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饱受辐射和冰雪蹂躏的华东中部地区,珠城与庐州这两座大型城市废墟之间,有一座战后新建的中型城镇。这就是周毅此行的目的地——罪恶之城。
罪恶之城所在的淮南地区是东亚大陆资源条件最好的整装煤田之一,拥有超过400亿吨的煤炭资源储量。即使经过了百余年的持续开采,也只不过开采了总储量的二分之一左右。这里的煤炭具有低硫、低磷、高挥发、高发热、富油的特点,是十分理想的动力煤和煤化工原料,淮南地区也因此成为东南地区著名的煤炭、电力、化工工业基地。
短暂而激烈的核战结束之后,寒流挟裹着冰雪接踵而至,地表气温急剧下降。设法维持保证自身生存所需的体温,成为幸存者们所面临的最大困难。其重要程度甚至还列在获取饮水和食物之前。
为了生存下去,众多核战幸存者自发地聚集到了这个还保留着一定能源自给能力的地方。为了在日趋激烈的争夺有限的能源物资的争斗中居于有利地位,他们又自发组建了数目众多的团体和帮派。
经过旷日持久的算计和争斗,这些帮派的数目越来越少,实力却越来越强。逐渐发展起来的几个最强大的帮派头目某天突然发现,他们已经无法在不损伤自身根本的前提下轻易解决任何一个对手。由于盲目发动冲突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这几个帮派头目最终选择了相互妥协,将彼此间力量的平衡转化成权利的平衡。他们搭建起了罪恶之城最初的框架。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想要挣扎求生的人,意图浑水摸鱼的人,打算挖掘遗迹的人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在这其中也不乏在别处受到排挤打击,被迫迁移远行的小股势力和游荡部落,以及被各个城镇和聚居地放逐、驱赶出来的罪犯。
全球气温逐渐回升之后,为数众多的商人,佣兵和赏金猎人也陆续来到这里。因为喜欢这座城镇居民粗犷豪放的性格,以及相对自由的生活方式,他们中的不少人最终选择了留在这里生活。
慢慢地,这座城市原本的名字被所有人遗忘。生活在这里的人为它起了一个异常贴切的新名字:罪恶之城。
仔细读完最后一页文件的内容,周毅将卷宗小心地收了起来,轻轻吁了口气。这趟的任务看来比预想的更加麻烦,值得无双城预支报酬的任务果然不是好吃的果子。
一把推开车门,周毅从狭窄的车厢中钻了出去,站到了粗糙坚实的地面上。宽阔的长江就横亘在车队面前。确切的说,是早已干涸多年的长江河道。
曾经被无数风水名家视作为中华龙脉象征,长度仅次于非洲尼罗河及南美亚马逊河,位列世界第三,亚洲第一的长江,此刻就像一条被抽干了血肉,徒留枯骨的巨蛇,正向来访者无声地讲述着自己的惨痛遭遇。
看着头顶阴暗昏沉的天空和脚下龟裂处处,支离破碎的干涸河道,周毅唏嘘不已。在他生活的年代,经过数十年“泛长江流域水源保护工程”的改造和修复,长江全流域水质都有了不同程度恢复,水量也开始逐年上升。但随着核战爆发,所有这一切努力都化为了浮尘。
伫立在江边,周毅陷入了沉思,直到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头儿,爆破准备已经完成了。”远处的火狐大声叫嚷着:“可以引爆了吗?”
“可以,开始吧。”周毅大声答道:“全体人员,各自找地方隐蔽!”
