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立于相识的那个碧水苑大殿，赤灼身穿大氅，上有金丝绣成的九尾狐入地狱纹路，无数恶鬼在狐周身挣扎，栩栩如生，令人恐惧，头上是金制狐面冠，上有一道笑容，又悲又喜，诡异至极，他的身后是“烛九阴之瞳”，被锁链紧紧缠绕的神镜，又或是魔镜。
而她身穿一袭粉裙，头戴了华贵的珠钗，娇俏可人，却像一池荷塘内美得宁静的睡莲，只可远观，不忍亵玩……这就是在你心目中，我的模样么？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对方，相对无言，二十多年除了所谓的“公事”几乎没有互相说过一句别的话，甚至从未将那晦涩纠结的情感明了表达一二的他们，回过神来，竟早已将千言万语说尽。
赤灼朝她迈了一步，她的心便紧了一分，迈了两步便又紧了两分。
当他到了她跟前，她已经无法再有任何的反应，除了屏住呼吸。
赤灼修长的手抬起，向着她的头上而去……
心内咯噔一声，十清像个瓷娃娃被摔碎了般，几乎死在了当场。
碎的只是支玉簪。
原来这便是恩断义绝……
将头埋入被褥里，上好的丝绸竟已被十清抓破。
房间外，言诺将要敲门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你现今确实不必打扰她。”东方炽修从楼梯上来，对言诺道。
“先生。”言诺轻唤，转过身去面对他。
东方炽修也是满脸疲惫，微微一笑，“我……放走了他们。”
言诺蹙眉，最后叹道，“早便知晓会有如此，也没指望……哪能那么轻易逮住他？”
“我要回明城了。”东方炽修突然道。
“这……”言诺不知如何说。
“小灼的事我也算尽了全力……日后他有何造化，怕得看他自己。”东方炽修道，“还是挺想跟仙子也道个别，看来没赶上，诺殿下劳烦替我转达，也请她莫要太伤心。”
“她……”言诺无奈笑，“我信她的坚强。”
东方炽修一怔，突然上前拍了拍言诺的肩，这回倒是纯粹的欢喜笑意，“你也加油，我见你第一眼，便信你。”
言诺对东方炽修这话触不及防，不由有点尴尬，“……先生也莫拿我打趣……”
“哈。”东方炽修留下一声笑，转身就消失走了。
言诺回望了一眼十清房间，叹了口气，想回了对面他房间，又见着兰娜欣从楼梯口上来。
两个算是撞上，兰娜欣挑眉道，“刚从十清房里出来？”
“不是。”
“你该进去，杨戬来接她回天，情绪太糟可不好。”
“这么快……”随后言诺要跟兰娜欣下去，“我去请他通融几日，总得叫十清收拾收拾心情，与父亲兄长道个别再走。”
“不必。”
言诺一怔，原是十清从房里出来了。只见佳人眼眶微有红肿，脸色苍白如纸，一头乌云长发披肩，但眼中意外的平静。
言诺暗暗咬牙，“你先好好休息，杨戬那方我来打发。”
“他是有事必须与我面谈。”十清淡淡道，“没人代替的了我。”
言诺回头去示意兰娜欣，但后者一摊手，摇了摇头，他也只好作罢。兰娜欣仰头问，“我们能在场吗？午时了，边吃边聊。”
“来吧。”十清应了。
于是三者下了楼，只见杨戬在大厅一块坐席坐着，随手翻了一卷竹简，见他们下来，审视了一下十清脸色，叹道，“仙子保重自己才是。”
十清不做回答，只是跟言诺兰娜欣一起在杨戬身边坐下，“你问了玉帝了。”
“不错，冒着生命危险呐，去知道一件绝不想知晓的事。”杨戬笑了笑，苦涩，“原来这世界早已被改变了未来……我当真不该知道。”
言诺与兰娜欣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接着杨戬说了一件让他们两震惊之事，犹如晴天霹雳。
“早就怀疑仙子究竟欠了多大的人情才会令那玉帝甘愿冒着颠覆天下的危险来放任赤灼。”杨戬缓缓道，“原来并非能全说欠了人情，而是仙子以自身全部法力、修为，乃至生命，做了‘烛九阴之瞳’封印法阵的阵眼。”
“十清！”言诺惊呼。
“也不是我自愿……”十清讽刺一笑道，“当年从混沌诞生，便被女娲收养，做了她身边女官，后来才知，我所诞生的含义，名曰‘守护’，此身乃是做阵眼的天地灵宝，后来被众神偷偷做了‘烛九阴之瞳’的阵眼，可我自己竟一直不知，只以为是去保护神镜，直到妖皇改了天地，我才渐渐怀疑，直到‘疯猫’告知了真相。”
“哼，女娲的罪过早数不清。”兰娜欣冷冷道，“也不过道貌岸然。”
言诺一言未发，但神色亦是冰冷至极。
“虽不知妖皇究竟是如何不破封印便改了世界，但仙子为阵眼的阵法后边证实了是有效用的。”杨戬道，“这个世界不能再被篡改，这个秘密也绝不能再外泄，否则整个世界都会疯狂乱套，我想如今还知晓这个秘密的存在，没有谁透露出去，也是因着这个。”
“那么，你还有何疑问？真君。”十清问道。
“仙子……可还放的下私心？”杨戬蹙了眉头。
“你想表明什么？”
“玉帝的意思是让我接下追捕赤灼的工作，可我依旧想让仙子继续。”
十清三者都讶异了。
“为何？”十清问道，“交由我，都不怕我与他一同反了？更何况我已经失败。”
杨戬怂了怂肩，“我和玉帝不同，偶尔还是感情用事些，更何况我们心知肚明……。”他眸色深沉，“这是仙子的劫，赤灼行为是为了仙子能断了这份感情，安心回天，但这份温柔……不可能让仙子彻底忘怀，不是吗？”若是日后再出什么事……实在难说，“何况此番事件多属仙子私心，由此以功待罪也好……否则日后算计起来，那些爱推脱的神仙必然又将罪责全推到仙子一人头上。”
众人皆不免动容，特别是言诺，这局攻心棋，究竟是谁输谁赢？所谓的断绝，却依旧没让他讨到好……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