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七点,沈鸿按时来到了考试的教室,里面已经到了好几个人了。选这门课的学生不多,总共才有三十多个人。而考试的教室却很大,一排排空着的黄色桌椅使教室显得很空阔。
教心理学的老师姓张,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待人很和蔼,这时候正站在讲台上。看到沈鸿进来,微笑着点点头。
沈鸿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每到一个地方,如果没有特别的要求,沈鸿都会不自觉地选择能够最大范围注视全场的位子。沈鸿记不清在哪本书里看到过对自己这类行为的解释,大约是说这样的人在自己的心里总缺乏安全感,所以必须尽可能的把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
总之,这是一种精神焦虑的表现,尽管沈鸿并不以为然。
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不好意思,占用大家的周末时间。周三的时候由于临时有事,所以期中考试的时间改在今天。大家不用紧张,都是些很基本的选择题,只要平时来上课,都可以答得不错。”
说完这些话,张老师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示意助教发试卷。
试卷从教室的前排往后传递,哗啦哗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着。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沈鸿自然最后一个拿到考卷。
试卷有两页纸,在试卷最前面的位置写着:“本试卷共50道小题,每题一分,共50分。”
沈鸿在试卷的上端写好自己的名字和学号,开始作答。
教室里很寂静,试卷上的题目诚如教授所言,都是平时上课的时候讲解过的最基本的东西。
寂静的环境加上简单顺手的题目,沈鸿觉得很惬意。
1、“潜移默化”是()
A、情景记忆
B、语义记忆
C、外显记忆
D、内隐记忆
2、应激状态下神经内分泌系统的反应活动,总的来说是促进分解代谢的激素()
A、增高
B、不变
C、降低
D、有时高有时低
……
就在沈鸿要顺利地结束考试的时候,他的笔在最后一道题的位置停住了。
“50、当你遇到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恐怖事件,而你又能感觉到这些事件的渊源应该出现的地点和时间,那么你会通过什么途径去查找渊源?()
A放弃这件事
B用仪式驱鬼
C看心理医生
D到图书馆查找相关时期和地点的报纸“
这道题的字体很特别,迥异于前面的四十九道,好像直脱脱地孤立于试卷之外似的,字迹也很模糊。
前面的四十九道题目都是电脑打印出来的,但是这道题却像是油印的。
看惯了电脑打印的整整齐齐的字,猛然看到这样的字体,沈鸿感觉有些奇怪。
他想起了小学的时候。
那时候电脑、打印机还没有普及,学校自己组织考试的时候,试卷都是老师自己用蜡板刻制的。
这种方法沈鸿只见过一次。
一个老师坐在椅子上,拿着一支钢针作笔尖的笔在一张蜡纸上写字,笔尖划过钢板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好听。
刻完蜡纸,就用一个滚筒的刷子蘸了黑乎乎的油墨在上面用力辗过,纤细的字就出现在下面的一张张白纸上。
那时候,沈鸿觉得这很像魔术。那种油墨的香味和那种特别的手写字体在沈鸿的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此后,初中和高中的沈鸿就很少再见到那种油墨试卷。
进入大学,电脑快速地普及,打印店、复印店更是多如牛毛。一张张的白纸从打印机的一端被吃进去,在另一端被吐出来的时候已经打满了工工整整的字。
这种油墨的字体已经差不多在沈鸿的脑海里消失了。
可是今天,它又出现在一张心理学试卷的最后一道题的位置,如此不协调,让沈鸿有些无所适从。
感觉答题很顺利的沈鸿忽然停住了,就像一列呼啸而驰的列车忽然来了一个急刹车,他被这道奇怪的题目撞得头晕目眩。
而且,这道题仿佛就是专门为自己设计的一般。
没错!
“一系列恐怖的事件”——就从马明杰的不明不白的死亡开始,在宿舍看到不明身份的黑影,正午的时候艾若明在后湖边上那一圈又一圈的怪诞的仪式,笔记本上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文字,还有就在不久前和秦怡在四教老教室的遭遇……
“地点和时间”——那本“****”时期的笔记本,在201老教室那些点着油灯自习的人也看的是“****”时候的课本。后湖边自己看到的那一对看不清脸的情侣和教室里面自习的人也都穿着“****”时候最流行的黄军装。恐怖的事件就从后湖开始,而刚刚不久前的雨夜在梧桐大道下那个穿黑雨衣的人也警告自己不要到后湖去。“****”,后湖,还有笔记本后面留言中所提及的“燕园”,即使是傻子也会明白这一切恐怖事件所昭示的信息!
不,还不仅仅是这些,沈鸿甚至知道得更多。他知道那刻着“爱”“你”拼音的铜戒指,还有那模糊的“战辉”和“琴”。
这一切在沈鸿的眼前不断地晃动,就像电流一样迅速地贯穿过沈鸿的身体,使他禁不住颤了一下。
沈鸿能感到一双眼睛正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只要自己做错了这道题目,马上就会有不可逃避的灾难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沈鸿不敢动笔,呆坐着。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都在认真地答题,没有人表示疑问。
可能是他们还没有做到最后一道题,暂且等一等吧!
又等了一会儿,已经有人开始交卷了,依旧没有人起来问这最后一道题的事情。
沈鸿诧异了,这道题如此特别,一点也不像是有正确答案的单选题,它与试卷上的前几道题格格不入,特立独行。可是为什么没有人表示疑问呢?
五个,十个,十五个……
交卷的人越来越多,沈鸿也越来越不安。
这么多的人,没有一个人提出关于试卷的任何问题!
教室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助教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提醒大家考试的时间快要到了。
也许,这只是张老师给大家的一个轻松的玩笑?
也许,这道题本身就是一个心理测验,等下次上课的时候张老师就会笑嘻嘻地向大家说:“这只是一个心理测验,下面我来分析一下选每个选项的人的性格……”
沈鸿又一次看了看那道题目,想随便从四个选项中选择一项,可是踌躇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感到这道题是一种来自遥远地方的一种谶语,或者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如果自己不小心选错了答案,就会被牢牢地抓住。而在没有弄清对方的意图之前,最好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不对,但是也绝不能算错。
沈鸿匆匆地又看了看最后一道题,然后快步走上讲台,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扔,逃一般的离开了教室。
周六晚上的考试成了沈鸿的一块心病。他回去之后思考了很久,可是始终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之后的两三天里,沈鸿一直没有精神做事情,他的眼前和心底里总是被那道题目缠绕着,就像着了魔一般。周二吃晚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秦怡。
“一定是那个老头给你们开的玩笑,那个‘老顽童’!不信下次上课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怡曾经陪沈鸿一起上过两节心理学的课,对张老师的言语风趣印象很深。那两节课上,秦怡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过笑,暗地里叫他“老顽童”,这一点沈鸿也知道。
可是,这一次真的只是一个玩笑吗?
沈鸿觉得那个题目和自己太近了,近得简直就是专门为自己出的,更不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不过听秦怡这么说,沈鸿的心里放松了不少。
吃过晚饭,他俩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聊天,小声地唱歌,一直待了两三个小时才各自回宿舍去了。
秦怡整个晚上的兴致都很高。也难怪,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