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郁达夫大全集(超值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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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日记(7)

二月二十日(旧历正月廿八),星期四,阴雨,东南风大。

晨七时起床,急赶至邮政总局寄航空信,天色如此,今天想一定不能送出,沪粤线飞机,多半是不能开。福州交通不便,因此政治,文化,以及社会情形,都与中原隔膜,陆路去延平之公路不开,福州恐无进步的希望。

老同学刘爱其,现任福州电气公司及附属铁工厂之经理;昨日傍晚,匆匆来一谒,约于今日去参观电厂。十时左右,沈秘书颂九来谈及发行刊物事,正谈至半中而刘经理来,遂约与俱去,参观了一周。

午后过后街,将那一篇播音稿送去;买武英殿聚珍版丛书中之《拙轩集》,《彭城集》,《金渊集》,《宋朝实事》各一部;书品不佳,但价却极廉。比之前日所买之《晋江丁雁水集》、周亮工《赖古堂诗集》,只一半价钱也。

晚上抄福清魏惟度选之《百名家诗选》的人名目录,虽说百家,实只九十一家,想系当时之误。而选者以己诗列入末尾,亦似未妥,此事朱竹垞曾加以指摘。

二月二十一日(旧历正月廿九),星期五,阴雨。

半夜后,窗外面鞭炮声不绝,因而睡不安稳。六时起床,问听差者以究竟,谓系廿九节,船户家须祝贺致祭,故放鞭炮。船户之守护神,当为天后圣母林氏,今天大约总是她诞生或升天的日子。(问识者,知为敬老节,似系缘于目莲救母的故事者。)

午前九时,与沈秘书有约,当去将出刊物的计划,具体决定一下。十一时二十分,又有约去英华中学演讲,讲题《文艺大众化与乡土文艺》。中午在大新楼午膳,回来接儿子飞的信,及上海邵洵美、杭州曹秉哲来信。

晚上招饮者有四处,先至飞机场乐天温泉,后至聚春园,再至河上酒家,又吃了两处。明日上午九时主席约去一谈,十时李育英先生约在汤门外福龙温泉洗澡。作霞信一,以平信寄出。

二月二十二日(旧历正月三十),星期六,阴,时有阵雨。

昨晚入睡已迟,今晨主席有电话来召见,系询以编纂出版等事务者,大约一两月准备完毕后,当可实际施行。施行后,须日去省府办公,不能像现在那么的闲空了。

中午在河上酒家应民厅李君的招宴,晚上丁诚信君招在伊岳家(朱紫坊之五)吃晚饭;丁君世家子也,为名士陈祖山先生之爱婿,亦在民政厅办事。发霞信一。

二月二十三日(旧历二月初一),星期日,阴雨,微雨时作。

午前发霞信一,因昨晚又接来信也。欠的信债文债很多,真不知将于何日还得了。计在最近期间,当为《宇宙风》《论语》,及开明书店三处写一万四五千字;开明限期在月底,《宇宙风》限期在后日(只能以航空信寄去),《论语》亦须于月底前写一篇短稿寄去。三月五日前,还有一篇《文学》的散文(《南国的浓春》),要寄出才行;良友的书一册,及自传全稿,须迟至下月方能动手了。

于去乌石山图书馆友社去讲演并吃中饭之先,以高速度写了赵龙文氏,陆竹天氏,曹叔明氏信三封;以后还须赶写者,为葛湛候氏,周企虞氏,徐博士(南京军委会),曼兄,以及朱惠清氏等的信。大约明后日于写稿之余,可以顺便写出。

二月二十四日(旧历二月初二),星期一,晴爽,有东南风。

晨七时起床,有《南方日报》社闵君来访,蒙自今日起,赠以日报一份;后复有许多青年来,应接不暇,便以快刀切乱麻方法,毅然出去。先至西门,闲走了一回,却走到了长庆禅寺,即荔枝产地西禅寺也。寺东边有一寄园,中有二层楼别墅一所,名明远阁,不知是否寺产。更从西禅寺走至乌石山下,到乌石山前的一处有奇岩直立的庙里看了一回;人疲极,回来洗澡小睡,醒后已将六点。颇欲写信,但人实在懒不过,记此一段日记,就打算入睡矣。

