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掳走你的王妃要挟你？”
萧青言沉默了，他的眸底沉淀起某种深久的悲痛，仿佛身处荆棘牢笼里。他缓缓开口：“是如萱自己离开的。那天她问我，爱不爱她。我急着上战场根本没回答就走了，等我回来她已经不见了。只留一封信。”
“君心无我，不如离去。”萧青言双手捂脸，声音低沉苦涩：“她到底去了哪里我不清楚，我疯了一样地找，可那时我其实只是介意流言蜚语，想着要将她抓回来狠狠惩罚。直到我在阵前再次见到如萱，她伤痕累累，披头散发地被拖在战马后面，一路滚爬，一路血痕弥漫。那刻我突然就怕了，那是跟我拜过天地的结发妻子啊！那骑在马上的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啊！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突然就后悔了，可已经再无退路。”
“青言。”陌尘轻轻覆上萧青言的手，慢慢拉开，露出遍尝悔恨滋味的脸。一滴泪从眸底滚落，滴在陌尘手心里，炙热深久。
“已经过去了。”第一次蛇妖公子觉得活了这么久却无话可说。萧青言点点头，快速擦去脸颊旁的泪痕，查看过皇兄确实脸色和缓后便起身拍了拍手。笑道：“皇兄这里没问题了，我们快些回府吧，鬼市还有很多事需要商议。”他有点尴尬，自从十五岁后他就没在人前落泪过，虽然陌尘也不是人就是了。
陌尘自然知道他急于转换气氛，勾唇笑了笑，确定皇上没有不妥之后，又布下个简单的结界后才离开。
他们刚刚出了垂花走廊，就听远处一阵喧杂吵闹。谁敢在宫廷中大声喧哗？陌尘原本还没在意，拖着萧青言想快点回王府。一道沉稳恭谨的男人声音却让他顿住脚步，再回头，双瞳里萤火跳耀。
“陈大人，臣是奉懿旨办事，请你避退。”
“左相大人，你别以为有太后罩着就可以随意妄为！好！你说我的仆人是妖怪，你就拿出证据，不然就是到了太后跟前我也能参你！”
远处假山旁的九环桥上，一身官服的陈大人满脸怒色，叉着腰立在桥中央不可一世。而他对面站着的正是道袍裹身，头戴莲冠的桦溟。
左相虽然极受太后跟皇上重用，但朝中大臣早有心生不满，找茬挑衅的。毕竟青山观只是道门，对于饱读圣贤书的文人大夫，镇国将军来说，终究还是低了一等。桦溟微微行礼，从袖间捏出一张紫符，竖在眼前，默念咒诀。
躲在陈大人身后的侍从猛的一哆嗦，眼珠凹出，咧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嗖的一下窜上九连桥桥柱上。陈大人被这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再看那侍从青面獠牙，浑身黑气，衣襟撑破，肉瘤鬼爪张牙舞爪。顿时陈大人面色惨白，哆嗦着踉跄两步，跌倒在地。
鬼侍从冲着他呲牙低吼，已经颤抖地快不成形的陈大人连忙手脚并用地滚到桦溟身后。
“救，救救命啊！”
桦溟指尖紫光萦绕，随后轻轻一点，紫气如箭直直射向鬼仆从。鬼仆从咆哮嘶叫着，一爪挥碎了紫光。鬼哭狼嚎般的尖利笑声响起：“你们这些臭道士！也没几天活头！等着我主君临天下吧！”
眉头一紧，桦溟想要上前却发觉袍角被陈大人死死拽住，根本走不动。而陈大人越看越害怕，抱大腿也就越抱越紧，以至于差点将桦溟拽倒。鬼仆从见此情形，仰天长啸，奋力扑过来想拼个你死我活。
陈大人一见鬼怪过来了，更是抓着桦溟这根救命稻草不放，缠得他无法动弹。
“受死吧！”鬼仆从利爪撕裂虚空，带着浓浓的血腥煞气。
一道碧色寒光闪过，撞击上鬼仆利爪，火花四溅。一声惨厉的嚎叫，鬼仆跌倒一旁，举着血粼粼的爪子抽搐。碧色寒光钉在桥面上，原来是枚铜板大的鳞片。桦溟本来已经摸上腰际的桃木剑，以为不可避免地会挂彩，却没想到意外发生。他目光一转，有瞬间的怔愣。他竟然看见了陌尘。
“被这种小角色绊住手脚，垃圾就是垃圾。”陌尘摇头晃尾地走过来。踢了踢蜷缩一团的鬼仆从，问道：“谁是你主子？”
“才，才才不要告诉你……嗷！”鬼仆整个脸都紫了，被陌尘踩住伤爪，还不停的来回碾，鬼仆已经扭曲地不成形状。陌尘俯下身子，唇边勾起纯美的笑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我我，我说……是青霁大人，青霁大人……”
“要你做什么？其他同伴在哪里？”
“扰乱正，正气……还有好多在各处……嗷嗷！”鬼仆翻着白眼，呲牙咧嘴痛苦低吟一通后不动弹了。萧青言走过来问：“正气？”陌尘刚要开口回答，桦溟就先回答了靖王爷：“皇室有龙脉正气保护根基，想要逆天便要破除这种守护，王宫，陵寝还有各处重要寺院都是正气存续的地方，也是首要被破坏的对象。再次百姓信仰也是来源之一。”
陌尘斜瞪他神情极为不爽。他抱着肩走过去，望了眼还在打颤的陈大人，调侃道：“看来你也很受欢迎嘛，都有人抱大腿了。”
桦溟神色沉了沉，终究没说什么。倒是惊魂刚定的陈大人爬起来，颤巍巍地指着陌尘怒气冲冲：“你，你你是个什么人？”陌尘拍开他的手指，很是不客气地拍拍他的脑袋，就像拍蹴鞠：“小家伙，我心情不好，闭嘴，乖！”
“大胆无礼！你个黄口小儿竟然……呜呜呜……”陈大人还在怒斥，几句话出口突然喉咙里一阵奇痒，上下嘴唇如被鳔胶黏住怎么也扯不开，他惊慌失措地捂住，瞬间汗流成河。
“陌尘，不要伤害人。”桦溟右手双指并拢，拂过陈大人头顶。再次拾回自己声音的陈大人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错乱，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还想打一场？我奉陪。”陌尘盯着桦溟，乌发飞扬。
桦溟皱了皱，眉神色变幻，垂眸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想跟你打，至少现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