自然让巴隆很不爽,只见他直接将脸转到一边,生气的出气连胡子都吹的翘起来。
“先请坐,两位先生。我有很重要的话要问。”
两人脸上虽然不好看,但都行动的很迅速,随即挑了离迦较远的位置坐下来。
“先是你,休兰斯。告诉我,你身上的‘邪恶灵气’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复制’法术是谁的杰作?”
关于休兰斯身上的奇怪“邪恶灵气”和他多次的“起死回生”早就在迦头脑中埋下疑问,却因为玛丽的出现而多次被耽搁。此刻绝对是时候调查下那个一直对自己“使坏”的家伙了。显然一旦自己离开“静谧息所”,接下来的日子肯定还会和那家伙这打上照面。
“第一个问题请允许我代为回答,让本人说出事实,未免太残忍了些……”
四人之中,玛丽并没有就坐,她恭敬的站在迦的身边,严格秉持着仆从的身份。在得到迦的应允后,她便开始讲述关于休兰斯的事情。
“关于他请允许我从人类和恶魔之间的战争说起。恶魔并不一开始就存在,而是因为某个契机被无意召唤于这个世界。自从那时起人类和恶魔间的战斗就没有停息过。最初人类并不是拥有强大力量恶魔的对手,因此人类的命运似乎只有‘被狩猎’一途。不堪回首的血路历史一直延续到‘神族’降临。他们自称为神主奥萨丁的代言人,并赐予人类,能够抗衡于恶魔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烙印’。
有了能够抵抗恶魔力量的战士,人类终于从被狩猎的地狱中被解放出来,但这样的‘生存’毕竟是以永世的‘忠诚’和‘信仰’交换而来的。所有烙印骑士皆效忠于神族的圣庭,他们的力量并不能为人类所自由支配,即使是国王,也无权调动‘烙印骑士’,同时人类也完全要匍匐在神族的脚下,听任他们的差遣。
不知道您是否能够理解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总之,人类渴望着真正的自由,也渴望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至此‘西艾皇家教廷’便诞生了……”
玛丽的声音低下来,明显是为了照顾休兰斯的情绪。迦思考着刚才玛丽的每一句话,关于那个“不死”男人的身份,他似乎有了些头绪。
“‘西艾皇家教廷’势力遍布于人类的每一块领土,由人类世界的最强帝国——西艾神圣同盟帝国皇族直接管辖。表面上它奉行神族的教义为世人传播福音,实际其存在的意义则是为人类帝国提供足以抗衡恶魔的‘战斗力’。”
“抗衡恶魔的战斗力?”
迦眼睛一斜,“‘皇家教廷’是一支隐秘军队么?”
“并不完全是,我的大人。他们只负责‘制造’战士……”
“制造?”
玛丽的用词让迦有些意外。不是“训练”也不是“征兵”,他们竟然能够“制造”战士?
“‘西艾皇家教廷’的神官,祭祀都是精通魔法的高阶魔法师,并拥有着常人所不及的知识,而且他们其中很多人曾上过战场,因此熟悉自己的敌人——恶魔。甚至其中一部分毕生都致力于融合黑暗力量的‘黑魔法’研究。这样一来有了人类帝国的支持,‘创造’恶魔一样强大的人类‘战士’,对于他们来说便成为可能。
‘神圣教廷’到底制造了多少战士,至今都是秘密。但这些由人类之手创造出来的战士,确实是弥补了‘烙印骑士’的不足,他们强大却不必宣誓效忠神族,稍加训练便能成为帝国强大的战斗力。他们身上并没有‘烙印’,却拥有恶魔般的可怕力量,而且混入军队中根本无法被识别,因此他们也被称为‘隐匿者’。休兰斯……就是其中之一……”
玛丽的声音再次消沉下去,她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但迦却没有浅尝辄止的意思。
“我想要知道‘制造’隐匿者的细节,这个,休兰斯,你应该比玛丽更清楚……”
迦嘴角一勾,目光冰冷的扫向休兰斯。
这是一个难得令他很感兴趣的话题。让人类的身体融合黑暗的力量,即使玛丽不说,迦也能够猜到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公布于世。然而人类世界的任何“秘密”都可能为迦手中增加有利的砝码。
“哼,恶魔就是恶魔,总是以追寻人类的痛苦为乐。不过呢,你要是指望‘这个’看到我痛苦,可就打错算盘了!我不愿意自己说出来,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值得痛苦的。而是一想到我的身体里流着恶魔的血,我就无法抑制将那帮家伙碎尸万段的冲动……”
休兰斯虽然在笑,但那表情却极度的扭曲,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
“那帮可恶的家伙在我的身体里……注入了一只被俘获的恶魔的血液。那可不是一下子就能结束的痛苦。血液要一点一点的抽取更换,我应该庆幸自己那时才六岁,而一个六岁的小孩血并不多,不然痛苦应该会持续的更久……如何?我说的够清楚了吧?在这人类的身体里……已经一滴人类的血都没有了!”