周亮工著之《闽小记》,颇思一读,但买不到也借不到;前在广州,曾置有《周栎园全集》,后于回上海时丢了,回想起来,真觉得可惜。

阳历三月一日,为阴历二月初八,亲戚赵梅生家有喜事,当打一贺电,生怕忘记,特在此记下一笔。

本星期四,须去华南文理学院讲演;星期日,在《南方日报》社为青年学术研究社讲演,下星期一上午十一至十二时,去福建学院讲演。

二月廿五日(旧历二月初三),星期二,大雨终日。

午前七时起床,写了两份履历,打算去省府报到去的;正欲出发,又有人来谈,只能陪坐到十二点钟。客去后,写霞信一,曼兄信一。《宇宙风》及《论语》稿一,当于明日写好它们,后日以航空信寄出。(《论语》稿题为《做官与做人》,想写一篇自白。)

开明之稿万字,在月底以前,不知亦能写了否。今天晚上有民政厅陈祖光、黄祖汉两位请客,在可然亭,想又要喝醉了回来;应酬太多太烦,实在是一件苦事。

二月廿六日(旧历二月初四),星期三,阴雨。

因欲避去来访者之烦,早晨一早出去,上城隍庙去看了一回。庙前有榕树一株,中开长孔,民众筑庙祀之,匾额有廿七,廿八,廿九,三十得色,或连得两色之句,不知是否系摇会之类。庙后东北面,奎光阁地点极佳,惜已塌圮了。还有福州法事,门前老列男堂女室两处,旁有沐浴、庖厨等小室的标明,亦系异俗。城煌庙东面之太岁殿上,见有男女工人在进香,庙祝以黄纸符咒出售,男女两人各焚化以绕头部,大约系免除灾晦的意思。

下午来访者不绝,卒于五时前偕《闽报》馆长松永氏去常盘小饮,至九时回寓。

二月廿七日(旧历二月初五),星期四,阴晴。

连得霞来信两封,即作覆,告以缓来福州。中午去城内吃饭。

下午五时,在仓前山华南文理学院讲演;亦有关于日本这次政变的谈话。晚上顾君偕中央银行经理等来访。

二月二十八日(旧历二月初六),星期五,阴雨。

午前在家,复接见了几班来客,更为写字题诗五幅。接到自杭州寄来之包裹,即作覆信一。中午去井楼门街傅宅吃饭。

中饭后,又去百合温泉洗澡,坐至傍晚五时始回寓,一日的光阴,又如此地白花了。

晚上,独坐无聊,更作霞信,对她的思慕,如在初恋时期,真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二月二十九日(二月初八),星期六,阴晴。

午前又有来客,客去后,写《闽游滴沥》,至午后二时,成三千余字,即以航空信寄《宇宙风》社。寄信回来,又为《论语》写了两则《高楼小说》,一说做官,二说日本青年军人的发魔。大约以后,每月要写四篇文章,两篇为《论语》,两篇为《宇宙风》也。

晚上陪王儒堂氏吃饭,至十时余始散,来客中有各国领事及福州资产阶级的代表者若干人。饭毕后,顾弗臣氏来,再约去喝酒,在西宴台;共喝酒一斤,陶然醉矣,十二时回寓。

三月一日(二月初八),星期日,睛。

昨晚入睡,已将午前两点,今晨七时即起床,睡眠不足,人亦疲倦极矣。十时去友声剧场讲演,听众千余人;十二点去乐天泉洗澡,应《南方日报》吴社长之招宴。饭前饭后,为写立轴无数,更即席写了两首诗送报界同人。一首为:“大醉三千日,微吟又十年,只愁亡国后,营墓更无田。”一首为:“闽中风雅赖扶持,气节应为弱者师,万一国亡家破后,对花洒泪岂成诗。”

