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劳拉的大声催促下,一行四人就离开了乔舒亚的木屋,向沃玛丛林的西南方而去。走出沃玛丛林、再经过一片村庄和耕地,就是布朗威尔王国的边界。
走出几百步之后,乔舒亚回头看着远处渐渐被树木所遮挡的小屋——这个独自居住了一年的地方,心中有些不舍、有些兴奋,然而更多的是一种不安。他不知道走出这个木屋后,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旅途;他不知道走出这个木屋后,再次见到的哥哥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
四人中乔舒亚最熟悉地形、便由他当先开路,这也有监视他的意思在里面;劳拉走在第二的位置、紧紧地跟着乔舒亚,她们亚马逊战士对丛林也是相当熟悉的;劳拉后面是帕特里克,山德则在他身后警惕地断后。
走了四五个小时后,夜幕已经深沉了,乔舒亚和山德一前一后地打着火把。山德本来说天色已晚、提议休整一晚再出发,却被心急的劳拉否决了。经过半天的激斗和这四个多小时的步行,四人都是又累又饿,尤其是乔舒亚,他从早上和艾丽莎一起去杀黑熊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呢。
不过乔舒亚年轻力壮,而且过惯了艰苦的山野生活,倒还忍耐得住,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帕特里克贵为王子,居然也能忍受这样劳累的丛林跋涉、脸上没有丝毫烦躁疲惫之色。山德则小心翼翼地跟着帕特里克、一言不发;倒是劳拉毕竟是女子体质、之前又跟乔舒亚斗了半天,这时的呼吸慢慢地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好了,就走到这里,休息一晚再走吧!”帕特里克发话说。这一路上他跟在劳拉身后,劳拉性感健美的背影便老在他前面晃动。他虽然心无邪念、但毕竟是个正常的年轻男子,当劳拉那丰满结实的臀腿偶尔映入他眼帘时,他总会感到有些心跳加快。这时他看出劳拉有些支持不住了,便主动提议休息。
四人找了一处比较干燥的树荫底,生了堆火,便盘坐休息。山德拿出些干粮分给大家吃了,然后便商量守夜轮休。劳拉和山德还是担心乔舒亚会偷偷逃跑,坚决不同意乔舒亚参与值守,乔舒亚也懒得争辩;帕特里克则坚持绅士风度、让劳拉休息而不必参与值守。几人一番议论,最后便决定由帕特里克和山德各守半晚。虽然山德对王子为自己值守很是惶恐,但帕特里克一再坚持,最后也只得服从了。
夜晚的沃玛丛林里,茂盛的树叶交结相连,完全挡住了月光。四人栖身在树下,四周巨大的树木和密集的灌木丛、被火堆的光亮映得一片昏黄,一阵微风吹过,树干上便生出歪歪扭扭的淡影,灌木丛中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听了后心里有些发毛的感觉。
乔舒亚在朦朦胧胧中,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树林里一闪而过,他急忙追上去查看。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色斗篷、在他前面缓缓而行,背影像极了哥哥,他却怎么使劲发力也追赶不上。他心里焦急万分,想大声呼叫却又发不出声音。
追了一会儿,那身影突然站定、回过头来,斗篷的帽子下、一张威严而又亲切的脸向着他微笑,不正是哥哥马尔斯么?乔舒亚心里大喜,便奔了过去。突然,哥哥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并变得越来越狰狞,一缕缕鲜血从帽沿里淌下,把脸上和头颈处染得一片殷红。乔舒亚一惊,却发现身体突然动弹不得、似乎又中了诅咒。哥哥狞笑着向他一步一步走来,脸上完全扭曲得不成人样,鲜血顺着他的脸庞不断地往下滴。乔舒亚大骇,使劲想要动一动,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哥哥走到他面前,咧开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便向他颈中咬来。
呼的一下,乔舒亚猛地坐起、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已被冷汗湿透。原来他刚才做了个恐怖的噩梦!
跳动的火光中,劳拉和山德在树底的两边正各自熟睡、手中兀自都还握着兵器。帕特里克坐在火堆旁边,回过头来注视着乔舒亚,淡淡地问道:“做噩梦了?”
乔舒亚点点头,觉得一颗心脏仍是在扑扑地猛烈跳动。帕特里克笑了笑,便又转回头去。
乔舒亚定了定神,走到火堆边坐下,轻声向帕特里克问道:“你真认为是我哥哥杀害了你叔父?”
