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星城位于南区最北部的连星半岛的峡湾之中，切割进山体的海湾给这座城市带来了繁华的港口，而延伸入海洋的峭壁又给它带来了雄踞山巅的哨所——龙城绯此刻就在连星城东南侧的哨所中，他握持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座正在高速飞来的城池，便是守帝城了，不，这座城市已经不是守卫帝都之城了。拱卫着京畿地区的除了二十八帝子卫这些固定的要塞外，便是守帝城与护卫两城这些移动要塞，所谓的三都。圣界历次东侵几乎都打到它脚下，然后被其逼迫得不得不撤退——除了一代圣王拉利斯，他绕开三都奇袭万魔殿，再借助万魔殿的密令诱骗三都开城。然而更多的时候，这些要塞凭借其强悍的防守能力，巨大的破坏力与可怕的速度，一次次地挫败了圣界的攻势，以至于圣界南区总督，南阳亲王苏烬在绝望之中如此说道：“圣界有千万大军，而魔界有三都。”
可惜，现在护帝城已经被对舰火箭炮炸成了离丘陵间散落的碎片，而卫帝城则是被炸断了浮游带直接沉进了西辰海里，只有这座投降的守帝城保全了下来。
“我说，撒旦给我的命令是什么？”龙城绯扭头看着背后的淡路琉璃。
现在，这最后的堡垒便在他面前，而撒旦的命令却是——
“毁掉它！”
一座伟大的杀人机器毁在自己手上，这感觉太奇特了。
可这命令也太不可思议了，守帝城长达三百余米，宽和高都是将近一百米，重达一百万吨，在它厚达400mm的冷峻铁黑色钢甲下藏着有十二门大口径魔导炮与更多的小型魔导炮，在那之下又是一层150mm厚的钢甲。而这座巨大的要塞的巡航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50公里，远快过骑兵与空骑兵的奔袭速度，只有魔法御驾才能勉强能超过它，与其说它是城池，倒不如说是浮空战列舰，尽管魔界压根没有战列线这种东西的概念。想象一下，当三座重城（确实很重，尤其是压在脑袋上的时候）在战场上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一切之时，那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正是仰仗着三都之力，魔界被圣界压了上千年却始终未就此灭亡。而圣界南区总督苏烬则在其百万军队被三城横扫败亡之时不经意说出一句千古名句：
“圣界有千万大军，而魔界有三都。”
这东西从一万年前就开始存在了，也许还能再用上一万年也说不定。
龙城绯叹了口气，项羽阿拉里克阿提拉总是要有人来当的，至于后世的历史学家怎么写他他可是一点不在乎，反正他本来就算半个后世历史学家。
容不得半点犹豫，扩音喇叭高高举起：“攻城！”
于是，身后数万魔族迅速骑上御驾或是坐骑，带着一道道白光，高举着大刀与长枪冲杀过去。
那座城池上的魔导炮整齐地旋转过来，短暂的充能之后便是炫目的虹光，把密集的阵型撕裂开一个大口，空中带着灼热的气息，那是人体被瞬间烧焦的味道。龙城绯现在手上能动用的只剩下40万人了，除了连星本地的驻军外，在路上的还有从刃口与崖州连夜赶来的援军，更多的则是临时征召起来的保安团——不同于常见的荒魔足轻，他们是一支普遍层次达到了宇魔的职业军队，平均等级超过2800。作为一支由乡村自耕农与地主家丁组成的军队，他们能吃得起面饼与白粥，好些的甚至能定期吃上鱼和鸡，而不像奴隶兵或者农民兵那样会受到仅仅一碗米饭的诱惑就叛变到烈城；所用的武器也是更优良的铁质长枪与阔刀，有的甚至能有一套完整的锁子甲——然而这支部队在以每秒近百人的速度迅速折损，而守帝城不过是钢甲上多了几个坑而已，确切地说不过是两处凹痕！区区几斤重的武器怎么可能伤到等效一米匀质钢的表面硬化倾斜装甲，经过了稀土扩散硬化处理的泰钢又岂是凡铁可比的？
“散开，散开！”扩音喇叭把龙城绯的命令扭曲成了一串尖啸，“掩护浮空舰！”在他背后是整个魔界所能调动的最后三架浮空舰，长达五十米的舰体上密布着魔导炮与螺杆弩炮，充满热气的风帆在空中颤动——这种风帆是用羊皮与猪尿泡细细缝制出来的，一次充气可以管用半小时，而眼下这种古老的技术已经失传了。
魔导炮轰鸣，失去了浮力的浮空舰向下坠落，在峡湾间摔成了两段。龙城绯看着那座庞大的城池，不知所措。这是由人所铸造的神迹，飞翔于空中的不破之城。他手里没有能够撕开那厚厚装甲的武器……不！龙城绯细细思忖着，对战舰来说最脆弱的是舵——那艘超级海盗船的沉没与其说是德意志通海阀的超水平发挥，不如说是三七手拉机导致了她舵的损害——那如果是浮空城市……一个危险而有效的方案渐渐明晰起来。
军队迅速后撤，龙城绯独自上前，契约力疯狂运作起来，向守帝城冲去！
