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我的猫咪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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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猫国领袖大香香(4)

根本没有呼呼的警告和高声的咆哮,大香香的脚步停都没有停就冲向了三毛。它15斤重的巨大身躯如同擎天柱一般扑到了三毛的身上,硕大眼儿喵地叫了一声跳开了。平日里称王称霸、在后院猫国作威作福的三毛在大香香面前居然成为了一个瘦小枯干的小孩儿,大香香压倒在它身上的一瞬间,我甚至看不到三毛了,除了白色的大尾巴忽扇忽扇地晃动,它的整个身子都被大香香巨大的身躯覆盖得严严实实,找都找不到。紧跟着,它们扭打在了一起,白色的、棕色的、白色的、棕色的……白色的和棕色的毛儿一团一团的满天飞,屋里屋外,猫咪们惊恐的喵喵声叫成了一片。我冲进屋里,可任何的叫嚷都没法制止激烈的战争,它们扭打,在地上翻滚甚至翻腾,我用脚去踢,用扫把去赶,它们被打开了,可跳出几米又接着滚做一团。战争的结局已经清晰可见,骄傲的三毛败下阵来,我试图用扫把拯救这个可怜的侵略者。不过,大香香撞开我的扫把痛打三毛,三毛的战斗意志和王的骄傲彻底被摧毁,在猛烈的撕咬下,一股液体从它的尾巴后面喷了出来。

三毛的腿被打瘸了,还流了很多血,然后落荒而逃。

惨烈的战争结束了。战场上留下了一团又一团的猫毛儿,还有红色和棕色的液体。那红色的液体是三毛的血,而那棕色的液体居然是三毛的屎。后院猫国的王把屎留在了战场上,自己屁滚尿流地逃走了。花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唯有王的尊严散落满地,再也无法拾起。硕大眼儿去屋里转悠了一圈,重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公主床上睡觉。我出门安抚了惊魂未定的后院猫国,回来把大香香抱进了里屋。我好好地检查了一番,它好像还真是毫发未损。此刻,它的瞳孔又恢复成了圆圆的黑色,在我的怀里呼呼地打起呼噜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

然而,落荒而逃的三毛却再也没有回来,我永远也忘不了它流着血、瘸着腿消失在竹林里的背影。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失败者,它使我们对猫国的未来充满希望,因为总有一些猫,为了尊严活着。

天堂里的猫妈妈

院内院外,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猫国保卫战的胜利,使大香香成为了两个猫国共主的新领袖。战争为它赢得了崇高的地位,也获得了三叶草的倾慕。

三叶草是一只黄白双色的长毛儿小姑娘。我敢肯定,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大约只有七八个月大。每次我拿着猫粮从花房里走出去的时候,它总是站在小池塘的假山石上面。那石头上,爸爸放上了一盆漂亮的三叶草,它就在那里咧着嘴朝我喵喵叫。一上一下四颗稚嫩的虎牙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才换上的,洁白细密的小门齿像玉雕一样温润,伴随着那嗲嗲的叫声泛起柔软而和煦的光泽。

它是一朵盛开在三叶草中间的小猫,这朵猫咪,我就叫它三叶草。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这一年的春天,三叶草豆蔻初开。和三叶草一起发情的还有笨笨和小白,我一直以为笨笨是个不经世事的男孩,没想到居然是个隐藏很深的女孩……而我家的猫姑娘硕大眼儿,已经在上一个冬天里,被我拉到宠物医院做了绝育手术。硕大眼儿成为了法名戒色的戴发修行的比丘尼,这些成天在窗外“唱歌”的少女显然打扰了师太的清修,师太端坐在公主床上辗转反侧,可始终无法入定。这让师太格外的懊恼。这么多年了,硕大眼儿首次大白天地告别了它的公主床,它眯着眼睛弓着老腰蹿上了二楼爸妈的卧室,去床底下的一个黑暗角落里面闭关参禅去了。

院子里,姑娘们的召唤引来了好几只情哥哥。小白和笨笨都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和它们的情哥哥私奔去了。可是,唯有最最楚楚动人的三叶草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它眼巴巴地朝花房里面张望,那声声的呼喊,脉脉含情。

大香香是尽职尽责、勤政爱民的领袖猫,它从小就养成了每天视察猫国的执政习惯。这一天,它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花房,鬼使神差地发现了玻璃外面的三叶草。你知道的,爱从来也不需要说出口。大香香趁我给后院猫国送餐的机会溜出了花房,漂亮的小姑娘三叶草就在那里等它。我不知道大香香是什么时候咬住三叶草的脖子的,但当我听到身后三叶草的喉咙里发出呼呼的、低沉的声音时,我才看见,趴在它身上的家伙居然是大香香。我犹豫了一下,实在是没忍心打断它们,不过也就是很短的一瞬间,三叶草婉啭地一声长吟,跟着就来回来去地在地上打滚转圈,而这个时候,大香香蹭地跳开了。