猩红的记忆在休兰斯眼中闪烁,他无法忘记在手腕被割破看着恶魔紫色的血液流入身体的情景。也无法忘记那种不可言喻的痛苦,若不是来自身边那个温婉的少女的声音,他根本撑不到最后一刻……
“不过很可惜,费了半天劲,最终你依旧是个失败的作品。”迦咯咯的笑起来,眼中的冷酷让他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结。“除了恶魔的快速回复力,你好像什么力量都没能获得……”
回忆起之前的战斗,休兰斯的力量虽然优秀,但却依旧是停留在人类的阶段,根本无法抗衡“裂隙”等级以上的恶魔,更别说成为战斗力上战场与恶魔军团拼杀。
“说到这里,我的第二个问题似乎也有了头绪呢。力量不及恶魔的你,想要在魔法上取胜么?因此和某个恶魔做了交易?”
迦的问题咄咄逼人,而休兰斯却没有因那句“失败的作品”而感到消沉,对于他来说没有与恶魔完全融合没准不是值得消沉的事情。
“教廷创造了我之后,却发现我什么力量都没有,我自己也清楚‘失败的作品’会有什么下场。最后一次测试醒来我发现自己被丢在一片碎石海中。哼哼,想想那样子还真有趣,自己的手臂离自己有10米远,左腿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们连全尸都不打算留!他们把我砍碎了!被这样对待,难道我就不能想个办法复仇么?”
休兰斯狂笑起来,恶魔之血在他身体中沸腾,冲出淡淡的邪恶灵气。
“虽然有点跑题,听你这么说,你和玛丽并没有血缘关系,那么爱丽又是怎么回事?”
迦忽然想到自己在深坑之中时,爱丽曾称呼休兰斯为“哥哥”,并且休兰斯对于爱丽的感情也似乎并不一般。大厅里的几个人都是有故事的家伙,但如果紧紧是靠缘分凑在一起,也太过于巧合。
“您听过‘双子恶魔’么?”
玛丽再次开了口,她已经很多次的用眼神暗示迦结束这个话题。但最终却露出破罐子破摔的表情,打算全盘托出。
“如您猜测的,爱丽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和休兰斯一样是被我们收养的。之前休兰斯也说过,他被换上了恶魔的血液,那么您不好奇,休兰斯的血液去了哪里了吗?”
语毕,迦迅速睁大了眼睛。
【莫非……】
“爱丽……她……”
“没错……爱丽就是当时被‘西艾神圣教廷’俘获的恶魔。休兰斯的恶魔之血正来自她,而她的体内则被换上休兰斯的人类之血。因此,即便是您,在如此靠近的情况下都没有能察觉她的邪恶灵气,对吗?”
一席话瞬间唤起迦的记忆,最初见到爱丽时的情景……
——鲜血和马车,被吞掉内脏的车夫,所有人类都悲惨的死去,只有弱小的爱丽还存活着,那一切似乎都说不通,但按照现在的情况一切都顺理成章!
——接着在深坑之中,玛丽对爱丽的态度也说明了这个事实,她并不担心爱丽的安危,并不是因为玛丽残忍,而是她知道爱丽根本不会被自己轻易吃掉!
因为爱丽她!也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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