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牧在国青队集训过程中与教练韩福礼正面冲突的事，很快俱乐部的队友教练都知道了。
队友们都说他太冲动，这样一搞，以后多半跟国字号球队无缘了。其实戴牧一点不在乎，他心想以后就算是国家队的征召，除非教练亲自来请，不请不去。先看看教练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是韩福礼那样说话阴阳怪气的，绝对不去。
张常江教练没替戴牧觉得惋惜，更没批评他，说影响太坏什么的，反而找了个机会私下跟他说：“没事，去国青队没什么益处，不去也不是坏事，以后放宽心在俱乐部好好踢。”
张教练这话令戴牧有点奇怪。
其实俱乐部和国家队绝非利益一致，实际上矛盾不断。
球员是由俱乐部培养，由俱乐部开薪水，伤了俱乐部管医，而国字号球队只管用人，随意征召，经常会影响到俱乐部的排兵布阵，影响到成绩。在张教练看来，不出意外戴牧以后肯定升到俱乐部一队，成为核心，不用参加国字号的比赛更好。
国字号球队的利益在国家队的比赛上，而俱乐部的利益主要在联赛上，有冲突的。
当然，话又说回来，如果球员在国字号球队中，展现出集体荣誉感，团队精神，民族凝聚力，等等以国家荣誉为基础的力量，那么业内所有人都会支持。但是，张教练在行内干了近二十年，感觉国字号球队最擅长的，就是在万众期待中掉链子。
另一方面，球员踢球，然后被广大球迷们骂，对年轻球员成长不利的。
当然，就戴牧在国青队跟教练正面冲突的事，张教练也不能说他做的对，又叮嘱了一句：
“再遇上这种情况得忍一忍，别那么呛。”
……
戴牧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那个韩福礼用让人厌恶的方式在背后叽歪。
“本次集训从各俱乐部里征召的球员都表现得十分不错，但是，泰山U19队的戴牧值得一提！”在集训结束后，有媒体采访，面对记者，韩福礼说了些空话套话，跟着就对戴牧点名批评。
“我经常强调球员纪律，纪律好了才会有好的精神面貌。其他所有球员都不错，只是戴牧，这名球员在训练中无组织无纪律，三番五次与队友发生争执，并且拒不认错，在队里造成了极恶劣的影响！”
韩福礼还话锋一转，“当然，年轻球员有性格很正常，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我向来对性格球员抱着欣赏和包容的态度，就算是一匹害群之马我也有信心调教好。只是，本次集训安排了全方位的体测，戴牧体能很差劲，很难踢满全场，我估计这名球员先天体质存在缺陷，也许他不适合做一名足球运动员……”
“这种情况就难办了，超出我的能力之外，现在不得不对他关上国青队的大门。”
当戴牧从网上看到这一段采访时，他拳头霎时捏得紧紧的，无比愤怒。
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夸大其词，什么叫背后伤人。
有一次口角，就被说成三番五次与队友发生争执！还纪律问题！
体能很差劲，这只是暂时的！
居然被说成是天生体质有问题！
“混蛋，纯粹胡扯！等我体能恢复，下场比赛跑个一万米出来，一定得叫他道歉！”
……
过了一天，一大早更衣室里，戴牧发现队友们偶尔看过来的眼光怪怪的。问他们怎么了，他们说没什么，却又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喂，你们说，戴牧体能很差么，国青队的韩教练说他体能差得不适合做足球运动员。”
“笨，戴牧得罪了那个韩教练，那韩教练故意针对他才那么说的。”
“要说起来，戴牧的体能确实不怎么样，好像没见他踢过整场吧。”
“不对吧，我觉得他体能应该可以的，他那种跑动方式消耗很大。”
“是么，最近一场比赛，下半场时我见他喘得跟什么似的。”
戴牧听了心想：“U19联赛还有一场收官之战，在那之前一定要恢复体能，我才不要受质疑！”
张教练也看到了韩福礼面对媒体说的那番话，他对韩福礼腹诽了一番，堂堂国青队主帅，居然跟16岁的球员一般见识，过分了。他担心戴牧郁闷有压力什么的，于是训练中途特意把戴牧叫到一边，说：“不要理会人在媒体上说什么……”
最后说：“最好的应对方式，拿出劲头来，用球场上的表现还击。”
戴牧深以为然。他想过了，如果今天终南山没有电话来，明天一早再拜托妹纸，无论如何请她帮忙上山一趟联系太爷爷。如果有可能的话，下一场收官之战用上那个好像说跑起来不费力的甲马，赛后就找记者，说国青队教练眼睛瞎了。
……
当天中午休息时，戴牧被叫到经理办公室。进去后只见毕国彬搓了搓手，似乎很不好意思。坐定之后，他说：“小牧，有点抱歉啊。上次给你看的那份合同，财务那边没通过，估计得改一改或者迟一段时间。要不你先还给我，等我处理好了再通知你，你看怎么样？”
毕国彬说的合同是一份职业球员合同，前几天给戴牧看的，叫他和监护人商量商量。
其实一般情况下，同年轻球员签职业合同毕国彬能一人做主，但是这次俱乐部其他高管听说戴牧体能差，天生体质有缺陷什么的，提出质疑。毕国彬也很为难，这事只能先压一压，按说这样子变卦有那么点不地道。