“去去!大香香快回去!硕大眼儿刚出家你就变心了,它知道会伤心的!”大香香从屋里出来着实吓了我一跳,我还怕它会兴奋地跑丢,好在它瞧着我,扭头就跑回了屋里。大香香回到屋里的时候,三叶草又躺在了地上左左右右地打了几个滚,然后它咕噜地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用舌头卖力地舔舔自己的屁股。

我知道,领袖的种子已经播撒在了爱的原野里,当五月花开的时候,猫国又要添丁进口,迎接它的新公民了。而大香香和三叶草的孩子,它们是两个社会地位悬殊的猫族横跨太平洋的对话和融合。一个是享誉世界、声名显赫的加菲猫王族的王子,一个是贫贱寒门、出身微末的土猫孤儿,或许,它们的孩子,从出生就要饱受非议,在猫国的唏嘘与质疑中经历无数的挫折和成长……

在三叶草怀孕的肚子还没有显现出来的时候,我把大香香和三叶草的事情跟妈妈说了。妈妈责怪我一时兴起不管不顾,没有及时制止这段“孽缘”。今天的我家猫国已经猫满为患了,她考虑我们凭借一己之力已经难以为更多的猫咪提供丰衣足食的栖身之所,更何况恐怕连上帝都不知道,加菲和土猫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我们很难给它们找到懂得欣赏它们、呵护它们的家。其实,在告诉妈妈之前,我已经后悔自己的做法了,不过,妈妈还是愿意贡献出一个小储藏室安置三叶草和它的孩子们。

“不过,不是现在,你等我收拾一下,反正它还有两个月才会生呢!”

“好呀!大香香替三叶草和孩子谢谢妈妈喽!”我说着抱起大香香,用双手托着它的腋下,吃力地抱着它在空中荡来晃去。

那以后,妈妈把当年硕大眼儿的产房重新腾了出来,放进了储藏室。从前的一应用品有很多已经没法用了,她又买来了新的,她一边收拾,一边跟我唠叨,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其实,谁不知道,哪一只猫咪不是她的孩子。而我呢,在先前的几天,我每天只要见到三叶草,就会偷偷地把它单独放进花房,喂给它一个罐头。后来没几天的工夫,聪明的小家伙就摸准了规律,它知道只要是没课的时候,我总会在每天9点出现在院子里。我来的时候,它总是早早就等在了那里,等我喂完了其它的猫咪,就一侧身,跟着我优雅地溜进花房,在同伴羡慕的目光中享受它短暂猫生中仅有的几次专宠和大餐。

我最后一次见到三叶草是那一年4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那几天,妈妈出差了,我陪爸爸吃完晚饭在小区里散步回来,我们从后院的院门进来时,它刚好从竹林里面探出个小脑袋。我招呼它,它就跟我走进了花房。它在我的腿上蹭来蹭去,我那天穿了七分裤,它蹭得我痒痒的,间或它会把粉色的小鼻头贴在我的小腿上急促地呼吸。我给它拿了点吃的,不过它闻了闻也没有吃,想必是白天吃得饱饱。后来,三叶草走了,走的时候,我瞧着它四条腿一颠一颠地慢慢溜达,大肚子也跟着步伐的频率有节奏地晃悠,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蒙蒙的夜色里……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三叶草。后来,我听小区里同样开设流浪猫之家的赵奶奶说,她在小区中央广场花坛边放置的猫食盆里,被人投入了大剂量的毒鼠强。第二天清晨,很多猫咪躺在离食盆不远的冰冷土地上。原来有这样一个父亲,他声称每天盘踞在中央广场的猫咪们身上会携带大量的病毒和跳蚤,而自己三岁的女儿每天都要在这里玩耍……

这该是怎样博大的父爱,不惜杀戮别人无辜的孩子和天使般的妈妈。

三叶草,远去天堂的妈妈,猫国领袖大香香的小老婆。生于2010年夏,卒于2011年初夏。它活着的时候不曾被太多人关注,却在死后惹得无数的好心人为之落泪:这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它孕育着自己的孩子们,拖行了300多米,栽倒在回家的路上,回天堂的路上。

三叶草下葬的那天,我把自己反锁在屋里抱着大香香哭成了泪人。大香香再也见不到它的三叶草了。我抚摸着这个我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

乖如兔,雅如儒,猛如虎,狡如狐。当大香香的轮廓在你的脑海里日益清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远远不是一个猫国领袖的全部。直到柔软温暖的猫妈妈三叶草和它的孩子们化成寒冷如冰的骨血时,岁月才把那无以言说的沧桑,写在了领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