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爱情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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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一世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

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这一世,转山不为轮回,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仓央嘉措

好诗好词,会令人读者唇齿生香。这一首,读来,是让人心顿时安静,顿时疼痛。

怎么会有这样美丽又伤感的句子?让人觉得句中那一粒一粒的字,在这样的诗句中完成了它们各自最完美的一记。怎么又会有如此缠绵悱恻的感情?它让人觉得仿佛活着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瞬间所做的事以及那些事的意义,都只是为了深爱的那个人。

我静静地听一整夜的梵唱,只为在黑暗中更清晰透彻地寻到你的一丝气息,我虔诚地转过所有经轮,只为用心轻轻地触摸到你的那细细的指纹,我深深地俯在地上磕长头拥抱尘埃,只为贴着大地贴着你也来过的那一抹余温,我徒步行走日夜兼程翻遍十万大山,只为希望你也恰巧经过我可以在路中能与你相遇,我一生虔诚飞升成仙,只为以神的样子真正地佑你平安……

仓央嘉措 (1683~1706),门巴族人,六世****喇嘛,西藏历史上著名的人物。在历史上所有的喇嘛中,他是最浪漫最飘逸最具慧心的一个,在历史上所有的诗人,他又是最传奇深情的一个。没有人不喜欢他的作品吧?几乎每一首诗歌,都是那么深入心灵,让人读了禁不住想,作者该要有多柔软的内心,才能写出如此又美丽又哀怨的诗篇呢?相传仓央嘉措在入选六世****前,在家乡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意中人,她美丽聪明,他们相爱相伴,形影不离。进入布达拉宫后,他厌倦深宫生活,日夜思念着她……,诗中的那位他至爱的人,就该是他飞升成仙也要佑她平安的她吧。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有的爱,是为了感动世间,让世间因为爱而美丽,有的爱,是为了让世间嫉妒,世间嫉妒他们来世间的全部理由,仅仅只是为了彼此,于是世间不懂,于是世间残忍,于是世间无情地给他们磨难和绝别,但是,爱到极致的人,会觉得只要他们相爱,什么光景,都是春天。

夏令送给松宝的繁花似锦的春天

一、

松宝,我是夏令,我们很相爱,我一直都叫你松宝。

那天的事情上了本地报纸,很多人来看了我和你,房间里有数不完的鲜花。但是,松宝,我们一直都是安静的,现在热闹了多不好。

我宁愿那一天的事情永远没有发生过。那么,我们就还可以安静地幸福下去。以前很多人都说,姐弟恋,比较难定位各自,弟弟那一个老记得要依靠,姐姐那一个总会付出更多。但松宝你没有,你小我八十一天,可你一直都让我受宠。

这个没有阳光的白色清晨,空气很柔软。我已经决定从今天开始给你讲故事。它发生在两个孤单孩子的青春走廊上。我首先要做的,是要让你在我的叙说里伤心起来,然后汹涌澎湃你的眼泪。那样,我就知道虽然我们很痛苦,但你依然有和我一样的温度。

二、

昨天,琴小姐说你正在休息,她拉我到阳台上和我聊天,她指着楼下的那些女孩告诉我,这个冬天要穿上紫色,说那样就是光芒,会让人第一时间感受到冬天原来不枯寂。

于是,我晚上去了国贸大厦,走完所有买衣服的地方,我才找到一件我喜欢、价格也不高的紫风衣,它像你的风格,简洁而又有俏皮的小细节,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下楼的时候,我还去一楼鞋柜挑了一双比风衣颜色沉一点的紫靴,还是因为你说过你不喜欢比衣服浅色的鞋子,那样好像不够稳固。

我现在穿的就是它们,琴小姐说很漂亮。我刚刚把你的手牵引着全都抚摸了它们一遍,我在等它们的光芒让你觉察到,你醒来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很多的爱会从你的眼睛倾泻而下。