三时前,乘车去冒溪游;地在协和大学东南,风景果然清幽,比之杭州的九溪十八涧更大一点。闻常有协和学生,来此处卧游沐浴,倒是一个消夏的上策。

三月二日(二月初九),星期一,阴雨。

几日来寒冷得很,晨八时起床后,即写霞信一封,打算于午后以快信寄出它。十时左右,在福建学院讲演,遇萨镇冰上将及陈韫山先生等,十一时半,去省府。

中午在闽侯县署陈县长处吃饭,至二时始返寓。即将信寄出,大约五日后可到杭州。

晚上有厦门报馆团来,由永安堂驻闽经理胡兆陶祥皆先生招待,邀为作陪,谈至十时,在《闽报》社参观报馆内部,更为各记者题字十余幅。

三月三日(旧历二月初十),星期二,寒雨终日,且有雪珠。

晨起即去南后街买书十余元,内有《小腆记传》一部,内《自讼斋文集》残本一部,倒是好书。中午去科学馆,约于明晚应馆长黄开绳君招宴。

午后又上省府,晤斯专员夔卿,即与诀别,约于半月后去厦门时相访于同安。

晚上赴顾弗臣氏招宴,菜为有名之中州菜,味极佳而菜极丰厚;醉饱之余,为写对及单条十余幅。

三月四日(二月十一),星期三,微雨,但有晴意。

晨七时半起床,当写一天的信,以了结所欠之账,晚上还须上东街去吃晚饭也。

三月五日(二月十二),星期四,晴。

昨晚在东街喝得微醉回来,接到了一封霞的航空信,说她马上来福州了;即去打了一个电报,止住她来。因这事半夜不睡,犹如出发之前的一夜也。今晨早起,更为此事而不快了半天;本想去省府办一点事,但终不果,就因她的要来,而变成消极,打算马上辞职,仍回杭州去。

下午约了许多友人来谈,陪他们吃茶点,用去了五六元;盖欲借此外来的热闹,以驱散胸中的郁愤之故。

傍晚四时,上日本人俱乐部和松井石根大将谈话,晚上又吃了两处的酒,一处是可然亭,一处是南轩葵园。

三月六日(二月十三),星期五,晴。

上午进城,买了一部伊墨卿的《留春草堂诗钞》,一部陈余山的《继雅堂诗集》;两部都系少见之书,而价并不贵。

午后洗澡,想想不乐,又去打了一个电报,止住霞来。晚上和萨上将镇冰等联名请松井石根大将吃晚饭,饮至十时始返寓;霞的回电已到,说不来了;如释重负,快活之至,就喝了一大碗老酒。明日打算把那篇《南国的浓春》写好寄出。

三月七日(二月十四),星期六,晴爽。

今日本打算写《南国的浓春》的,因有人来,一天便尔过去。并且也破了小财,自前天到今天,为霞的即欲来闽一信,平空损失了五十多元;女子太能干,有时也会成祸水。发霞信一。

晚上十时上床,到福州后,从没有如此早睡过。明天又有电气公司刘经理及吉团长章简的两处应酬,自中午十二时至晚上十时的时间,又将在应酬上费去。与吉团长合请者,更有李国曲队长、沈镜(叔平)行长的两位,都系初见之友,雨农先生为介绍者,改日当回请他们一次。

三月八日(二月十五),星期日,晴和。

早晨九时顷,正欲出游,中行吴行长忽来约同去看百里蒋氏;十余年不见,而蒋氏之本貌如旧。

中午在仓前山刘爱其家吃饭,席上遇佘处长等七八人。佘及李进德局长,李水巡队长等还约于下星期日,去游青定寺。

晚上去聚春园赴宴,遇周总参议,林委员知渊,刘运使,张参谋长,叶参谋长,并新任李厦门市长等。饮至半酣,复与刘运使返至爱其家,又陪百里喝到了半夜;有点醺醺然了,踏淡月而回南台。

三月九日(二月十六),星期一,晴和。

午前十时去西湖财政人员训练班讲演,十一时返至南台,送百里上靖安轮。昨晚遇见诸人,也都在舱里的餐厅上相送。蒋氏将去欧洲半年,大约此地一别,又须数年后相见了,至船开后始返寓。

作霞信,告以双庆事已托出,马上令其来闽等候。

晚上在赵医生家吃晚饭,又醉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