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成佛？”陌尘艰难地吐出着几个字，口干舌燥如经年荒漠。出口的声音沙哑枯槁，连他自己都是一惊。
萧青言没回话，只是抬头望着他：“世间万物终有灭时，跳脱轮回，摈弃七情六欲方能达到极乐……”
“行了！你别说了！”陌尘厉声打断，他伸出手掌像是要将眼前的萧青言抹掉。他低着头沉默片刻才继续笑道：“立地成佛是多少凡夫俗子做梦都梦不来的大福报，别说人，就是妖也不乏想修成仙位，脱离尘世苦海……行了，萧青言，这是你的福分，兄弟我只有替你高兴的份。”
他说着手掌一旋，凭空摸出两坛酒来，将其中之一抛给萧青言。眼睛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拍开封泥：“你曾经说过希望能和我一直喝酒，现在你我殊途，就以此酒敬你。”说着仰头便喝，那已经不算是喝酒，而是灌。大片的酒液泼洒出来，浸湿衣襟。
“从此诀别。”
空酒坛落地，破碎的清响随着残存的酒液四溅。
陌尘拂袖离去，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而萧青言捧着那坛酒无言而立。
“公子……”候在院中的小九上前，却被陌尘一掌挥开，丢下一句：“我饿了，烧鸡”的话就消失在垂花门里。
回到东厢房，陌尘往圈椅上一坐，嘴巴里莫名的干渴，伸手捞过来茶壶就是猛灌一通。茶水混合着刚刚下肚的酒水，肚子很快就咕噜咕噜响。直喝到恶心他才罢手。
随意地抹了抹嘴巴，他双脚一翘，搭在桌上。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麻。他自言自语：“该去哪好，江陵还是南昌？不好不好，江陵发水南昌天干，那就北疆……不好不好，太偏远没好玩的……啊啊！烦死了！”
陌尘正捣鼓着，一阵酥香浓郁的烧鸡味飘来，难得的是一向贪吃的蛇妖公子竟然仍然翘着腿，闭着眼，无动于衷。
脚步声渐渐靠近，烧鸡的香气也越来越浓烈。
“公子，想什么呢？”
“你说咱们去哪好？”
“祁连山吧，听说风景美。”
“嗯，是不错。”
“要不就慧江，有好吃的鲈鱼。”
“嗯，也行。”陌尘闭着眼哼哼。
“又或者是月城，炒鸭腿肉是一绝。”
“嗯嗯，好好。”
“既然都好，那等荧惑守心过了，我们一起去吧。”
陌尘闻言腾地睁开眼，双脚放下，转头喊道：“我才不管！这等闲事……”他突然愣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不是小九，而是萧青言。
扯了扯嘴角，陌尘撇开头：“你不是要飞升，还赖在这做什么？”
萧青言扑哧一声笑了，再也没有高深莫测，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眸底闪过几丝促狭，故意叹息一声：“可以找到捷径登上极乐世界自然是好啊，不过虽然好我却觉得还是当个王爷，喝喝酒吃吃烧鸡来的快乐。”
陌尘似乎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醒过味来，直勾勾地瞪着萧青言。后者又是一笑，将烧鸡托盘放到桌上，看似不经意却无比认真地说道：“更何况，我说过要和你喝一辈子的酒，怎么能爽约呢？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蛇妖公子仍是直愣愣地盯着他，之下可让萧青言有点慌神。他刚才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萧青言有点不安地瞧着陌尘。片刻，后者伸出小指冲萧青言勾了勾，靖王爷靠近了些，陌尘又勾了勾，靖王爷只得更靠近了些。
当他与陌尘凑得足够近的时候，他看见陌尘嘴角一扬，随后脖子一阵剧痛。
“哎呀！……陌，陌尘，我错了！松嘴啊……”
听见动静的众人从门外一涌而入，就见萧青言被陌尘按到在地，衣襟凌乱，到处都是牙印，被咬得很凄惨。
小妖吃吃笑了，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显然是靖王爷做错事情。她凑过去，蹲下身子冲呲牙咧嘴的萧青言作鬼脸，可怜王爷想笑又痛，眉毛高耸又塌下，嘴角似扬非扬，整张脸极为扭曲。
“我，我错了……烧鸡好吃，烧鸡好吃……”萧青言极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陌尘泄恨够了，也终于按耐不住饥肠辘辘，松开嘴吐了吐舌头：“真难吃。”
“谢谢啊。”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靖王爷发出由衷感言。他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躺在地上就觉得浑身火辣辣地痛。抬手一看，大大小小的牙印，密密麻麻，还有几处已经见血。他脸色一变，忙起身问：“陌尘，你没事吧？”
叼着烧鸡腿的蛇妖公子嘟囔，小九在一旁同步解释给大家听：“公子说除了想咬死你外没啥事。”
“呃……我是说我毒还未驱干净，血说不定还不干净。”
陌尘不屑地翻了翻白眼，指了指小九，接着埋头啃烧鸡。圣武神将再次讲解：“橘野大佬的毒对公子无效，王爷可以放心。”
萧青言点着头松了一口气，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袖子也撕裂了。有失仪态，他轻咳数声，召唤管家送来别套家居服。管家见自家主子虽然面色不济，但好歹人有精神了。而且有种隐隐的光晕透出来。他就不禁老泪纵横，抹着眼角嘀咕：“真是太好了！要是王爷您有什么闪失，奴才就没脸见去世的老王爷啦！”
陌尘正吃得欢畅，管家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见，可一句“老王爷”还是嗖地钻进了耳朵。他猛地想起被自己抗回来的皇上。那会兵荒马乱也不知道是不是醒了，会不会已经逃脱。他猛地起身，一口鸡胸肉卡在嗓子里，吞也吞不下，吐又吐不出，摇头晃尾甚是苦恼。
“怎么了？陌尘。”萧青言在老管家的服侍下换了外袍，一回头就看见陌尘鼓着腮帮子满脸苦大仇深。小妖托着酒杯瞪了他一眼：“废话！不会用眼睛看啊，当然是被鸡肉卡住了嘛。”
陌尘接过酒杯，也不管是果酒还是毒酒，一仰头顺下去。舒服地叹息一声后大叫一声：“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