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在毛驴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木轮吱吱嘎嘎的叫声,响得让人心烦。
稀稀疏疏的棒子苗刚刚露出地面,毛驴边跑边用眼睛斜着这一垄垄美食,情不自禁放慢了脚步,刚想偏离一下马路去亲吻一下那抹青色,屁股上却被闷了一棍,好疼,这个狠心的狗崽子,撒腿开始在颠簸的路上跑了起来。却把车子里昏睡的人给颠醒了,开口便骂道:“你这个熊东西,连个驴车都不会赶,明儿滚回去挖大粪吧。怪不得最近总是输钱,都是你这个倒霉鬼传染的!”
赶毛驴的熊东西不敢回声,把怒气全洒到了驴身上,禁不住猛拉缰绳,驴听到何柳木的骂声,反倒高兴起来,根本不理会熊东西的缰绳:“偶啊,偶啊,熊东西,挖大粪。”
再说何柳木,整整打了一宿的牌,手气奇了怪得臭,好像一把也没赢,大烟抽了一壶又一壶,倒是精神了一宿,早上出门连账单都没看就签了个字,他妈的不就是几十个大洋吗?油坊里的油足够顶的上,留那么多油干嘛,也卖不了几个钱。出门上车后,大烟的劲就过去了,反倒困了起来,在迷迷糊糊中被颠醒,岂不恼怒才怪,想想这段时间一直在输钱,肯定和这个不长眼的赶驴技术有关。
快进村子的时候,碰到了卢保长,正准备骑自行车到乡里去,见到何柳木就下得车来。何柳木很是羡慕保长的这辆自行车,整个县里也没有几辆,骑上去比较潇洒,尤其是烟馆里的那几个娘们,一直羡慕有自行车的人。想到这里,就向他笑道:“你这自行车能否借我骑骑?让我在乡里转一圈威威人?”
卢家义气的瞪了他一眼:“柳木哥,你还是省省吧,还不让你给我输掉啊,这还是县里奖励我的呢。”
“不借就算了,怎老提输这个词呢,听到这个词我就头大”
“对了,我提醒你两件事,一是马上要交公粮了,柳林哥家的地多,公粮你可别给我拉后腿啊。再就是你回去管管你的媳妇,别对三娃子过分啊,村里人都在议论这个事情,他爹娘才死了不到大半年,你们吃的喝的可都是人家家里的!再说了,你让我这个当时主持让你接管家业养活三娃子的人也跟着丢人哩。当时你咋表的态?”说完,保长跨上自行车径直走了。
“咋丢人呢,又没缺他吃喝”嘴里嘟噜着,心里却琢磨起乡里的那几个陪抽大烟娘们,尤其是叫小凤的那位,家在县城却长期混迹在乡里的云雾烟馆,论身材和长相都不是村里人和乡里人能比的,尤其是白皙的皮肤用手一捏能出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勾没了,这段时间手臭总不赢牌,小凤好像也不太搭理自己了。
三娃和栓柱正提着一捆刚打好的青草走进胡同里,栓柱的背上背着一大包,左手提着捆好的青草一角,另一角被三娃两只手使劲提溜着,那是给牛准备的晚餐,有牛的晚餐才有自己的晚餐,栓柱脑子傻了也知道这个道理。
何宅的匾牌还在大门的门框上挂着,南厢屋里传出了私塾先生摇头晃脑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阿福和阿贵俩个人人端坐在书桌前的板凳上,眼睛却没有瞧着书桌上的线装书,却相互的挤眉弄眼,私塾先生的眼睛透过圆圆的玻璃眼镜片,瞄了两眼这哥俩,没有阻止,依然摇头晃脑的读着《三字经》,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的阳光,离天黑的时间不远了。
院子里的三娃熟练地把青草送进牛棚里的牛槽中,似乎对《三字经》的读书声很感兴趣,仔细听了几句又不懂什么意思,羡慕和嫉妒早在几个月前就散发了,对他来说并不知道读书是否有用,只是阿福和阿贵不再像以前那么好玩了,不但对自己凶巴巴还蛮不讲理。小叔和小婶越来越对自己好了,有好吃的就让有才过来喊自己,三娃现在不想住在自己的家里,也不想和大伯一家人吃饭,倒是想到有才家里去住,但是小婶给家里就几间破屋,炕上也只能睡三个人,暂时还没有办法。
自从大伯一家进了何宅,三娃在正屋的大炕上没有睡过几天,大娘嫌大炕太挤让三娃去西厢房与阿福阿贵一个炕上睡觉,没睡两个晚上,阿福嫌三娃放屁太臭不愿意在一个炕睡,于是大娘让三娃到南院和栓柱一起睡,栓柱虽然人傻了,但是对三娃好像还能认识,两人倒是能合得来,三娃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栓柱晚间睡觉总是迷迷糊糊地起床,或坐或站一会,有时候还要蹲在地上哭一会,开始时挺吓人,三娃几次被声音闹醒,给栓柱说话他也不理,后来习惯了,即使栓柱的声音再大,三娃照睡不误,。后来三娃把这个事给小叔说了,小叔说栓柱那是在梦游,千万别叫醒他,叫醒了他会把自己吓死。但是栓柱确实是傻子,因为三娃有次在他梦游哭泣期间把他推醒了,傻子也没把自己吓死,反倒是不哭了,爬上炕去照常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