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也只是过去。”她顿了下，问道：“那时凤凰城还是冰封的郡吧？”
“……是的。”特司迪略带迟疑的回复。
“如今凤凰城独立出去四年，虽说隶属于冰封，却已不再受冰封控制。”
特司迪眉头拧起，“对，但……”
蕾纳斯转移话题：“刚才我看到公文里提及凤凰城在压低矿石原价。”
她不急于求成，耐心十足的引导特司迪的思维。
特司迪无奈轻叹，按压太阳穴，回道：“是有这么回事。”对此他也很头疼。但凤凰城给的理由很充分，运输成本太高，只能压缩原石价格。
蕾纳斯点了下头，循序渐进道：“自冰封建国以来对外贸易都由凤凰城把持，你们早已习惯这种模式。所以，哪怕凤凰城已经独立，出于惯性思维你们依然将矿石交易托付于朱雀家打理。毕竟在你们看来凤凰城还是冰封属国，利益相连，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然而你们没想过……”
“凤凰城今天能附属于冰封，明天也能隶属于他国！”她眸光犀利如箭，直射向特司迪，嗓音低沉却慑人心魄。
“这……”特司迪蹙眉沉吟，最后不赞同的摇摇头：“应该不会。凤凰城的商业活动都围绕矿石买卖，冰封是它最大依仗。”
蕾纳斯不置可否的扬起眉，嗤笑一声，勾起一边唇角讥诮道：“你太小看商人了！”
她随手拿起特司迪插在墨瓶里的鹅毛笔，纤长盈白的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刮着柔软的羽毛边缘，浅哂道：“只要资金充足，商业转型并非难事。我相信朱雀家有能力开拓新业务。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铺垫做得差不多，蕾纳斯纯净紫眸中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华彩，绚丽狂狷。
“凤凰城如今已脱离冰封，不再效忠于皇权。商人重利轻义，只顾自身利益，冰封如今对凤凰城有用，他们才放低姿态，以属国姿态依附。等有天他们不再需要冰封这一倚仗，随时可以弃冰封于不顾。当然，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凤凰城暂时不敢如此嚣张。但已初露苗头。”
“什么苗头？”特司迪下意识追问。
“压低原石价格！”蕾纳斯直言不讳。
特司迪垂眸思索间，她不紧不慢的解释：“凤凰城此举的真正用意是低价收购，换取更多货物，得到更多利益。”这是资本家管用手段。
“要看清一个人或一支团体，不是看对方说了什么，而是看对方做了什么。以此来判断凤凰城的行为不难发现，对他们而言冰封只是压榨对象。褪去虚伪的表皮，凤凰城的本质是头附着冰封的贪婪吸血虫。”
鹅毛笔在蕾纳斯指间打着旋，她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勾着嘴角悠然道：“冰封不能产粮，因此矿业成了民生之本。但矿石不是粮食，无法满足人们的日常所需，因此冰封必须靠矿石买卖来换取物资。所谓的民生之本指的不仅是矿石开采，还有矿石交易。两者同样重要，但交易方面冰封却完全假手于人。”
特司迪颔首而立，静默聆听，心底的震撼一波波扩大。蕾纳斯言之凿凿，并非危言耸听，令他……细思极恐。
蕾纳斯瞥过特司迪松动的表情，差不多了。
她森冷结论道：“从表面来看是凤凰城依附冰着封做生意，实际上，是朱雀家垄断了冰封经济！”
特司迪眨了眨眼，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侃侃而谈的小女孩，不仅惊讶于她对朱雀家和凤凰城别出机杼的评价，更惊讶于她此刻指点江山的傲然气魄，她俨然站在上位者的高度审视一切。
而他竟被她这番真知灼见说服了，而且是——心悦诚服！
她真的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对政治一窍不通还全无兴趣的平庸女孩吗？
蕾纳斯没注意到特司迪怪异的表情，此刻她眼帘低垂，用纤长的鹅毛节奏轻快的敲击掌心。
斟酌须臾，她决定抛砖引玉，淡淡道：“其实我很费解……”
特司迪连忙接口：“陛下费解什么？”
她抬眸扫向特司迪，娇花般绽开的迷人笑靥中难掩戏谑轻嘲：“白虎家掌握冰封大半兵权令你们忌惮万分，朱雀家如此肆无忌惮的掌控冰封经济命脉，居然没能引起你们的重视警惕？”
特司迪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和众臣开脱，尴尬得无地自容。
诚如陛下所言，他们确实习惯了让凤凰城处理对外贸易，而且朝中大人们向来不重视行商，认为那是低贱行当，不愿屈尊降贵亲自操持，连他也有这种……愚见。
喟然轻叹，他有些颓唐，承认道：“陛下所言不虚，冰封经济该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朱雀家该得到……遏制！”
蕾纳斯咧嘴一笑，发自肺腑。这番长篇大论说得她口干舌燥，总算收到成效了。
“但……”特司迪话锋一转，问道：“这跟青龙家有何关系？”
蕾纳斯洒然一笑：“之前你不是说了吗？青龙家在官场上势力庞大，独立前朱雀家就离不开青龙家支持，如今更是如此。朱雀需要青龙这一盟友为自身利益保驾护航，让他们的掠夺如虎添翼。在我看来，青龙与朱雀可谓是狼狈为奸。”
特司迪怔怔望着蕾纳斯，眉峰渐渐蹙起，半晌后缓过神来，急切辩解：“陛下，青龙无意与朱雀勾结。青龙家的荣誉都来自于您，离了冰封青龙家什么都不是，所以，青龙是绝不会背叛您的！”
蕾纳斯略微吃惊。特司迪瞧出她对青龙家起了嫌隙，竟直言为青龙家辩护，还那么激动……
转念一想他与米赛尔亲近，顿时了然。
其实她也没说自己不信青龙家，只是……
她冲特司迪安抚般笑了笑，柔声道：“连你都没意识到凤凰城的潜在危害，青龙家或许也被蒙在鼓里。不过……如果青龙家再这样助纣为虐下去……”
特司迪眉头直皱：“陛下打算怎么做？”难道要连青龙家也一并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