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两性爱情向左,婚姻向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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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结婚之前,我的爱情和青春早已消耗殆尽(2)

嗯,偶尔他会回家去看他儿子,开始的时候还躲着他妻子,后来他妻子多少平静了一些,就不躲了。我从没见过他儿子,连照片都没看过。我不敢看,怕一看就忘不了了,那照片会老在我眼前晃,提醒我这世界上有个人因为我而变得不幸。我只是偶尔会听到他说,他儿子上中学了,他儿子哪一次考试很不错,哪一次很糟糕让人心情不好,他儿子又长高了,又该买点新衣服了等等的。这是我没法体会的经验,有时候我会想,为人父母到底是种什么感觉?真的像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吗?

我毕业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一切都挺顺利的。他的事业也发展得很好。我们就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生活着,除了没有名分。我们一起买菜做饭,饭后会去散步,每次放长假之前会计划去什么地方旅游,我们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基本上很少吵架,就是偶尔吵一下也很快就和好了。那段时间报纸电视上房地产广告特别多,我们就会开玩笑似的幻想有个自己的房子,然后怎么布置它。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他不离婚,我们对于未来的幻想就永远只是幻想。

而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尽量不让自己在意到时间,但你越不在意它,它过得越快。忽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29岁了。爸妈开始经常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结婚。而身边的朋友也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婚礼一个接着一个的办起来了。以前我带他去见过我爸妈,当然没敢说他有个还没离婚的妻子。幸好他看起来挺年轻的,不像是比我大12岁的人。有两次过年的时候,我还把他带回去了。所以我爸妈知道的只是,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住在一起,但还没结婚。以前我还年轻,爸妈不着急,现在到了29岁,他们就开始奇怪,怎么这两个人在一起五六年,也到适婚年龄了,经济上也还算不错,为什么还不结婚?眼看房价涨得越来越厉害,他们也越来越着急,总是催我赶快买房结婚,晚了就又涨上去了什么的。

爸妈催得越急,我心里的那个结好像就绑得越紧,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有一天,在电话里,我史无前例地和父母吵了一架,而且发火发得有点莫名其妙。挂了电话之后,实在忍不住就哭了。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安慰我,但其实心里很明白我为什么哭,当天下午就去找他妻子谈了。

没想到的是,过了这么多年,他妻子却一点都不松口,说不管他跟谁同居,离婚协议上是永远都不会签字的。跟她讲道理,没用。哀求她,也没用。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我一看到他的样子,心里就一凉。他说,没关系,大不了上法院吧,但要先等他儿子考完了高考,毕竟孩子的前途是一辈子的事。他还说,反正这个婚是离定了。

这话我已经听他说了不止一回了,在这六年间。但每一次我总还是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会嫁给他的。但这一次却有点不同。

六年的同居却不能换来一纸离婚证书,这的确是很让人费解的。然而在我们的生活中,对于毫无意义的名分的执着,其实并不少见。有时我想,这也许是绝望使然。夫妻的名分毕竟是失落中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可我马上就知道了,除了绝望,在李涵的这个案例中,还有更令人唏嘘的原因。

过了几个月,他儿子考上了大学。他挺高兴的,我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好像这么多年总算要有一个结果了。他也去咨询了律师,做好了上法院起诉离婚的准备。然后,他就去送他儿子去大学报到,说几天就回来了。

几天后,他回来了,但完全变了。我一看到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看我时的眼神也是躲闪的,这种神情在过去六年中从未出现过。我一下子就慌了。我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他儿子跟他说了些什么,改变了他的主意,他不想离婚了。但他又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所以那几天,我们两个过得别别扭扭的,有时候他欲言又止的,有时就干脆找借口躲着我。

后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接问他,是不是他不想离婚了?

没想到我这么一问,他的眼睛竟然红了。他说,我对不起你,我不能离婚了。

我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这六年来从没这么害怕过。我问他为什么,他就全说了。

他送儿子去上学的时候,他儿子哭着求他,让他回家,因为他现在上大学了,家里就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妈妈太可怜了,这么多年来独自照顾他,还经常躲着他哭,现在他走了,妈妈该多么孤独。然后,他儿子就告诉了他一件事。

他的妻子两年前就查出了乳腺癌,并且做了乳房切除手术,可一直没让儿子告诉他。

当时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只觉得心里特别疼,特别难过。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明白撕心裂肺的感觉是什么。我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好多东西拉扯着,都快碎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还有点想笑。我很内疚,但更多的当然还是绝望,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我就明白了,这辈子我再也不可能嫁给他了……

那天晚上,他流着眼泪抱了我很久。他说他只爱我一个人,从来就没有变过。还说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的,相爱的人不一定能最终生活在一起。还不停地说小涵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反倒是我挺冷静的。好像力气都在过去六年间消耗完了。我就那样默默地听着,没有哭,连话都没说一句。我觉得心里冷冰冰的,全身也冷冰冰的。好像会永远这样下去了。