“事实如此、证据确凿,我不得不这样认为。”帕特里克回答道。
“可我并不觉得我哥哥会突然变成这样。”乔舒亚紧接着道。
“这的确听起来很荒谬。圣骑士马尔斯,我也听说过,而且在过去的传言中,他绝对是个好人。”帕特里克道,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又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们的做法。”说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边正在熟睡的劳拉。
“是的,我可以理解。”乔舒亚怅然道。从听到这件难以置信的事至现在,他的心情已稍稍平伏了下来,同时他也真的能体会劳拉和帕特里克的心情——至亲之人无故丧生、又有谁不哀痛仇恨呢?而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他觉得帕特里克虽然沉默少言、却显得沉稳理智,并没有一般贵族子弟那种骄横,心里对帕特里克也产生了一些信任和好感。
第二天天亮后,四人继续赶路。按他们行进的速度,要从这繁密广阔的沃玛丛林里穿出去、恐怕还需要三天时间。
四人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又走了两天。路上劳拉猎了几只野兔,众人也不用再啃干巴巴的干粮。劳拉仍是不愿和乔舒亚说话,只是偶尔和帕特里克交谈两句,山德试着想从她口里打探下亚马逊部落的情况,她一概缄口不语,山德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这两天里,乔舒亚白天埋头赶路,晚上却连续做噩梦,梦中仍是见到一脸血污在狞笑的哥哥;而梦醒之后,他却能和守夜的帕特里克交谈上一阵,也了解到帕特里克的一些情况:帕特里克是西马奇国埃德加国王的第五个王子,今年也是二十一岁,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他的本领都是叔父乌米所教、修为在所有兄弟里算得上是最高的。两人也曾探讨过关于崔斯特瑞姆为什么会出现恶魔的原因,却都不得要领。
到了第四天,四人已来到沃玛丛林的边缘。穿出丛林后,往西南方向就是布朗威尔王国;沿着布朗威尔边境向正西直走、则是西马奇王国;正东方向通往喜亚山脉终点,在终点脚下有一座古老的修道院,经过修道院后,就是广漠无垠、一直延伸到双子海边的亚拉诺克沙漠;往东南方而去,则是如今人人恐惧、闻之色变的崔斯特瑞姆。
就在这一天中午,当先开路的乔舒亚越走越觉得情形不对——明明是中午时分,树林里的光线却越来越暗,四周本来是绿色的树木也变得有些发黑,越往前走、发黑的树木就越来越多。
其他三人也发现了这种情况,大是起疑。劳拉大声地道:“乔舒亚,你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乔舒亚一脸诧异之色,看着周围黑暗的树木,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这样,我一年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劳拉正想再说,帕特里克却开口说道:“劳拉小姐,你们亚马逊对丛林比较熟悉,你能不能仔细观察一下这是什么原因?”他也对周围的异样感到奇怪,几天前他和山德是从正西方向进入丛林的,那里的树木却很正常。
说也奇怪,这几天里,劳拉对乔舒亚冷漠敌视自然是不用说了、对山德也是不露辞色,唯独对帕特里克还算客气,也许是帕特里克的彬彬有礼、和颜悦色令她有些好感吧。
劳拉走到一棵大树前,从绑在左边大腿的刀袋里拔出一把匕首,剜开树皮,细细观察,却见那树皮下,本应是米白色的皮质却成了深黑色,再切开皮质,一股浓黑得像墨汁一样的汁液就流了出来。
“这应该是土壤受到了污染,但为什么会这样却不清楚。”劳拉沉吟道。围拢在旁边的乔舒亚等人下意识地看自己脚下的土地,果然地上的草皮也变得发黑,山德蹲下来,拨开草丛再看,本应是赭黄色的土地也变得一片乌黑。
山德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说道:“我们必须小心,我怀疑这是受到了恶魔的影响,也许再往前走,我们会遭遇攻击。”他一边说,一边怀疑地盯着乔舒亚。乔舒亚一己之力,当然不可能把这片森林变成这样,但并不排除是故意把他们领到这里。
乔舒亚脸上一片坦然,沉声说道:“既然这样,可以让劳拉来领路,我们绕开这块地方。不过我觉得既然这里有蹊跷、又似乎和恶魔有关联,我们不应该退缩,而是要去调查清楚。找出真相、对付恶魔,不正是我们的目的吗?”然后,他一双眼睛便盯着帕特里克,眼里流露出一种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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