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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溘然长梦断云凌

整个庭院中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望着自己昔日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皇甫千军心中不由浮上一丝微痛:“你……竟然是打算同归于尽的?”

“是啊。”柳眉舒展,樊歆说的平静,“既然要死,我也要拖上这么一大群人陪我去死!”

“你……”皇甫千军只觉得满口干涩,“樊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

“造反?”修长的手指抚过茶杯,樊歆修身玉立,双眉入鬓,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指点天下的那个落日山庄庄主,“本来就是成王败寇的东西……事到如今,我又能说什么呢?”

“当今陛下仁厚……”远处的林帆澈已经小心翼翼的踏出了第一步,而自己的任务就是不停的找话说不能让樊歆分心,不知不觉中,连千军自己都说出了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

“千军,你什么时候也为朝廷说话了?”冷笑一声,樊歆拂袖,“莫非真的是跟帆澈那丫头一起久了,沾染了她那一身的伪君子气息?对于朝廷我要比你了解的多,皇上即使圣心仁厚,也不会用在我的身上。”

“你才是伪君子,我是真小人!”看着林帆澈一边步步为营的走着,一边柳眉高挑,做着无声的口型回骂。皇甫千军不由宠溺的苦笑道:“帆澈其实很温柔的。”

“她的温柔和坦诚也只对你一个人罢了。”冷冷一笑,樊歆不以为然,“能在浮影四堂十二组里面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置的,你当只要有个首领长兄,尚书大父就是可以的?”

“若是说满手血腥,难道你我不更是如此?”缓声劝慰道,皇甫千军努力不让自己的眼中流露出担心的神色来,“一将成名万古枯,又有谁不是这么走过来的?”

樊歆并不回答他,只是兀自呵呵冷笑,笑了一会突然问道:“你今天来这里,也是来抓我的嘛?”

“我……”千军一时说不出话来,那日林帆澈将消息传给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没多想什么,上了马就跟了来……只是他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想了太多却始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自己不希望樊歆死去,可是也不能放走他。

“你不必说了。”看出了皇甫千军的为难,樊歆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风淡云轻的挥了挥手。

整个庭院中安静的诡异,皇甫千军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樊歆坐在那里不时的变换一下阵法。林帆澈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前行,从园外到亭后,一共不过十丈多的路,她走了有一刻钟时间。

“千军……”沉默了许久樊歆突然开口,此时林帆澈只与他有半丈之遥,樊歆叫这一声时林帆澈恰好在小心翼翼的抬脚,这一步是抬也不是落也落不下去,只好悬在半空中。两人屏气凝神半天,却听樊歆说道,“你走吧。”

“为什么?”皇甫千军大惊。

“我给你指一条生路,你走吧……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将你扯入这场战争之中,却没想到你还是闯了进来。”深深叹息,樊歆垂下眼来,“我不想让你在这里陪我送死。”

“你怎么就知道你一定会死呢?”皇甫千军皱眉,“你……”

“我是无处可逃的,有林家兄妹在,这阵法最多也只能再支持一天。”樊歆回答,声音如古井般镇定,“我来到这里,就是打算同归于尽的。我真高兴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也真希望你从没有来过。毕竟,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心神一震,望着樊歆再看着他身后的林帆澈,皇甫千军突然感到难过,他曾经以为只要努力那么一切都会有结果,现在却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他无能为力,“我……不走。”

“千军……”就趁樊歆这感动的一刹那,林帆澈手中的长鞭骤然甩出,直直向桌上的棋盘扑去。

那樊歆也不是什么寻常之辈,听到风声有异便立刻转过身去,却还是晚了一步。长鞭的末端堪堪擦过他的指尖后,直接扫乱了棋盘,只听得咔嚓的一声,杏黄色小旗从中间折为两段。

“原来……如此。”目光轻轻飘过已经收鞭在手的林帆澈,樊歆唇角轻轻上翘,勾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从一开始我就输了,对嘛?”

“樊歆庄主,你还是投降吧。”暗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林帆澈只是说道,“你的八卦阵已经被破了。”

“那又如何?”直直的望着她,樊歆突然狞笑起来,一挥手剑已经出鞘直指林帆澈咽喉,“林帆澈,你以身涉险来破我的八卦阵,却想没想到现在我只要一抬手,就能杀了你!”