南方小城的冬天不会太冷,冬天也许很快就会告辞。松宝,多努力一些,我多么希望,我们的冬天也匆匆远走,我的紫风衣和紫靴在收进柜子以前,你能睁开眼来看一看。

三、

外面下雨了,我们今天来回忆吧。

你还记得吗?你以前总是想着要带我到一个遍地开有秀丽花的地方,你说我的笑容像白阳光,干净而温暖。去年你就真的带我去了世博园,但是因为春天,我却花粉过敏得满脸小疙瘩,回来的路上,你说那些小疙瘩是要出来和那些花媲美。

还有一次,你气坏得用额头去撞一棵杨柳树,我用手给你挡住,你的额头没事,我的手却被弄伤。那只是因为我开玩笑说,夏令比你老,你正飞扬,你的眼睛正熠熠生光。

后来很多个夜晚,你都坐在我的身旁,通宵无眠地要等待我的回答,窗外的树影摇摇曳曳,我躲在被子里笑。亲爱的松宝,你就原谅我吧,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谎言能坚持到你的深情里吗?不能的,总是一眼,我就可以为你松手所有。

松宝,我好高兴,刚才我说着说着就睡了,琴小姐来时,看到你的手指缠住了我松散下来的头发,贴在我的脸上。琴小姐吃惊地叫醒我,很快医生来了,说这也可能是无意识的。

关心我们的琴小姐有些失望,但是,我告诉她,我不认为医生说的就对,我知道你一定是爱听我每天要讲的故事,所以,你想告诉我,你真的已经全部听到,只是你的眼睛还没力气睁开来。

我这样对琴小姐说,你一定也认为很对,是吧?

四、

此时夜阑人静,我小声地唱歌给你听吧:“他还不懂永远不懂,一个拥抱能代替所有,爱绝对能够动摇我”,那三个和我们一样青春的女孩唱了很多好听的歌,但是我们只喜欢听《他还是不懂》。

原来我说你不懂,你也说我不懂。现在我明白,我们是因为太了解对方,所以才要故意这么说。

我和医生谈,他后来说你只要有知觉,就有可能被唤醒。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我知道你也很努力,自从那次你的手指动过我的头发后,你总是隔几天就会动动手指头。

现在我总是胸口痛。琴小姐心疼地说,是因为我太担心你。

我把我画得画给她看,对她笑笑说没事。松宝,我偷偷地告诉你吧,琴小姐好漂亮,比我还漂亮,而且她无比善良地祝愿着我们两个苦苦相恋的人。

松宝,我胸口疼你别放在心上,那只是因为有时候我会傻想,我们两个人,到底还在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我问我的心,那股疼痛究竟是来自哪里的?心告诉我,就是来自心里。它担心一直呼唤,你却不肯醒过来。

五、

下午三点,田小曲打来电话,我们在楼下花坛边见了面。她问我你的情况,我说,你很好让她别担心。然后我们两个因为都爱你从前大闹过的年轻女孩,这次由于无助紧紧抱在一起。

她一直在哭,我没有带她上来看你,她刚刚又恋爱,为了她的幸福,她不应该过多地来牵挂你。松宝,我做得很对,是不是?我知道,你们也是爱过的,但是,现在是我们在相爱,所以,痛苦就不能给别人。

她给了我一张宋律师的名片,是她男朋友的好朋友,答应给我们法律援助。她说让尽快和宋律师联系。我们是没有责任的,那天你给我过生日,我们只是要一起去买个小蛋糕,回来时从夜映俱乐部门前经过,那个残酷的司机却把车开向我们。

我又在提那次事故了,我又哭了,求你动一动手来和我感应一下。我真的好害怕,如果你不给我勇气,我会想要结束一切来陪你永远安静的。

松宝,你的手真动了,原来你也害怕有一天你醒来找不到我,那么你一定会认为这么努力地醒来是多余的,对不对?

