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想什么？”古老放下茶杯问道。
李钰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认出了外面车夫的身份，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古老却又道：“火yao是归虚子制造出来的，据说威力很大，但老夫也没有见过。”说着一边***着胡须，一边道：“云铮主动放弃南岭关，老夫原本还猜不透原因，刚才才总算是明白了。看刚才火yao的威力，只怕龙飚损失惨重。孟贲敢孤军留在南岭关内埋伏，果然是条好汉子。”
李钰听他连云铮都直呼其名，倒也是见怪不怪了。顺着古老的思路，总算明白了个大概。想必云铮知道龙飚联军势大，久守南岭关并非良策。于是故意弃关而走，并且借助那个“火yao”的威力，在城内设下埋伏，给龙飚以重创。一来可以打击敌军锐气，振奋军心；二来也可以起到阻拦龙飚追兵的作用。
李钰正想的时候，古老又已经靠在软枕上休息。李钰本来还打算请教他几个问题，现在只好又拿起那本《机械入门》，用心揣摩。
“唐药师，唐药师，快给我滚出来。”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车外跑过。古老再次被搅了清梦，似乎有些不高兴，坐起身来道：“这么急找唐药师，谁快死了么？”伸手掀来车窗上的帘布一角，李钰也借着缝隙，看到外面的情况。
马上骑士衣甲凌乱，沾着不少血迹，好象刚刚经历场大战。人又长得极为剽悍，比牛大力还要魁梧一些，声若闷雷，不停地喊着唐药师的名字。等了一小会儿，才有个中年男子，扛着个药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道：“来啦，来啦。”想必就是唐药师。
“你他妈属乌龟的，这么慢。”马上的汉子伸手抄起他就横放在自己身前，唐药师虽然不如他健壮，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好歹也有百十来斤。但在那骑士手中，竟如小鸡一般，轻而易举便擒到马上，手法相当之娴熟。
“段爷。”唐药师身上吃痛，哧牙咧嘴地道：“你轻点，谁受伤了，瞧把你急的。”
那姓段的壮汉拔马便走，道：“是孟统领受了重伤，你要是治不好他，看咱们营里的兄弟怎么收拾你。”唐药师顿时哑巴了，任凭姓段的汉子，把他当货物一样的驮走。
“孟贲受伤了。”古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抬眼见李钰也看着窗外，随口道：“那姓段的名叫段荥，原是俞国将门之后。据说他父亲因为反对龙飚，又被满门抄斩，只有他一个人逃到光辉王朝。六年前光辉王朝与俞国开战之后，他作战勇猛，立了不少战功。可是在两国议和时，他居然违背皇帝停战的命令，擅自带着部下出战。尽管那一战获得胜利，却还是因罪被贬到重生营来了。”
“原来是俞国人。”李钰点了点头，道：“难怪马术如此精湛。”
古老被打搅两次，似乎不想再睡觉，继续说道：“唐药师原是宫中御医，据说医术极高，但因为当年太子妃难产，未能保住太子妃的性命，所以被罚到重生营来。他除了医术别无所长，在这重生营里，自然要受些欺负。”
重生营以武力为尊，几乎可以说是欺软怕硬，唐药师看样子不会武艺法术，当然是被欺负的对象。可是古老呢？李钰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根本没有觉察到任何灵气的波动，显然也是不会的。但连召荣这样势利的人，都对他必恭必敬，难道是他的修为，已经到了李钰不能感受觉察的地步吗？
“去看看孟贲吧。”古老声音稍微提高了点，道：“韩老五，去后面看看孟贲。”
“是。”铁龙韩五低沉的声音，简单的回答了这个字，便掉转马车，向后面驶去。
按照云铮的安排，牛大力带人保护着佳国的王后、王子先走；然后是召荣带领的辎重队；再后面是云铮和樊羽；最后是佳国庞隽断后。孟贲从南岭关突袭回来，肯定是留在云铮的队伍中。
韩铁龙出身东海，想不到驾车的本事也一流。李钰刚才沉迷书中，没有感受出来，现在才觉得马车行使的极为平稳，难怪古老喜欢在这上面睡觉。