“樊歆——”皇甫千军急急道,“不可以!”

“你听见了吧?”林帆澈抬眼望向皇甫千军,声音却温和轻柔只能让樊歆听到,“纵使他从来没有爱过我,纵使他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可是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他依旧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说的倒是好听。”樊歆恨恨咬牙,“我今天若是死在你手上,他会原谅你?”

“他若是一辈子不肯原谅我,岂不是就会把我放在心上一辈子了?”淡淡的笑了起来,林帆澈的声音苍然悲凉,“但是我还是要劝你投降。樊歆,活下去吧。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希望在。”

“即使不被处死,圈禁一生又有什么意义。”樊歆不屑道,“你——”

“帆!”樊歆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带着大批官兵赶来的林凤成打断,望着眼前的格局,林凤成语气冰寒,“樊歆,事到如今,我劝你还是放开千帆,束手就擒吧。”

“凤成大人。”手上的剑稳稳指着林帆澈的咽喉,樊歆微微冷笑,“为了抓住我,你还真是不惜派自己妹子前来送死啊。”

“对于浮影来说,皇上的命令高于一切。”脸色风云变幻几次,林凤成终于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只要是抓住你,牺牲谁都可以。”

“果然是浮影首领。”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樊歆大笑起来,“只不过林凤成大人……一个帝都护法来给我陪葬,你说是不是太少了点呢?”

“你想要干什么!”看见樊歆的手渐渐伸向茶盏,皇甫千军惊叫,“樊歆,不可以!”

“千军……没想到最后还是将你搭进来了。”望着自己一直所爱的男人,樊歆苦笑,语气温柔,“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将你推给了林帆澈……可是我爱你,这一点我从未改变过。”

“我死不足惜。”纤长的五指搭在茶盏之上,樊歆面色平静,“只不过,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掀开茶盏之际,层层红线破空而来。微微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林帆澈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敢出手,五指上翻一把抓住红线之后才发现线上竟是一点力道都没有。樊歆大惊,刚想出剑时却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间,低头一看,几道红线之中,紫白色的寒铁针光芒耀眼。

那一刻他想施展轻功而起,却是再也来不及了。林帆澈右手的红线已被他抓断,寒铁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四处机弩应声尽起,直直的向樊歆奔来。出现这种局面竟是在场所有人都意料未及的,倒吸一口冷气,林帆澈转手就将樊歆往外拉,却为时已晚,一支利箭正中他的右腿,鲜血四溅。

红线不比硬鞭韧实便于操纵,此时的林帆澈纵使想收手也是再停不下来了。凭她的能力完全无法带动身负箭伤的樊歆,只好将他从亭中直接拖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丈之遥,却足以触动外面的机关。身负箭伤的樊歆被她这一拖竟也是再也站不住,直接压了过来。林帆澈后退一步,两个人摇摇晃晃一起摔倒在地上。

整个庭院与凌云亭的机关全因林帆澈莽撞的举动开启,万箭齐发,势如雨下。

凌云亭机关一旦被启动,无人能逃。

林帆澈只觉得全身剧痛,箭伤实在太多完全分辨不出哪里受了伤哪里没受伤。虽然樊歆倒在她身上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的箭矢,却有更多的箭穿过樊歆的身体直直的扎了过来,将两人钉在一起。

皇甫千军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只听见微弱的一个字音就被嘈杂的箭声人语掩盖,再也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真的不该这样呢……我虽然愿意殉情,可是我想殉情的对象,并不是我的情敌啊……林帆澈缓缓的想着,然后竟露出一个笑容。

一颗长箭当胸而过,她喷出一口血来,却再也无处可以染红。

然而,万幸中的万幸,陪我殉情的对象是樊歆,而不是你,皇甫千军……你是我们这一群人中最为无辜的,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不应该,不应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一切都归结于寂静,眼前也慢慢暗了下来。

只是千军,你刚才那一声,隐隐约约所喊的,到底是樊,还是帆呢……

好想知道,却又如此害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