每天努力一点点吧,医生说植物人是会醒的虽然机率小,但是电视电影杂志上都有说过醒来的事,我们就要一起来证实。

六、

松宝,我和你说一件事,上次田小曲介绍的宋律师我已经联系过了,宋律师真是好,他已经带着那次事故资料去找过长沙的那个司机,并在当地法院立案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庭,所以我后天就会和宋律师一起出发去长沙。我可能要五天才能回来。

别担心我,田小曲说她和男友也会陪我去,我偷偷地告诉你吧,现在我和小曲已经是好朋友了。

松宝我们一起高兴吧,我会带着好消息回来。

我刚刚也去拜托琴小姐了,她也替我们高兴,她答应每天来代替我陪你说话,我还把我的日记交给了她,还有我录好了的那首歌,她也会放给你听。松宝,你记住啊,琴小姐比我们只小一岁,所以,如果你听懂了,你要努力用你的方式表达给她看。

七、

秦松宝,我是琴曼,你和夏令的好朋友。今天的阳光很好,夏令正在去长沙的列车上,我一会儿去给其他病友打针,会每隔十分钟来看你一次,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就听夏令唱给你的歌吧。

秦松宝,刚才夏令来电话问你,我说因为她不在,你好像有些沮丧。对不对,我说的就是这样吧,那么,沮丧你就表现出来哟。夏令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现在我读她的日记给你听:2005年6月5日,我们的城市下雨了,不大,因为风没有刮起来,它们的细顺无法改变刚刚升起的夏天温度,我的额头还不时地出汗,我摸过你的额头,刚刚好,我笑了,你不觉得闷热那是因为你在做梦,梦里正是春暖花开吧。松宝,等那个梦一做完,你就要醒来,说给我听……

八、

秦松宝,我是琴曼,你和夏令的好朋友。我今天上的是早班,午饭后就下班了,你现在还是听录音,我待会儿再来。

秦松宝,我来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明天你的夏令就要回来了。她肯定要收回她的日记本又躲起来偷偷地写了,所以我们今天得把它上面的都读完,秦松宝,每篇日记里都有你,你可要认真地听啊。

2005年9月9日,天空很晴朗。松宝,我很想告诉你,我本来有了一个小松宝,但是,那次事故伤害了小小的他。所以,我们不甘心对不对,那么你就快快好起来,将来,我们会有很多小松宝,有的像我,有的像你,还有的又像你又像我,他们会比我们俩都幸福,他们会有我们两个亲人,和很多很多的朋友。

九、

秦松宝,夏令的日记我们又读了一遍,我看到你的手动过好几次了。你一定是感动了吧,是啊,夏令多么爱你,除了你不会视其他的东西为珍宝。

所以,刚才那个值班护士的话你别当真。医院里虽然有了流言,说夏令把你扔给医院,拿钱跑了。这是多么让人生气的事,秦松宝,你快快醒过来,然后我们一起和他们争吵,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这些天你是多么努力,几乎每天,你都有手脚挪动的情形,医生也说了,如果越来越频繁地大幅度反应,那么,你会是植物人中非常幸运地醒来的那一个。

那么,秦松宝,为你的爱情再努力一些吧。

十、

秦松宝,今天一个女孩和她男友来医院说了一件事。她说她是田小曲。她站在你房间的门边,哭得手指紧紧地扣住门边,她不敢进来看你。

我和你的主治医生说,要不要告诉你?他想了很久说,也许刺激就是苏醒。我说那很残忍。但是后来我又想,夏令说过,爱就像是种子,会坚持它的力量到一种美丽。所以我决定告诉你。秦松宝,夏令心中的这粒种子,已为你用力成一片繁叶繁花的景象,那么,你心中的那一粒,也要为她苏醒开来。

你们的案子审理得很顺利,法庭上夏令泣不成声自述,肇事司机知道你们的事后为他的逃脱忏悔,下来就带着夏令去银行,按审判的数额把钱交给夏令。可是,可是,刚出银行大厅,一辆摩托车疾弛过来,后座的人猛地扯去夏令肩上的包,夏令仰倒在地上。许多人都看到,很快那两个飞车作案多起的抢匪被截获,但,我们的夏令,因为是头重重地落地,却再也不会醒来。

秦松宝,你们的故事很心酸很凄凉,但是,每个看到的人,都知道它的全部力量都在你这里生长,我们会等着你醒来。

琴曼说完,看到他的嘴角,牵动着微笑,他的双眼,泪水很长很长。她惊喜地跑去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