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四川图书馆百年馆庆纪念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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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回忆 痛惜 诤言(1)

叶本健

(一)

今年,我87岁了。收到省图书馆征集《四川省图书馆百年馆庆纪念文集》文章的信函两件:一是要学术论文,我没有,现在也写不出来;二是要求写回忆录,回顾往事,向图书馆提几点希望和建议,这是我做得到的。

1953年初,我从北外毕业被分配到******斯大林著作翻译室。一年后,陈昌浩率领谢唯真、林莉莉(林伯渠之女)和莎莎、纪涛等一批在莫斯科翻译马列著作的班子成员由苏联回国,与国内京沪哈三地俄专毕业的40人,以及原中央编译局的数十名翻译汇集一起,成立****中央马恩列斯著作编译局。局长师哲,副局长(三位)如陈昌浩、张仲实等皆为国内著名马列理论翻译家。

我被调入列宁著作室,翻译列宁全集多卷。从1953年到1961年9年里,参加翻译经典著作共10卷,计《斯大林全集》(第三版)第九卷、第十卷;《列宁全集》(第三版)第一卷、第十卷、第二十六卷、第三十三卷、第三十九卷(注:这五卷有译名),第十七卷、第十八卷、第二十九卷。这十部经典著作共翻译字数约120万字。按当时翻译室编制,每部著作经由室主任分配给2-3人翻译,译完后三人互校译文,互相修改,再送室主任定稿,全书定稿完,由中文馆员通读中文译稿,提出意见再送交局长级审定该卷三分之一译稿,认定合格后,局长签字送人民出版社印书(按当时编译局规定,凡在政治运动中有问题如定“****”等的译者不得在书内署名)。此外,我还参加翻译下列著作:《论列宁》(克鲁普斯卡娅著),《苏共决议汇编》,《苏联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第三版)以及《马恩列斯论共产主义》(中央编译局编著)等。这些非经典著作共译约80万字。当时,编译局为了准备力量翻译马恩著作,号召学习德语,利用业余时间,由李立三夫人教授。我报名学了一年德语,借助字典可阅读。

1958年反右,翻译干部不满百人的编译局,竟然抓出19位“****”,远远超出百分之五的比例,因为它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有多少就抓多少。我在大鸣大放中也很积极的,虽未划为****,也被内定为极右分子。1959年肃反运动,我本来有空幼一段经历,再加之叔叔1953年由金门飞回浙江沿海,虽然我已及时报告组织,组织却怀疑他是遣返大陆的敌特分子,不相信他是热爱祖国的起义人员。从而直接影响到对我的怀疑和审查。

整个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政治运动一个接一个,人随运动变,运动跟着风向转,花样繁多,人心惶惶不可终日。1958年******,钢铁翻番,粮食亩产万斤。“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一年刚过,1959年出现了全国性的******,连天府之国四川也不能幸免,难道都江堰的龙王爷也不显灵了?1960年秋,我妹妹带着三岁的儿子从河南老家到北京,来我家讨吃食,谈到家乡老人和小孩饿死的惨状:尸横遍野,饿殍载道,令人潸然泪下。第二年秋,列宁室通知我和局里数人到******蹲点的高碑店农村去,按照王光美的桃园经验,调查了解基层生产队干部是否都烂掉垮掉了!那几天,适巧眼皮不停跳动,直觉预感到有不祥之兆。不几天,通知我回编译局,干部科找我谈话说:“局里决定调动你的工作,属正常调动,除中央直辖三市和新疆、云南之外,你可随意选择地方。”听后,我不假思索回答去四川,甚至未与妻子商量就决定了。及至晚上,妻子下班回家后才告诉她此决定。我说编译局已清洗过三次干部,和我一起由北外调来的八人只剩留一人,北京没什么好留恋的,中国地方大得很,抗战八年我都在成都度过,成都是天府之国,你去了就知道了。

(二)

1961年底,到成都****四川省委报到,要求搞本行,去大学教书或仍操旧业翻译。两月后,省人事局通知,说川大外语系老师额满,无法安排,省图书馆要了多年外文干部没得到,看过你档案,你既懂俄文又懂英文,正合适!听话知音,基本定调没商量余地。此时脑子一片空白,耳内嗡嗡鸣叫。我已36岁,要彻底改行了!36岁正是干事业的关键时刻,半路出家从事图书行业,思想上怎么能接受呢?已经培养10年较熟练的翻译干部却弃之不用,这是人事干部对国家负责任的态度吗?不几天,我看到分配我工作的那个人事局干部竟是图书馆某主任的老公,我恍然大悟。省人事局说川大外语系人满无法安排,而图书馆凑巧缺少外文干部,二者的巧合或许以说明了中国人事关系的蹊跷!我的专业前途就这样夭折了。

来省图书馆一段时间后,看到馆员没精打采,工作松懈疲沓,一点生气也没有。心想,可能是没有吃食缺乏营养,饿得慌,人总得有点精神啊。再进一步观察领导层,似乎没有起到领导作用,工作无目标无要求,对馆员不培养,不教育,放任自流。把我分配到外文组后就无人过问我了。干什么工作呢,有困难吗?谁来检查监督?完全没有。同组同事老唐为人忠厚,南开大学历史专业毕业,英俄文都不错,做外文期刊采购工作。李延茂,是第一批派往苏联学法律的留学生,由北京高等法院调来。廖季威上了年纪,却是个“临时工”,曾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做过校级翻译官,日本投降后做过接收工作,资历颇深。以后,又认识一位留学欧洲毕业于牛津大学懂英、德、法3种语言的老教授张圣奘,他曾任西南师范大学教授多年,学识渊博。还结识了一位老干部,前四川广播电台台长沈以,因什么家庭问题被贬官调来图书馆。他们都很有学识,阅历颇深,能力很强,都是能独当一面担任工作的人才啊。为什么不发挥他们的专长,却叫他们做一般性的工作呢?我心里感到窝囊,就借题发挥,在会议上向领导提意见:以外文组为例,这么多各语种专业外文干部,为何不办个外语班,教授英俄德法日语,为社会培养人才呢?这个建议虽当时未被采纳,但现在回想起来仍有现实意义。

1962年,****四川省委鉴于农业灾荒,在农村推行机电提灌。为配合此项工作,馆里派我和万奉玉与科情所联合搞图书情报展览,送书到基层,遂到内江、自贡、泸州、射洪和绵阳五地,与工农业技术专家以及天然气、化工研究所的科研人员直接接触,了解他们对科技资料的需求,能用原文阅读外文资料的具体状况。直到后来,向我们和科情所索取资料者寥寥无几。

图书馆的工作多属于被动性的,但也确实很少有主动为社会服务的表现。到1965年,接到****四川省委农村“四清”工作团通知,要求文化局派一支分团到达县党校,学习“四清”政策。以后我被分配到达县亭子公社和万家公社,到农村搞过两期社教;第三期又随工业工作团到西昌邛海边一家砖瓦厂,又经历7个月“四清”运动锻炼。因而对基层,特别是山区非常了解,当地农村生活之艰苦,农民常年吃玉米红苕,只有逢年过节偶尔吃几顿白米饭;小孩在十冬腊月还穿单衣裤,光着脚丫鞋都没得穿,印象深刻,难以忘怀。到1966年6月我被通知回原单位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