魔力灌输入左手无名指，牙的漆黑刃口闪出道道寒光。“不破么，我这里可是有着破灭一切的东西！”龙城绯迎风高吼着，全身都为蓝色冰之契约力所包裹，在他的背后，腾起了金红色的火环，仿佛一颗火流星一般，贯穿天日。
然后，他又一个盘旋，在嘹亮如号角的爆鸣声中，突破了音障！
他正对着喷薄而出的炮火，用无数密集的冰凌把这一切绞碎，直直朝守帝城冲去。灌满契约力的匕首绽放出蓝色光华，他一手驱动着火炎，一手挥舞着冰刃，音障云一路跟在他背后，如同炮弹一般穿过浮游带，那由泰钢打造的两米多厚浮游带连同里面的铜印刷电魔法回路瞬间断裂！
这是拉利斯都做不到的神迹，可对于拥有牙的他来说，这一切都是轻而易举。
刘珣说，牙是皇帝陛下贪婪的最高集成也是他的最后余响；龙克廷说，牙意味着对于整个世界的背叛是世界上最后的罪；帝国科学院的那些死技术宅们说，牙的表面不容许力的存在，无论是引力电磁力强互作用还是弱互作用都将被抹消；而他的拥簇们说，牙意味着湮灭与死亡，抹杀一切的湮灭与死亡，它不承认任何物质的存在，世间万物之与它，皆为谵妄。
无条件地破坏一切，是牙的信仰。
正如不择一切手段的咬死敌人，是他的信仰一样。
整个守帝城缓缓侧倾，炮火迅速倾泻而出，却无济于事，终不能改变它坠毁的命运——那座巨大的钢铁之城无奈地，摇摇晃晃地坠入连星城南侧的崇山峻岭中。
但是这还不是结束，从舱门中涌出了烈城的士兵，他们浑身是血，但是枪械上的刺刀却依旧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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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悟爬起身来，失重与随后的撞击的令他的脑袋依旧昏沉沉的，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加入烈城军队实际上并没有多久。一开始的时候，无敌平叛大司令派遣他们去收缴大炎城的税收——从遭到饥荒与折磨的难民口中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粮食，雪悟至今记得那可怕的一幕，成堆的尸体被杂乱地铺在地上，野犬从中翻拣着可口的内脏，他的长官把一名抗税的孕妇连同体内的孩子一刀劈成了两半。然后，手持农具与石头的平民们将他们团团围住，疏于训练的军队被轻易缴械，雪悟只能跟着一群还算能动的难民们一起，前往烈城的控制区去寻求公道。
那是一场苦难的行军，每一步踏出都有人倒下，出发时的数万人到最后只剩下寥寥几百人，烈城接纳了他们，食物、药材、衣服、住宿，在烈城的控制区域里，雪悟看见了一种全新的未来，没有视飞扬跋扈的法师没有强取豪夺的领主也没有尸位素餐的官僚，在这里，所有人都是人。雪悟加入了烈城的军队，作为少有的识字的士兵很快得到了提拔重用——雪悟识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全名应该叫撒鸿渐，取的是“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以制仪”的意思，雪悟只是他的字，取得是雪泥鸿爪的典故。有一个能把典故随手拈来的魔王父亲，雪悟识字实在是太正常了。
他的长官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呼喊着他的字，雪悟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怎么了，卓长官？”长官的名字是卓上三，守帝城的司令官，而雪悟则是负责机械设备的维护。“带我去核心舱，核心绝不能被伪魔界军夺取。”长官回答道，递给他自己的配枪，“现在可能已经有敌人进来了，你保护好自己。”
卓上三拍打了几下下手里的步话机：“还好，通讯系统还能用。”他一边前进着，冲锋枪扫过魔王的士兵，一边在步话机里进行着他的演说——
“共和国的战士们，听我说，时间不多了。共和国的主力正在大陆东侧同血腥议会的入侵军进行着战斗，我们不会有援军了，敌人的数目是我们的一百倍以上，我们最终都将在战斗中死去。”雪悟沉默地听着，引着卓上三穿过了主通道，拿着盾牌与短刀的士兵突然从一旁窜出，雪悟刚准备举枪射击，就听见背后一串枪声，但是卓上三并没有任何慌乱，依然沉静地进行着演说：
“但是，不要放弃，我们是在为魔界的未来而战，我们是在为每个人的平等与自由发展而战，也许我们此战必将失败，但是正义的光辉迟早会照耀在我们的尸骸上，我们的后辈们提起我们的名字，将会带着满含敬意的泪水！”通道里的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少，雪悟在大门前站定，输入了密码，三道大门展开，面前显示出了一个直径将近八十米的金属球体。
