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剑鸣诸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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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九霄细雨催衣乱,万里寒光射眼酸1

孙三、李四瞧得张循奔远,不禁大声叫骂,正想追去,却被仲云一手拦下,但听仲云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孙三跳起来叫道:“不去参加武林大会来这劳什子地方做什么?快别拦着我,那人要跑啦。”仲云眉头一皱道:“你抢夺人家珠子本来就不对,此人又没做什么恶事,就放过他罢。”李四猛然间一拍脑门,道:“不好。”仲云问道:“怎么了?”李四道:“我们被那厮缠住,险些忘了大哥啦。”孙三脸色一变,急忙道:“对对,大哥还在跟那个老怪比斗呢,咱们赶紧去。”说罢,拉着李四的手就要离开,仲云听得仔细,欣喜道:“赵大哥也来了?”孙三来不及搭话,只拉着李四狂奔,仲云心道:“且跟着他们,看看是否能寻到大哥。”当下仲云纵使轻功,紧紧跟着孙三李四二人,孙露薇见仲云也不拉自己,默默叹了声,亦跟着仲云追了过去。

三人飞速奔了一程,转过一条通衢,来到一处小巷当中。这条小巷甚是清静,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恍似如临大敌。仲云轻功远胜孙三李四二人,片刻便超到二人前头,这时远远听见前方一阵兵刃交接之声。

仲云心跳加快,想道:“莫不是大哥正在和他们口中的那个‘老怪’激斗?”想到此处,脚下更不敢怠慢,一提气又冲出几十步,这才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腾挪闪避,身法尤其迅捷,你来我往,斗得正酣,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转瞬间仲云便来到那两人身前,眼睛一瞥,却见一人正在观战,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与孙三李四激斗的张循。张循见仲云赶来,脸上登时苍白一片,亦不搭话,只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上。仲云也将目光移了过去,但瞧场上两人斗得格外激烈,其中一人手持金钹,舞得甚疾。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衣,鼻梁高挺,绝不似是中土人。抑且步法飘忽,令人捉摸不透,远远望去就似一朵红云,仲云心中一凛,寻思道:“想不到外族高手如此众多,怪不得达克库有胆挑衅中原武林,原来是有恃无恐。”另一人武功亦是不弱,他衣衫褴褛,面容颇为苍老,正自全力拆解招数。他手持一把长剑,将周身守得密不透风,每每在关键时候都能化去那红衣人的金钹攻击,此人正是与仲云一别许久的赵独鹤。二人功力相若,谁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不一会儿二人头顶皆浮出一条状如长线的蒸气,直直升上,显然是两人内功都运到绝顶所致。

仲云一见赵独鹤,心中霎时泛出一阵激动之情,待喊话相认,转念一想:“赵大哥和这蛮子斗得正急,此间出言打扰断然会令我大哥分心,弄不好就会丧命于这蛮子手下。”于是索性不发一言一语,站在一旁观看。

过了半晌,孙三李四也相继赶至。四人中就属孙露薇武功最弱,是以她最后一个赶来,已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孙三一眼便瞅见张循,喝道:“啊哈,你这小子原来在这里,你到底跟那老怪是何关系?快说。”张循铁手套一张,骂道:“他是我师父,你休要对他老人家不敬。”李四仰头大笑道:“原来如此,那个是红衣老怪,你就是红衣小怪咯。”张循呸了一声,道:“什么红衣老怪、红衣小怪,你适才偷我师父玉珠,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先吃我一掌。”言毕,“呼”的一掌就朝李四胸口猛击而至,李四一招:“鹞子翻身”,朝后一个跟头跃出,立足未稳,张循第二招如影随形而至,劈向李四肩头,李四沉肩坠肘,卸去力道,双拳一圈,兜头打去,又让张循架开,双方拼了数十招,兀自不分胜负。

孙露薇走到仲云身前,道:“云哥哥……”仲云斜视她一眼,打断道:“做甚么?”刚一说完,又暗自后悔:“我与依儿甚久未见,却喜欢露儿,实是我的过错。露儿本身无辜,我倒不应该这么对她。”孙露薇稍稍一愣,似乎并不在意,缓缓道:“云哥哥,这身穿红袍之人便是吐蕃国一大高手,红云禅师。一双金钹使得出神入化,待会儿你若要和他交手,可得小心些。”孙露薇自幼跟随杨绾君,家学甚是渊博,对中外武林大家皆是如数家珍,仲云点点头道:“知道了,我正想领教领教外族的功夫。”

