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四挂完电话，对仍然在审讯室外隔着单向玻璃狠狠盯着肖剑的苏眉说道：“电话已经打了，都这个点了，你就别杵这生闷气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都好几十个小时没睡了。这边交给我们队里同事就好。”
苏眉扭头瞪了李小四一眼，没有直接回话，反而问道：“审讯室里面现在温度是多少？”
李小四这才真心佩服苏眉的职业操守，完全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因工作需要在研究肖剑这名“疑犯”。他回答道：“大概是22度左右。”
“肖剑穿的就只有衬衣和薄西服外套而已，怎么想都不应该会满头大汗啊。”苏眉说道，“是不是可以推测为药物的作用？”
李小四回答：“是有这种可能。”
“药检结果呢？”
“尿检没发现任何已知毒品的代谢物。”
“意料之中。”苏眉反而微笑了，“看来施曼琴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啊。去我们队把施曼琴的血样弄过来比对吧。”
“这事你让我去？”李小四撇嘴，“下午麦琪他们向你汇报施曼琴失踪的时候，你那火发的，我这知情人几乎都被你骗过了。现在他们应该正在伤心沮丧吧，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让我去找他们要施曼琴的血样，会不会太伤感情了啊？怎么说都应该你自己去安慰大家一下吧。”
“所以你这人，还是这么容易感情用事，同情心泛滥。”苏眉说道，“事实上，施曼琴确实是在他们的鼻子底下溜走了。汪小可那么老实的人都可以这么轻松把她弄走，要是换了是想要施曼琴小命的那伙人呢？所以是得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长进点了。”
李小四说道：“可怜的麦琪，在你手底下干活还真是……”
“不严格要求，怎么可能进步？”苏眉说，“还有你，叫你去拿血样，明显是一件公事公办的小事，讲这么多叽叽歪歪不着边际的东西，请问有什么意义？”
“是是是，谢谢首长对我们高标准严要求，属下必定铭记于心。我这就叫人过去拿。”李小四说完这句，换了诚恳的态度说道，“说真的，今晚肯定也审讯不出什么名堂了，那白毛就不说了，明显是迫于肖剑的淫威，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你看肖剑那镇定自若的样子，一看就是久经考验见过风浪的人，没有证据的话肯定拿他没办法……”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所以时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再说好了。”
苏眉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这里就辛苦你们了。明天早上我过来的时候，请让我看到血样比对的结果。”
*
到家的时候星白姐居然没在家。在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门的情况下，苏眉一手提着包包一手拿着夜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十分狼狈地掏出了钥匙来开门。
苏眉把车开出分局门口时稍微犹豫了一下。南分局门外就是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八一路。往左转，是去市局的方向，宿舍就在那边；往右走，则是滨江新城方向，是回家的路。
之所以会犹豫，全是因为星白姐。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业余生活丰富多彩，其实还不是每天燉好糖水等自己回家，哪怕是回家的频率已经降到跟大姨妈差不多了。想到这里，苏眉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自己也想一下班就飞奔回星白姐的身边，可以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事就撒娇的宝贝女，这样星白姐自己也会更开心；可是因为自己的固执，那个几“禁则事项”，却让自己每次想到要回家面对星白姐，说不上几句又会开始闹别扭，心里都会多了一层疙瘩。
想到分手时星白姐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苏眉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管多累都还是回家一趟，陪陪星白姐，让她高兴高兴，因为明天显然是没有时间了。
在离小区两个街口的一家小店买了星白姐最喜欢吃的米豆腐，兴冲冲地赶回家去，才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星白姐不知所踪。
苏眉放下包包和夜宵，瘫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给星白姐，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的大美女，苏眉微笑着接起电话，正准备跟星白姐撒几句娇，电话那头却传来星白姐火急火燎的声音：“妹妹你现在有时间没，能赶紧回家一趟么？”
苏眉说：“妈，我已经在家了，你在哪呢，发生什么事了？”
“啊，你回来了？那赶紧下到26楼来，我在小易家，出事儿了！”星白姐着急地说道。
苏眉留意到星白姐的声音中夹杂着杂乱的人声、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和男人的大喊声，知道情况不妙，一边起身往门边跑去，一边安抚星白姐：“妈，你别急，我马上下来，你别激动，注意自己的安全！”
*
苏眉家在顶层29楼，出门一看两台电梯都停在1楼，苏眉直接奔楼梯去了。
下到26楼，星白姐口中的小易家住的2606房门大开，屋内吵吵嚷嚷，似乎是有蛮多人呆在屋里。苏眉进屋一看，果然一堆人围在主卧门口七嘴八舌，男主人小易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砸门，一边大声叫嚷：“燕子你开门，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别做傻事！”
星白姐就站在小易身后，身后围着一群邻居，似乎又想劝小易，又想劝燕子开门，还要跟身后的街坊们交换情报，忙得不可开交。
苏眉摇了摇头，上前去大声叫：“妈！”
星白姐听到苏眉叫她，也扯大了嗓门，用那正宗的花腔女高音大叫：“你们让让，让我家妹妹进来！”
人群立即肃静，街坊们自发让出一条路让苏眉去门口。
苏眉也顾不上尴尬，走到小易和苏眉姐身边，问道：“什么事？”
小易正准备开口，星白姐抢先一步说道：“他们小两口吵架，现在燕子把自己锁在房里不肯出来……”
“人家两口子吵架，你们这十几号人来人家家里干嘛……”苏眉哭笑不得。
“小苏……”小易叫了苏眉一声，欲言又止。
“易哥，怎么了？”苏眉问道。
“燕子她很激动，我担心她做傻事。”
“是不是你想太多了？”苏眉还是觉得这群人太小题大做了，一边随口说了一句，一边下意识地去敲了敲房门，说道，“小燕姐，我是苏眉，你能不能开门出来啊，大家都很担心你。”
只听得房内传来燕子的大喊声：“你们再这样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苏眉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小易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还是破门进去吧！”
苏眉正想叫他冷静点，只听旁边的街坊们一片赞成的声音，还自动往后退，给小易挪出了一块位置。
小易没再说什么，退后两步，抬脚向房门踹去。
内门本来就没那么结实，在这一脚之下应声而开。
苏眉往房内看去，只看到一个白影悄无声息地在窗口消失了。
人群在沉寂了一小段时间后，不知是谁开的头，一起大叫起来。
然后从那个敞开的窗口，隐约传来楼下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