“在这最后的时刻，让我们相信彼此，凝聚意志，让这最后一战，永垂不朽！”卓上三伸手示意雪悟把球体打开，在那球体之间，显示出了一颗红色的光球，它的表面沸腾出一道道日冕，整个房间都因此变得热了起来，“我们将永久被铭记！”
卓上三输入密码，撤去了最后一层保护壳，轻声说道：“守帝城的核心，其实是一颗太阳的雏形，它本该成为照耀魔界前行的动力，可是落在魔王手里，就只会被用来压迫人民。”雪悟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从一旁拿起梯子，架在球壳上，他的动作依然十分沉静，甚至还在步话机里哼着歌：
“汨罗渊中波涛动，巫山峰旁乱云飞；昏昏浊世吾独立，义愤燃烧热血涌。权贵只晓傲门第，忧国此中真乏人；豪阀但知夸积富，社稷彼心何尝思！”闷响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但是卓上三却依旧那么从容。
“不过还好，这是一个非常不稳定的结构，一颗落石，就足以打破其稳定。”卓上三在球壳的顶部站定，向着雪悟脱帽致敬，“为了被压迫的全魔界人民！”然后，他纵身跳下，在极高的温度中几乎是瞬间被汽化了。然后，日冕开始沸腾，一道日冕穿破了保护层，将雪悟的左手直接汽化，高热的冲击波将雪悟拍打了出去，他在甬道间翻滚了几下，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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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让守帝城出击的？”李之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听得出他眼下的愤怒，子车迟刀耸了耸肩，拍了拍子车悟饭的肩膀：“去战场吧，血腥议会可不会等你的。”
“是我。”子车迟刀打开门，果然看见了李之镜片后因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睛。“你知道守帝城意味着什么么？”李之推开子车，径直走向地图，“护帝城被炸毁，核心现在无法正常使用，卫帝城沉入了海底，以我们的技术短期内根本捞不上来，现在我们手里唯一能使用的就是守帝城了，你把它派到前线去？”
“我这不是腾不出人手嘛……”子车辩解道，“不管是血腥议会，还是大炎城的救灾，都太需要人了，守帝城不需要多少人就可以进行正常作战了，那我只好拿守帝城去和魔王打了……”
“你就压根不需要管那些灾民！”李之伸手扫掉地图上的棋子，“他们不过是魔王统治下的愚民，根本对我们建设新社会起不到丝毫的作用；血族也一样，血族并不是特别追求土地的民族，我们完全可以把土地让给他们，专心来对付魔王！”
“但是他们也是人，会流血会哭泣的人啊！”子车拍打着桌子，“我们要建设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自由发展的社会啊，他们也许此刻是愚昧的，但这是因为魔王的愚民教育啊。我们开展的扫盲夜校效果不是不错么！”“光识字压根是不够的，”李之冷冷地说，“现在已经是二十三世纪了，但是能跟上的，只有曾去过人界的少量留学生们。”“那就让所有人都跟上。”子车握紧了拳头，“我为什么要阻止血族，也是这个原因，血族正在掠夺我们的人口，将他们贩卖作奴隶，我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那你就能容忍我们失去最后的求生机会么！”李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文件，摔在子车面前，“守帝城压根就不是魔界战争用的要塞，它是一艘外星探索飞船啊！”
“守帝城的核心，是一颗恒星反应堆，准确的说实际上就是一颗微缩的恒星。”李之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撑住下巴，镜片漾起犀利的闪光，“我们可以用这样的恒星做很多事，道里亚缺乏化石燃料，电力社会几乎是无力维持的，但是守帝城的能源核心足以供应十几座千万人的大城市过上最现代的都市生活，只要我们拥有更多的核心，那完全可以实现电气化的飞跃！”
“如果你觉得没有电也不要紧，那这样的事实呢？”李之伸手拿过一张图表，“道里亚的恒星周期已经越来越混乱了，整个世界危在旦夕——而正好，你把我们逃出道里亚的希望派去战场上了，这本该是一艘可以永远航行下去的世代飞船啊！”