“轰隆!”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一小段河岸瞬间崩塌,塌落的泥土和石块堆积成一道45度左右的缓坡,正好可以供车辆通行。
“各车用钢丝绳相互固定,小心下行。”周毅命令道:“装甲车留在最后面,帮助前面的卡车安全下坡。”
“明白。”装甲车的外置扩音器里传出了小白的声音。
头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新加入队伍的佣兵们被突然出现的小白吓了一跳。黑钢和黑铁两人反应都很快,要不是周毅及时喝止,他们肯定准备用小白测试自己新得到的机枪了。听完周毅的解释之后,这些佣兵才半信半疑地收起了武器,毕竟“人工智能”程度这么高的机械人,他们还从没见过。不过基于“接受一切能够在战场上为自己提供助力的援助”的佣兵准则,这些佣兵还是很快接受了小白。毕竟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奇怪东西,其实都不算奇怪。
见过小白之后,佣兵们对待周毅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少了一份桀骜,多了一份服从。察觉到佣兵们的变化,周毅只是淡然一笑,既然这种变化对于接下来的任务有益无害,他自然也乐得静观其成。
经历过风霜雨雪多年侵蚀之后,干涸的河道早已变得异常坚实,车辆在上面行驶起来十分平稳。不到半个小时,周毅他们便顺利来到了对岸。如法炮制将车辆驶上陡峭的河岸之后,车队停了下来,准备稍作休整。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无双城的第三天了,虽然他们沿途一直尽量沿着残破的公路行驶,但破碎的路面和各种障碍物还是对他们造成了严重阻碍。有时遇到损毁的桥梁或者隧道,他们还不得不绕道荒野行驶,因此行进速度并不太快,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两天。
“队长,好像有枪声。”刚刚分派完食物,正准备进食的猴子突然丢下了手里的肉干,趴到地上侧耳倾听起来。
听了一阵之后,猴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边对周毅说:“枪响是从前面传来了,距这里大概三公里的样子,我还听到了车辆行驶的声音。”
“全体做好战斗准备,我们过去看看。”周毅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抓起了身旁的突击步枪。拔下弹匣确认了一下之后,他将弹匣又装了回去。
“切,又要做额外的工作了。”韩特不满地咕哝了一句。
车队以装甲车打头,越野车押阵,排成战斗队形向前驶去。这年头哪天要不遇上些什么意外的事情,那才真叫不正常。
几公里外,两拨人正隔着公路相互对峙。
“搬仓鼠,你小子莫非是成天钻洞把招子钻瞎了?咱们这可是蘑菇帮的车队,你们地鼠帮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打劫我们的货物?”一名手持突击步枪的青年男子躲藏在一堵残破的矮墙后面,冲着公路对面大声叫嚷道。
“哼哼,咱们前段时间吃了你们蘑菇帮的亏还没找回来,今天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可怪不得别人!”被唤作搬仓鼠的是个獐头鼠目的猥琐男子:“废话少说!沙包,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把货物交出来,大爷我看在你们帮主面上,或许还能放你们条生路!”
“我擦!”听到搬仓鼠的话,沙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暗自思忖道:“这个老狐狸,还真把我当三岁小孩了?我要真放下了武器,车队这几十条人命可不是任你鱼肉了?”
“不要以为大爷怕了你们这群耗子,小心待会给我一枪打死!”沙包大声喊了回去。
“哼哼,有种的就来试试。”搬仓鼠撇了撇嘴。
既然话不投机,双方就直接开打了起来,公路上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横飞。
毕竟还是搬仓鼠这边的枪手数目更多,武器也更好一些,再加上有一辆搭载着12。7MM重机枪的卡车提供火力支援,强劲的火力压得蘑菇帮那些枪手根本抬不起头来。没过多久,蘑菇帮就抵挡不住了。
被一发流弹擦伤了左臂的沙包咬了咬牙,转头命令身旁的两个手下“情况不太妙,你们俩带上小美先撤,我留下掩护。”
“这个……”沙包那两名手下对视了一眼,显得有些犹豫。
“不要,我留下来掩护,你们先撤。”伴着清脆甜美的女声,一名面容清秀可人,一身红衣的女孩突然从旁边窜了过来,手里还提着支92式手枪。
“小美,别闹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帮主交代?”沙包转头对两名手下大声喝道:“再耽搁一会,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带她走!”
“是。”两名手下不再犹豫,借助掩体的掩护,强拉着小美往后退去。
不过没过多久,他俩就又退了回来,其中一个肩膀上还挂了彩。
“头儿,不好了,搬仓鼠这小子安排了狙击手,后面撤不下去,还好小美没有受伤。”
“妈的!”沙包狠狠地咒骂起来:“搬仓鼠这个混蛋,咱们和他们拼了!”
对面的搬仓鼠此刻心中十分得意,自己得到的消息说,蘑菇帮帮主的独生女儿也在对面的队伍里。自己早就听说这小妞长得不赖,待会落到自己手里,少不得要好好玩上几天。没准之后还能从蘑菇帮手里换些好东西回来。
“老大,你看,那边好像有几辆车开过来了。”一个喽啰拉了拉搬仓鼠的衣襟,小声提醒道。
“嗯?”搬仓鼠漫不经心地转头往喽啰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到几辆车沿着公路缓缓驶来,打头的……居然是辆装甲车!
“咳咳。”呛了口口水的搬仓鼠强自镇定了一下,训斥手下道:“不就是辆装甲车吗?慌什么!去,把卡车里那具反坦克火箭筒拿出来,要是这帮家伙敢捣乱,就轰他娘的!”
“是!”喽啰赶忙一溜烟准备去了,边跑心里还边嘀咕:“难怪人家能当老大,你看,遇到事情就是镇静,可比咱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