马车再次停下来，李钰跟着古老走到车外，远远就看着一群人。那些人也注意到了马车，人群分开，云铮带着樊羽、赵浪大步走了过来。
“伤的怎么样？”古老走下马车，也没向云铮行礼。
云铮倒是略带恭敬地答道：“孟统领被火yao炸断左臂，伤得十分严重。”
“断了只手臂啊。”古老的语气里带着惋惜，道：“走，过去看看。”
周围全是重生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伤心。古老走到近前，见唐药师正满头大汗地给孟贲清理伤口。孟贲的昨臂齐肩被炸断，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但大半个身子都是鲜红色，显然流了不少的血。由于失血过多，孟贲的脸色有些苍白，看到古老走过来，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道：“连古老都惊动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悲伤的神情，仿佛那条膀子根本不是他的。
“唉。”古老叹了口气，道：“怎么会搞成这样？”
段荥站在旁边，低声道：“咱们几个人，按照计划埋伏在关内。等龙飚大军入关，引爆火yao，然后退走。可我们刚刚引爆火yao，就被俞国军队发现。孟统领让兄弟们先走，自己断后没有跑出火yao爆炸的范围，结果就…...”说到这里，段荥的眼眶里已噙满泪水，几乎快要留下来了。
“一只手臂算得了什么？”孟贲神色黯然，道：“那几个兄弟为里掩护我逃出来，只怕是都已经，唉！打仗哪有不受伤死人的，都别想了。有唐麻子在，老孟我过几天，照样还是生龙活虎。”
唐药师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笑了笑，道：“也亏是统领你，换成别人，怕是等不到我过来，就已经断气了。”他被孟贲夸奖，显得颇为得意。李钰仔细看了看他，脸上果然有不少麻点。
“呸。”段荧啐了一口，喝道：“什么断气，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老子让你马上断气。”
唐药师被他一喝，急忙低下头，为孟贲包扎伤口。他手法娴熟，很快包扎完毕，末了还是不忘自夸一句，“不是我唐麻子吹牛，就咱这技术，再加上秘制的伤药。只要能好生调理，一个月之内，绝对见好。”
“谢了。”孟贲道了句谢。唐药师还没来得及谦逊，就被段荥扯到后面。古老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了半天才倒出粒龙眼大小的红色丹丸。似乎还有些舍不得，苦笑道：“只有一颗了，就送给你吧。”
那丹丸倒出来，顿时香气四溢，李钰站在古老背后，闻到那香味，立刻觉得身体舒泰，脑际清明。唐药师似乎看到至宝，瞪着双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九天……朱香……丸。”
李钰心里也是猛得一震，想起当初师尊曾说过。九天朱香丸、百转回魂丹，并称神州大陆两大疗伤圣药。据说可以起死回生，李钰当然不会相信，这颗小小的药丸，能把死人救活；但其疗伤的功效，绝对相当厉害，否则也不会在神州大陆流传这么多年。
旁边的人显然也听说过，九天朱香丸的大名，引起一片小小的轰动。孟贲却摇了摇头，道：“这么珍贵的药，不必浪费在我身上。”
古老淡淡一笑，道：“常听说孟贲是个爽直汉子，不就是颗丹药么？竟还有做这等扭捏姿态，真是叫人失望。”
“古老教训的是。”孟贲伸手夹起丹药，放入口中服下，然后道：“多谢。”
古老点了点头，道：“半个时辰后，药力会逐渐发挥出来。到时候你最好能运气调理，使药效发挥到最大。”交代完后，古老便向众人告辞，准备返回辎重队。
突然一阵马踢声传来，众人寻声望去，由于天色太暗，看不清楚马上骑士的模样，但确信是重生营的人无疑。那马来得很快，眨眼功夫都到了面前。“是牛将军。”段荥看清楚后，低头向孟贲道。
孟贲苦笑着自嘲道：“你们都来看我的笑话啦。”
可那牛大力翻身下马后，却没有来看孟贲，而是大步走到云铮面前，跪拜道：“禀报殿下，陛下御驾已到嘉誉关，命殿下读速速前去汇合。”