“只是派去战场的话……应该也没事吧……”子车迟刀低下了头，逃出道里亚是道里亚人的最高追求，这点他无法反驳。
“守帝城已经失守了，为了不让魔王意识到核心的意义，我已经下令将其炸毁。”李之轻描淡写道，“当然，守帝城的自毁也足够完成你给它的任务了，这是一颗恒星的灭亡，而种种推演显示，它将会变成一颗超新星。”“你疯了么！”子车迟刀穿过桌子，把李之提着领子揪起来，“很多无辜的人也会被你炸死的！”“我说了，他们不过是魔王的愚民，在新世界里没有他们存在的位置。”李之抬手把子车的手打掉，迈步走了出去。
“我算是看清你了。”子车迟刀撕碎了面前的文件，向门外摔打。“我也是。”李之并没有回头，“我会去别的地方，也许别的地方还有这样的飞船残骸可供研究，我必须要前进，前进，向着尸山血海义无反顾地前进。”
“但是，你的尸山血海，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啊……”子车自言自语道，示意站岗的士兵把他的幕僚们喊来。
两个绿色头发的小孩小跑着来到他面前，绕着他互相追逐着，子车迟刀低下身来，同挚友的孩子玩耍。长发遮住面孔的男子低声示意孩子们去别处玩去。
“爸，这样真的好么？”一旁的清秀少女小声道，“我觉得李之他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毕竟，这次的救灾已经对我们的经济造成了沉重的压力……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放弃掉一些人了……”
“悟缕，你不必再说了，”子车抬起头，“你知道李之会放弃什么人么？所有人，除了他自己。要不是他为了换汇买军火把烈城出产的冥晶石卖给人类的话，人类又何以发明出束能仪？束能仪的应用，直接导致了四年前的政变与一年前的大屠杀。李之是个毫无理智的疯子科学家，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他，根本就只是想为了自己的那点求知欲，而毁灭整个世界！”
“你去喊你哥回来吧，我们的计划要修改下了。”
子车迟刀回头，看看自己的战友们：“大家别再去想他了，他只不过是一颗定时炸弹而已，我们只需要把他当做一台电脑利用就好，不要试图去理解他。”失去了守帝城又会怎么样呢，最重要的依旧是人，为了保护守帝城核心的秘密而让上百万人陪葬，真是荒谬至极：“大家都回去吧。”
“花蕾，走啦！”光头大汉挥挥手。
“就来，”叫花蕾的男人看着兀自玩耍全然不知忧虑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道，“高婧琦，高亭旋，回家吃饭了。”
名叫高婧琦的小女孩凑到自己的双胞胎弟弟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便飞奔回年轻的父亲身边。而她的弟弟，则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的姐姐这么说——
“我们便是四年前政变的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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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将血族逼退回赤水以南，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之后，军队的力量将转向瀚海，我们将会清除掉魔王在瀚海的军力，把广阔的瀚海沙漠变为共和国的腹地；打通烈城和崖州间的通道，让我们得以利用崖州富足的赋税。”子车悟饭向着部下讲解着子车迟刀布置给他的任务，作为一个文学青年，他最早并不适应军旅生活，不过一想到陆智前女儿那一脸花痴的神情……嗯，也不是完全不能容忍。
十八岁的少年就是这样，虚荣得一塌糊涂。
“冲锋吧。”一百架皇冠R重型战车，两百架英灵轻型战车，还有天空中掩护的二十架光荣02，在这一切面前，血族的滑膛枪压根算不上什么，就算是那些使用禁忌力量的血法师，这些天来他们也干掉不少了。战争让子车悟饭对于平等有了新的理解，那些靠着魔法能力作威作福的法师们在科技的浪潮中只会被打个粉碎、现在全魔界四十多亿人中真的上七千的不超过一百万人，可是一个经过训练的熟练机师的战力便不逊于他们——在烈城，这个数字是五十万。
“有事，速回。”短信嗡嗡的响起，真是个烦人的爹。
临时传送点早已修筑好，这种东西不同于帝国的星门，只能供单兵穿过——否则他们的履带与车轮早就可以碾过魔界的每一个角落了。
