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你是指要注意观察对手，抓住他的要害来采取进攻策略吗？”听李潜一气说了许多，陈恣意主动问道。
“分析对手的优势和弱点，然后避其锋芒，攻其不备，只是博弈的一个层面。而且还只是把对手当作一个静态的对象来处理，并不是真正厉害的谋略。实况足球中的博弈，是指通过对敌手和形势的分析，利用游戏规则来达成一种使本方利益最大化的均衡。不过，我更倾向于把它模糊处理。”李潜否认了陈恣意的理解，正所谓不破不立，现在不早些拔除她原有的定式思维，将来她就很难接受全新的思路。
“陈小姐，你认为足球场上谁才是真正的主宰？”李潜忽然问陈恣意。
“你是说真实足球吗？我认为是裁判，虽然球员是绝对的主角，球迷是最原始的动力，但他们都没有裁判那样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随意判决球员的生死，认定一个进球的好坏。”陈恣意回答道。
“不错，你的回答接近标准答案了。”李潜笑着说道，“设想一下，假如一位裁判肆无忌惮地吹黑哨，犯了众怒，导致激进的球迷冲进场内，将他生剥活剐……那此时谁又是真正的主宰？”
听李潜说得离奇，陈恣意虽然皱了皱眉，但还是按照他的思路推想下去，她说道：“裁判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莫非你说的是神，神才是足球场上真正的主宰？荒唐！”
陈恣意的回答和表现正是李潜所期待的，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你认为很荒唐，看来你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的确，所谓的神看不见摸不着，那些所谓的神迹，也都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把世界上偶尔发生的事情强加到他的身上。但是，作为一种偶像，神却可以学习和模仿。‘神莫大于化道’，这句话说明了道就是神——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方法就是神。足球场上，裁判仅仅只是法官，真正最适合扮演神这一角色的，是那些身在专属活动区的主教练。”
李潜的话逐渐引入正题，陈恣意这才慢慢理解了他的原意，脸上的愠色也渐渐消退了。李潜接着说道：“为了一场比赛，主教练首先需要做好诸多准备：譬如搜集对手情报，精密分析对手战术，设计克制对手的战术策略，合理使用本队的球员等等。到了比赛的进行中，主教练的工作还需继续进行，认真观察场面上的局势，评估战术的执行和球员的发挥，适时进行换人和战术调整，中场时与球员互动以保持队伍的战斗力。这么些纷繁复杂的工作，都需要主教练来统筹兼顾，分项处理。而这些工作在很大程度上能帮助场上的球员去赢得胜利，甚至在关键的时候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总在场外活动的主教练，其实是一支球队至关重要的第十二人。”
在阐明了主教练在真实足球比赛中的重要性之后，李潜又继续说道：“实况足球游戏高度模拟了现实足球，它的模仿重点是在场上而不是场下。最新推出的《胜利十一人十》”在前作的基础上，更加真实地表现了足球和球员在赛场上的一切活动，为虚拟世界里的足球运动竞技构建了一个非常逼真的物质平台。因此每位沉湎于这个游戏中的玩家，都无不重视自身操作技术的提高，通过这个最直接的手段提高自己控制球队的战斗力。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对，而且是每位游戏者的必经之路，良好的操作是一支球队发挥出应有水准的基本保障，但这也绝不应该是实况足球的全部。打开实况足球游戏的战术菜单，里面除了人员更替和阵形选择两道命令，还有战术设置个人设置等详尽的战术指挥接口——这是游戏厂家科纳米公司无意中给实况玩家们的提示。”
“陈小姐，你明白了这个提示是什么了吗？”李潜一步步耐心启发着陈恣意。
“应该是在提示所有玩家，我们不仅是场上那十一名球员，更是场下坐镇指挥的那第十二个人。”陈恣意答道。
“正确。但很多高水平的玩家也往往会忽略了这一点，走上专攻操作的歧路。其实操作只是一种术，再笨的人下苦功也可以学习和模仿；而博弈是道，是不能明言只能了然于心的境界。作为既是球员又是主教练的实况玩家，要想跻身绝顶高手的行列，就必须懂得战略和行为上的博弈……”李潜说到这里有些犹豫，虽然之前听过陈恣意将足球比作艺术的宏论，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她不能完全吃透自己的意思。
“博弈是道，是一种境界？”陈恣意开始喃喃自语，听了李潜刚才的这番话，她果然有些卡壳了。
李潜故意不再说话，走到陈恣意所坐的沙发边，也坐了下来。这时恰好有一缕明媚的阳光从窗户里透射过来，在李潜所在的位置铺了金黄色的一块。室内空调温度很低，李潜被这阳光照着，感觉竟然像是冬天站在太阳地里，浑身非常的舒适。他安静地闭目养神，给时间让陈恣意独自参悟一会儿。
“李指导，你先说博弈是为了达成一种均衡，后来又说它是一种境界，这个概念已经太抽象了。你这样讲解我还理解不了的，也许通过实战反而会更加好理解一些。要不，你能不能给我实际演示一下？”隔了好一会儿后，陈恣意开口说道。
“你说得对，我也正想到这个办法。”李潜睁开眼说道。无论陈恣意是真心想见识，还是只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胡编海吹，自己的确应该在游戏里再证明给她看看。
“李指导，你能不能选弱一点的球队，我和你之间球队的实力相差得大些，不是更能凸显博弈在实战中的作用吗？”陈恣意在李潜选队之前，忽然又说道。