“父皇到了？”云铮这一惊非同小可，扶起牛大力，问道：“父皇什么时候到的？”随即又自言自言地道：“既然父皇亲征，哪带了多少人马？”
牛大力答道：“陛下昨天到的嘉誉关，此次出征以禁军为主，镇北都督麾下大军为辅，镇东、镇西二位都督也派有精兵悍将助阵，号称四十万大军。”
“四十万？”云铮倒吸了口凉气，周围众人也是一片惊叹。光辉王朝承平多年，少有战事，这次皇帝竟亲率四十万大军北伐，可见对龙飚的重视，也足见必胜之决心。
皇帝亲征是件大事，孟贲的伤倒显得无足轻重了。云铮立刻传令全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嘉峪关。
李钰仍然是和古老坐在马车里，可能是速度太快，感觉到有些颠簸。古老也没有再睡觉，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碗，浅饮一口。李钰没有看书，也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古老静坐。
南岭关与嘉誉关相距并不远，大军入夜之后撤退，急行军一夜，天明便可到达嘉誉关。车窗外天色渐渐泛白，马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古老突然道：“听说你刚从军不久。”
“是的。”李钰如实回答，道：“樊将军新募亲兵营的时候，我才报名参军。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月。”
“刚参军就碰到这样的大战，不知道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古老掀开车窗帘，道：“嘉誉关马上就要到了。看见关上那面九龙旗了吗？皇帝真的来了。”
李钰顺着他的指引，看见关上飘扬的九龙旗，这是光辉王朝皇帝的象征。既是皇帝亲征，那肯定是倾全国之力。俞国龙飚固然强悍，但也绝不可能是光辉王朝的对手。只要能打败俞国，就有机会报毁家灭国的大仇，李钰的脸上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四十万大军。”古老又喃喃自语，道：“虚张声势，能有二十万便不错了。”
不知怎么的，李钰听他的口气，似乎很有些担忧。光辉王朝国力强大，即便只有二十万大军，但却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力。可是俞国龙飚的十万人马，已经是倾全国之力，仅从人力物力比较，光辉王朝确实没有输的理由。
“你为了这一仗才参军的吗？”古老转头盯着李钰，目光深邃而不可测。李钰心中一颤，不动声色地道：“在下一介布衣，怎知朝廷大事？前来投军，不过是巧合罢了。”
“也许吧。”古老叹了口气，道：“这场战争开始了，但结果还很难说。”
马车停了下来，韩铁龙在外面道：“古老，皇帝亲自出迎佳国王后，咱们可能要等些时候，才能进城。”
“不急。”古老懒洋洋地回答一句，道：“外面应该很热闹，你不出去看看？”
李钰是想出去看看，但以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靠近，摇了摇头道：“算了，最多也就只能看到那面九龙旗。”
“对。”古老端起茶碗，又饮了一口，道：“胜负成败，都不必去管他，自有高位者谋。”然后又靠着软枕，躺下养神休息。
李钰不敢打搅，只能在旁边静坐。佳国本是光辉王朝的属国，以往就算国主前来，光辉王朝皇帝也不会亲自出迎。现在光辉王朝和俞国开战，佳国王后的身份稍显特殊，所以也就能受到皇帝的礼遇。
欢迎仪式结束后，重生营入关驻扎。李钰拉开窗帘一角，上次路过嘉誉关，只是匆匆看了几眼。现在关内全是军帐，就算只有古老说的二十万大军，可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重生营的驻地安排的很偏僻，毕竟不是光辉王朝正式编制的部队，享受的待遇肯定要稍微差一点。到达营房，李钰搀扶着古老下车，召荣又拖着那身肥肉跑过来，喊道：“李护卫，李护卫，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