“两件事，李之叛逃，还有，魔王的神罚队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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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落魄人，迷茫不知道何方。尘世曾夸荣华者，谁家高楼还可见？”歌声从通道两侧的音响中传出，士兵们骚动不安。“镇静。”龙城绯示意士兵们平息下来，远处似乎正在有风刮来，来自守帝城内部的风。
似乎是热的。
正当龙城绯思考着的时候，冲锋枪自侧面喷吐出了火舌，成群的士兵蜂拥而上，把割下的脑袋递给龙城绯领赏，那是个女人，确切地说只是刚刚过了女孩的年纪，士兵们正在对她无头的尸体做着什么，龙城绯不再去看，而是穿过人群，向前走去。
在甬道的尽头，站立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他的眼睛被打掉了一只，右眼胡乱地缠着绷带，左手也没有了，但是他依然站立着，断手夹住枪托用牙齿给枪上了弹匣，另一只完好的手向着龙城绯比了个中指。
“贱民与法师，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阶层。”他低声说道，用完好的那只手握紧了手里的枪，“但是，你们这些法师老爷，究竟有没有想过，我们都是人呢……难道贱民没有五官四肢、没有知觉、没有感情、没有血气吗？他不是吃着同样的食物，同样的武器可以伤害他，同样的医药可以疗治他，冬天同样会冷，夏天同样会热，就像一个法师一样吗？你们要是用刀剑刺我们，我们不是也会出血的吗？你们要是搔我们的痒，我们不是也会笑起来的吗？你们要是用毒药谋害我们，我们不是也会死的吗？”
“说得好，但是这毫无意义，至少现在，只有不忠诚的贱民会死。”龙城绯挥手示意部下将其拿下，“他的脑袋你们自己留着吧。”
“我们大家都会死。”一道热浪穿过了甬道，钢铁的四壁开始变得柔软扭曲起来，日冕向着龙城绯的方向刺来，恍如愤怒的骑兵。
龙城绯注视着它戳刺过来，时间仿佛停止了下来，似乎是要给他一点时间去说遗言似的。
似乎人死前都会这样，龙城绯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可回想的了——他是一个多月前在寒潭降临的穿越者，拥有天生的零本体力与无限载体力，这样的能力要是在少年漫画里应该是主角了，可是这漫画马上就要被一话完结好评发售中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世界？
他了解这世界过去现在未来的几乎全部历史，可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去介入这么一场战争然后就这么死了？太不值得了，可是他不知道还能做些别的什么。事实上，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龙城绯，是谁？
那应当是未来的那个自己所铭记的人吧，或许正是因此，他才在苏醒时听见“龙城绯”那三个字，那三个字虽然只有读音，可是确实应该是这么写的，至于其中的含义，他并不知道。
未来的那个自己，又是谁？
在他的仅有的记忆中，那似乎是一个政治斗争的失败者，追求着自由，却被强大的敌人轻而易举的碾碎……既然会被碾碎，那他为什么又要起来战斗呢？
是愚蠢，还是……？
穿着黑色法袍的中年男子自他身边走过，怀抱起面前的士兵，他的背后伸出了黑色的骨翼，将他牢牢护住。
“我的儿子，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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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连星城成了整个道里亚最明亮的地方，在别的地方看来，这里就像是太阳升起一般耀眼，那颗年轻的太阳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走完了它余下的一生，并迅速在自身的引力下坍缩成了一颗超新星，热、辐射与冲击波将附近的山体统统扫平，在废墟的中心只剩下了一枚小小的黑洞，旋转着吸收附近的物质，又过了几分钟，那个黑洞释放了最后一串射流，仿佛是一个满意的饱嗝，消失在广袤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