李潜扭过头看了看她，这女孩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没准是又在故意给自己下套呢。陈恣意见他不马上答话只是看着自己，她也实在装不下去终于咯咯笑了起来，说：“你选最烂的中国队，我选巴西。你要是赢了，我再介绍你出去吃个好东西，怎样？”
“没问题。”李潜把脸扭过去，故意不理她。只听陈恣意又说：“如果我赢了怎么办，指导输给学生可就太没面子了！”
李潜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踢这场比赛，当心巴西输中国。”言罢，发现陈恣意闷不作声，知道自己的话扫了她的兴，只好又说：“你要是赢了，我今天之内做什么都用反手。”
“这叫什么惩罚？……恩，也行。快开始吧。”陈恣意先是不答应，后来似乎想起什么就又嘿嘿笑着同意了。李潜故作不知，依照约定的选了中国国家队，和陈恣意的巴西队一起进入了比赛。
几乎所有热爱足球的人，都有着或者曾经有过国家队情节，李潜也不例外。从97年世界杯外围赛开始，他就开始忠贞狂热地支持着自己的国家队，虽然国家队和国奥队无数次回赠给他这样的球迷以伤心和失望，但这份赤诚的感情在那段时间里却一直没有动摇过。最初开始接触实况足球，还是PS主机上的实况足球3那个版本，游戏里可选择的也全是国家队，虽然游戏起来感觉不坏，但总是缺少一种归属感。后来实况足球4欧锦赛版中，中国国家队第一次被加入，李潜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组织。从那之后的整个PS one时代，他把中国队始终作为自己的主队，对战时永远的第一首选。而且中国队到了他的手上，总会变成一支无比剽悍的空军，每场比赛下来头球破门无数……久而久之，大学时期人送外号“妖怪中国”。
陈恣意满以为让李潜选所有可选球队中评分最近的中国，可以最大地限制他操作上的发挥，但她哪里知道李潜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呢？陈恣意危险了！
单纯从球员的技术数据上来看，巴西队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从PS one时代开始，中国队的球员就大面积地存在着小白（所有数据17以下），而巴西队里却总是一幅祖国山河一片红的美丽图景。但足球的魅力也正好彰显在此处——谁说螳臂不挡车，蚍蜉也能撼大树。陈恣意的巴西刚刚嚣张了几分钟，就莫明其妙地陷入了中国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场上的那些中国人，分明都是些防守指数低下，身体单薄，技术粗糙的三流球员，但就是那么松松散散地按照361的阵型一摆，就封住了巴西绝大多数的进攻路线。陈恣意平常即使是面对六星电脑的欧洲强队都可以打出的配合，现在却也大半施展不出来。而且，每当李潜组织进攻的时候，他总是经常忽然地大范围转移，使得陈恣意的多人逼抢很难起到很好的效果。
陈恣意开始心焦起来，她想起了那天亲眼所见李潜与罗奇斌的对战，心里寻思着怎么自己现在也会有这样强烈的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李潜说他会把博弈的作用展示给自己，难道此时这种被无形束缚的感觉就是吗？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对手似乎就像一张薄如蝉翼但坚韧无比的网，把自己困在了中央，自己虽然还可以略作活动，但始终都在它的掌控之内。这时对手的反击相当温和，每次只是稍稍触碰一下，就又立即逃开，不做太多纠缠，但这样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感觉会让人昏睡过去。如果自己选择了清醒地奋力挣扎，那么这张网反而会越收越紧，紧得几乎让人窒息。对手此刻的进攻也会忽然变得奇幻多变，神出鬼没，让人觉得锋芒渐近寒气逼人。在李潜奇异战术的调动下，陈恣意虽然还没有失球，却渐渐有了种无力感，战斗的意志消退得非常之快。
似乎也是看出陈恣意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李潜感觉到可以收网了。下半场第78分钟，中国队突然加快了进攻了节奏，以孙继海为核心的右路策动了一次非常犀利的反击。中场赵旭日在躲开巴西队埃默森的抢截之后，隔着千山万水，给右路游弋的孙继海传出一记漂亮的地面球。当时，孙继海站在前场的右边线上，人影都没有在屏幕出现过，而且和赵旭日之间隔着两名自己的球员，陈恣意实在想不透李潜是如何设计的这次传递。
孙继海拿球后快速向前带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他的目的是吸引这道通路上防守的卡洛斯。当卡洛斯中计后果真靠向边路时，前腰陈涛正好从后来偷偷摸摸地跟了上来。孙继海向中路送出直塞，陈涛非常舒服得拿住了球，卡洛斯再转身去追赶已经慢了半拍。
非常简单的两脚传递，依靠片刻的局部人数优势，中国队就在巴西队的右肋部创造出了一次非常好的传中机会。而且陈恣意眼看着这次进攻的套路轻巧地演练出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中路的邵佳一和董方卓的位置都还不错，陈涛便随意地传出了一个后点高球。凭借着双73点的长传准确和速度，这个球精确地砸到邵佳一的脑袋上。中国队得分了！
貌似简单之极的进攻，为什么能轻易突破了自己的防守，陈恣意专心思考着这一问题，连为这个失球难过的心思都没了。她盯着第78分钟以后发生的事件不放，做了各种假设和推断，却始终考虑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她将眼光扩展到整个前78分钟，仔仔细细回忆了李潜每个时间段的表现。忽然，她只觉得眼前一亮，脑海中顿时宛如拨云见月一般——李潜所说的博弈，她似乎隐约看到了大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