戴牧一听就明白了。
实际上那份合同戴牧本来就没打算签，随手塞更衣室衣柜了。
他不在乎钱，不在乎合同，他打算找机会到国外踢球。
他的梦想远大无比，呆在国内能当哪门子球王。
戴牧平静说：“没有关系的，青年队的学徒合同就可以了。”
他说话时弹了弹指头，虽然不在乎，但感觉有点不爽。
看来那个韩福礼在媒体上的诬蔑，影响不小的。
……
……
下午回到家，沛叔打招呼，戴牧没搭理。
都是沛叔害的，竟然用心思坑亲侄子，戴牧现在是满心怨怼。
戴牧回到房间，吃饭上网，本打算看昨晚半夜欧冠比赛的重播，忽然发现关注的微博有新动态。微博这种东西，他认为有点耗费时间，很早注册了账号但基本不用，现在关注的只有一人，记者陆筱珂。
他前几天买了本足球杂志，里面有葡萄牙U19未来杯的专题报道，现在的内容是球员介绍。当发现是关于自己的介绍，而且还有配图时，他惊讶极了。奇怪的是，感觉配图上的自己比实际要胖点。
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文章的署名是陆筱珂。戴牧觉得文章中关于自己的介绍写得挺准确的吧，不过他心想上次采访的时候自己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不知道那名御姐记者是怎么写出来的，而且选择介绍的球员居然是默默无名的自己。
他好奇，加了专栏下面留的微博知道，陆筱珂竟然是一名资深球迷。
这时戴牧正吃外卖，拿鼠标将新动态点开一瞧，顿时眉头紧皱。
既然是微博，只有一句短话，其他的需要让人联想。他瞬间便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郁闷得不行，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戴牧从没想过，自己会连累到他人。
只见陆筱珂新的微博是：被领导批评了，郁闷！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是国青队集训结束之后韩福礼对记者说那番话的截图。
再下面是各种评论。
“肯定是因为那篇球员介绍闹的吧，女神真的不应该花笔墨在那个叫戴牧的球员身上。”
“领导都是坏***神不要郁闷，摸摸。”
“谁能分析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女神点太背，刚出了篇文章说那个戴牧是希望之星，在葡萄牙‘未来杯’上肯定会有很好的发挥。结果那个戴牧参加国青队集训，好像他不遵守球队纪律，影响很坏，还体能差劲，不适合做足球运动员什么的，被公开批评了，这样的球员怎么可能是希望之星呢。肯定因为这个，女神被领导批评了。”
“真是灾难，专题报道介绍球员的话，其实应该先苏桓、孟川那些人的。”
“看来都怪那个叫戴牧的，戴牧是灾星……”
“戴牧是灾星+1。”
“戴牧是灾星+2，请下面保持队形。”
“戴牧是灾星+3。”
……
戴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他想留言来着，想想还是不要了。恐怕一冒泡，会被人骂得惨不忍睹……
忽然，手机铃声响。
戴牧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是詹台晴！
戴牧大喜过望，心想肯定是妹纸上山，到太爷爷的道观了。
马上问题就能解决了！
戴牧激动的按下接听键，又想真难为詹台晴，这天都快黑了。
只听手机里传来呼呼风声，估计那边站到了高处空旷的位置。
“喂，喂，喂，牧哥哥，听到了没有……”
估计信号不行，戴牧赶紧说：“听到了，辛苦你了，叫我太爷爷听电话吧。”
他心想回头一定装满20寸拉杆箱的礼物，给妹纸带去。
只听手机里淅沥沥的，似乎那边在下雨。“道观里面没有人啊，我问了一圈，遇到一坤道，说你太爷爷踏云去了！”
戴牧听着大吃一惊，背脊一凉，手上哆嗦了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一听以为太爷爷去世了，又想这话得看谁说的，如果是终南山那边的隐士说的，那么“踏云”并非指人去世，而是指游山玩水。比如道士之间见了面，互相打招呼，一个问，“道友打哪来啊？”另一个要么实诚说，“我打白云观来。”牛逼一点的就说，“我踏云而来。”
想明白后戴牧也急得脑门直冒汗。
不会吧，太爷爷竟然不在！
那找谁问去，被沛叔坑了，体力怎么恢复！
他正打算在电话里再问问仔细，听到手机里响起雷声。
“不跟你说了，雨下大了，我得找地方避雨……”说完，“嘟嘟嘟”信号断了。
戴牧不禁担心，真难为妹纸了，下雨打雷，一个人在山上，肯定赶不回去。
他心想下次去时一定得带两拉杆箱的礼物，一个装满吃的玩的，另一个装其他。
戴牧把电话扔到一边，喃喃道：
“体能的问题该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