话音未落,却听孙三道:“老大,你跟这胖子打得甚久,想必也累得紧,换俺来斗他一斗。”脚下一动,瞬间窜入场内,抢在赵独鹤身前,一掌便向红云禅师“百会穴”处罩落。红云禅师正专心与赵独鹤缠斗,不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一顿拳脚交加,迫得他连连后退。赵独鹤眼睛一瞪,骂道:“臭老三,你们刚刚死哪里去了,现在却来坏事。”孙三蓦然笑道:“刚才那个人不好玩,这个胖子功夫不错,却有些意思。”红云禅师听他出口羞辱,立时勃然大怒,他终究乃吐蕃武林一大高手,先时是因孙三突如其来,没有防备,所以才吃了些暗亏。待得他定住身形,焉能给孙三任何机会?倏然长啸一声,金钹一掷,朝孙三面门转去。孙三见金钹飞来,印着阳光,颇为耀眼,拊掌笑道:“好玩好玩。”伸掌去接,哪料那金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忽然避开孙三手掌,“嗤”的一声,将孙三袖子削下一大片,若不是孙三反应甚快,恐怕整个胳膊都要让它给削下来了。

这一下险到极处,孙三堪堪避过,脸色吓得惨白,嚷道:“不好玩,不好玩。俺走了。”正欲斜刺里冲出,却听红云禅师冷笑一声道:“既然来了,就留下罢。”身子一晃,接下金钹,陡然又将另一个金钹掷出,旋向孙三肋部,眼看孙三躲避不及,赵独鹤飞身跃出,长剑一挺,直直削下那金钹,红云禅师双臂一震,两掌如风般向赵独鹤背后拍去,赵独鹤听得风声,暗暗叫骂,慌忙回身一剑,却被红云禅师金钹架开。

这一瞬息之间,那金钹离孙三已不足一寸之距,正在此时,猛听一声大喝,仲云左掌一翻,推开孙三,右手一沉,使出:“刑天舞戚掌”来,闪电也似地击向那金钹,但闻一声闷响,那金钹也真是坚硬,受这力拔千钧一掌击中,竟然不碎,只滴溜溜地旋了个圈,又转回红云禅师手中。

红云禅师一手捞回金钹,斜眼一看,不禁“咦”了一声,他只道这一金钹飞去,能立时要了孙三性命,没想到仲云会出手阻止,居然将金钹震了回来,自然是略感意外。

仲云使出全力,虽是一掌震退金钹,但手掌微微酸麻,亦是暗暗吃惊。这样一来,双方都对对方武功颇为忌惮,一时袖手站立,均不敢贸然进攻。赵独鹤抢下孙三,道:“你没事罢?”孙三惊魂甫定,期期艾艾道:“那……那个番僧……圆圆的东西好不厉害。”赵独鹤扶他到了一边,长剑抽出,指向红云禅师,却对仲云道:“小友,多谢你救俺兄弟一命,只是此人甚是厉害,你不是他敌手,快快闪开罢。”仲云一怔,却暗自欢喜:“果真是大哥,言语音调还是没有变。幸好他没认出我,待我把这番僧击退,再和他一叙旧情。”于是道:“多谢大哥提醒,小弟不才,愿拿这番僧试试身手。”也不等赵独鹤回话,右掌往腰间一拍,瞬间便取出长剑,一招:“残星照旗”,当空劈下,直指红云禅师左肩。

赵独鹤实是早已认出仲云,心下虽然激动,但此间大敌临前,自知不便相认。正好又听仲云要与红云禅师过招,本想出手阻拦,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仲云飞出一剑,攻向红云禅师。仲云这一剑出手极快,又藏有许多变招,不知比分开之前强了多少,赵独鹤不禁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忖道:“看来贤弟身上恶毒已然驱散,却不知他从哪里学得这么精妙的武功!”

转眼一过,仲云与红云禅师已拆了五六十招,孙露薇在一旁瞧着也心惊肉跳,只觉阵阵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两大高手此时各逞绝技,谁也不肯让谁半分,仲云年轻力壮,仗着轻功四处游斗,手中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只见道道剑影漫天盖至,将红云禅师裹在一片“剑雨”当中,那红云禅师也终非泛泛之辈,金钹进能攻,退能守,倒逼得仲云不敢过分欺近。

斗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红云禅师见久战无功,忽然招式一变,双钹在空中恁地一折,一个朝仲云背后攻去,一个抹向仲云脖颈,两个金钹几乎同时而至,巧妙之极。仲云听音辨位,长剑一撩,“铮”的一声,将飞至面前的那个金钹挡回,忽然一低头,向后跃出几步,众人还未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仲云手中已然多了一个金钹。

赵独鹤武功之高,绝不在仲云和红云禅师之下,方才仲云翻身摘金钹的招式他看得一清二楚,跨前一步,双手插腰哈哈大笑道:“小友好本事,这一招几乎连老乞丐的眼睛都瞒过了。”红云禅师全身一颤,脸上陡觉一阵灼红,须知高手拆招,若是自己的兵器教对方拿去,那便是奇耻大辱,这时,却听孙三笑道:“哈哈,小兄弟这招不错,来来,金钹让给我耍耍。”说话间身子一窜,贴地奔出,劈手去夺仲云手中金钹,仲云后撤半步,侧身避过,手腕一抖,将金钹掷还给红云禅师,高声道:“接着罢。”