我们整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打开衣柜,把他的衣服都拿出来,装进箱子里。又很仔细地搜遍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把属于他的东西也都装进去。我没想到东西竟然有那么多,毕竟是六年啊。我想只要再多一点,我可能就受不了了,可能会哭出来了。东西总共装了四个箱子,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拎出去,放在门口。

他就一直在那里看着。

然后我说,你走吧,回家吧。他的眼睛就又红了。但我像没看见一样的,他一出门,就把门关上了。但我还听得见他从门口离开的声音,那些箱子的滚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我在心里对他说了再见,这次是真的再见。

我把电话关了,说自己生病,请了几天病假,之后就是整整五天没有出门。我躺在床上,一直昏睡,醒了就哭一会儿,哭累了再接着睡。饿的时候打电话订餐,饭菜送来了,吃几口就吃不下了,结果一顿饭分三天才吃完。五天以后我在镜子里看自己,真的把自己吓了一跳。瘦得快没有肉了,眼睛是肿的,脸是白的。而我也第一次发现,我开始老了。

就算从年龄上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我30岁了,然而那个我用全部青春去爱过的男人却不在这里了。我感到一种彻底的绝望,心想今后无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反正我爱过一次也就够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爱别人了。

我开始吃饭,开始上班,开始去结交新的朋友。我换了手机,一段时间后把工作也换了,也搬了家。我打算完全把他忘掉,不再和他联系。反正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所以我根本不在乎自己。

我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嫁掉了。

和他分手之后的第三个月,我刚认识的一个男人就向我求婚了。我马上答应了他,也就是我现在的先生。其实我也很明白,我先生向我求婚时也不一定非我不娶。只是年龄都大了,我好像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虽然他总是说,因为对我一见钟情才那么快向我求婚的,但我总是不太愿意相信。我没告诉他我过去六年的经历,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生活才多少能平静一些。婚后的日子也说不上有多幸福,但也没什么不幸福的,好歹像个家了。我先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对我也很好,所以也许我是幸运的,当时决定闪婚,没有遇上什么不好的人,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很快就怀孕了,去年生了孩子。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了他,想起他以前谈到他儿子时的神情。我想,原来做父母是这样的感觉啊。这么一想,许久都没感觉的地方又疼起来了。

其实我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忘记他。他给我的爱是刻骨铭心的,恨也是刻骨铭心的。但如果还能再选择一次的话,我想我还是会走同样的路。不是因为这条路多好,而是完全身不由己。我爱他,又恨他,恨我埋葬在他身上的青春年华,恨他给我带来的那些痛苦。但我心里也知道,他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那六年谁又不是受害者呢,爱情真是一个害人的东西啊。

“感情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无奈。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缘无分’吧,后来呢?你们有没有再见面?”

就在前几天,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告诉我说,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就在去年。现在他很消沉,经常喝酒,一喝醉了就会哭,流着泪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了。他还通过我的朋友们打听我的消息,但由于我事先就已经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透露我的联系方式,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和住址。

老实说,在听到这些时,我的确产生了一种冲动,想给他打电话,想见见他。可我马上就想到了孩子。如果我去见他,会怎么样呢?假如他向我提出复合的要求怎么办?我会不会一时心软,又做出伤害另一个家庭的举动?只不过这次是我的家庭,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想到这些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心软,我只能像以前一样淡忘他,希望他不仅从我的生活中,也从我的记忆中消失。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失忆,这样也许就真正解脱了。

或者只需要想一想他的那句话。相爱的人最后不一定会走到一起。只要想一想就好了。

讲完以后,李涵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笑了笑,好像在为这故事打扰了谁而感到抱歉。看得出来她是个敏感的女人,而往往越是敏感的人,一段痛苦经历可能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

感情的事是很难用理智去衡量的,这已经是句老话了。在那些相似的案例中,许多人会去谴责婚姻出轨的那一方,或是情不自禁的第三者,这也许是不公平的。在这样的事件中,往往只存在着一种事实,那就是,三个人都会受到伤害。没有谁应该被责备,每一个人都值得同情,而同样的,也都应该为此负责。

但说真的,我不能认同很多相爱的人却结不了婚这个论调。两个相爱的人是否能走到一起,首先要看他们有没有共度漫长一生的决心,然后就是,在共度一生的过程中,有没有相互厌倦以致分离。在这大千世界里,所谓真正相爱却不能相守,有时是因为爱得诚意不深,有时才是情非得已。

而时间也差不多了,看着李涵匆忙离去的背影,我不禁想,也许对她来说,现在的这个家庭是一个更好的场所,这里有她的亲人,有给予她完全的爱的男人,我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痊愈的。更幸运的是,她已决心忘掉这段经历,否则可能会是另一场潜在的毁灭。毕竟个人与命运之间是一种真实的责任关系,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