红云禅师吸了口气,拔起一丈多高,正要飞身去接,忽见寒光一闪,一道剑气凌空射来,直逼自己双目。这一招来得甚快,红云禅师吃了一惊,饶是他武功高强,应变神速,也终究难以躲过,只听“嗤”的一声,红云禅师身子微微一斜,却让长剑划肩而过,带出一道一寸的伤口。

举剑刺伤红云禅师的正是赵独鹤,此间他正单手背剑,笑盈盈的看着红云禅师。红云禅师连连吃亏,勃然大怒道:“你们中原人只会倚多取胜么?”赵独鹤道:“阁下此言差矣。倚多取胜是你们吐蕃人的事,怎么能算到我们头上?”红云禅师大袖一挥道:“你还敢狡辩?你与这小子联合攻我,难道是我倚多取胜不成?”赵独鹤笑道:“不错。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你们这些吐蕃人,用此法再好不过。”红云禅师一时气结,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本来以他的武学修养,倒不至于受伤,但他先与赵独鹤斗了甚久,又接着跟仲云交手,耗费了大半体力,已远远没有先时灵活,不然也不会被赵独鹤一剑刺中。

红云禅师斜瞥一眼,恰见自己徒弟张循正与李四酣战,当即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至张循身后,左掌拉回张循,右手金钹掷出,向李四飞转而去。李四识得厉害,急忙跃开,红云禅师也不追击,扶着早已气喘吁吁的张循道:“玉念珠取回了么?”张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玉念珠’交在他师父手中。红云禅师松了口气,哼了声道:“你们既然交还玉念珠,老夫就不加以为难,告辞了,武林大会上见。”言毕,拉着张循疾步去了。孙三李四犹自不依不饶,边追边骂,却被赵独鹤唤回,李四刚准备在赵独鹤面前抱怨几句,一看赵独鹤脸色有异,登时吓得不敢吱声,孙三道:“大哥,你不会被那个老怪伤了罢,脸色怎地这么差?”赵独鹤骂道:“俩个蠢货,俺且问你们,那个蛮子说的什么‘玉念珠’,可是你们偷的?”

二人相望片刻,纷纷嚷道:“是我拿到,不关他的事。”赵独鹤微微一愕,怒道:“没想到你二人还团结的紧,你们还记得钱二是怎么死的么?”仲云心下一动,忖道:“以前那钱二虽与我为难,但人却不坏,委实是出于想壮大自己帮派的原因。这一晃一年未见,钱二竟已死了,不知是何人下手害得他。”

赵独鹤接着道:“钱二正是偷武林派的东西,被他们追杀至死,后来俺们兄弟三人发誓,再也不偷拿他人之物。二弟尸骨未寒,还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呢,你们二人都忘了自己说的话了么?”孙三李四听得有理,皆是垂头不语,相对默然。赵独鹤叹了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话音甫落,但见仲云走上前来,单膝一跪道:“赵大哥,想煞小弟了。”赵独鹤呵呵一笑,连忙扶起仲云道:“贤弟,大哥早就认出你了。咱们这才分别一年,你武功居然高强至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仲云谦逊一番,又将近一年的遭遇捡重要的说与赵独鹤,赵独鹤听完啧啧称奇道:“贤弟这一年经历之事快赶上大哥这五六十年活过的事啦,俺还道我们兄弟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

仲云忽然话头一转道:“大哥来到此处,想必是参加武林大会的罢?”赵独鹤道:“正是。本来老子与这俩个蠢货已经奔到开封了,却被告知武林大会举行之地临时改变,就一路赶到此处。”仲云道:“大哥可是拿到武林派的帖子了?”赵独鹤摇摇头道:“不是。是温掌门告知的,武林中人多有怨言,却也无法。”

仲云一听不禁暗暗吃惊,孙露薇上前握紧仲云的手道:“左大哥此去没有寻到温掌门么?还是他二人……去晚了?”仲云眉头一皱,沉吟道:“兴许他们二人已经见到温掌门,但温掌门早就答应,是以断然不会悔改了。”赵独鹤听他二人说着,完全摸不着头脑,问道:“温掌门答应什么了?又要悔改什么?”仲云道:“此事一言难尽,大哥这就要去老君山么?”赵独鹤剑眉一挑,道:“不错,兄弟随我一起走罢。”仲云道:“小弟还有要事要办,只恐不能陪大哥前去。”赵独鹤忽而大笑道:“俺们兄弟今日相逢,乃是天大的喜事,难不成还有比此事更重要的么?走罢,先陪大哥喝上几碗。”不由分说,拉着仲云就进了一家酒肆,仲云只想着尽快去救苏忘机,心中暗暗叫苦,却也不好拒绝,当下便与赵大饮了数十碗,直到天色昏黑,一行人才出了酒店,上了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