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无论什么时候提起都不是一个好的命题。
这个话题提出了之后，三个人全部都陷入了沉默，而且那沉默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笼罩着三个人，让谁都没办法说出话来。
唐坤和李密斯特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只好借口上海部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要先走一步。
“抱歉，提了让大家都不开心的话题。”这是唐坤和李密斯特离开之前，洛伟超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唐坤和李密斯特对视了一眼，随后也只是叮嘱洛伟超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便离开了。
因为提到了“当年那件事”的这个话题，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异常的沉重。甚至说要不是李密斯特和唐坤还要去找洛云飞汇报今天的情况，他们两个可能就像直接回家静静或者找个地方喝点闷酒了。
这个话题就是这么的沉重，直到两个人开车离开了医院、直奔向霍震峰的研究基地而去的路上，唐坤和李密斯特都没有说话。
不过即便没有说话，有个疑问……不，说是疑问可能太正式了点，李密斯特只是想问问唐坤对于“当年那件事”的看法而已。
霍震峰的研究基地已经近在眼前了，李密斯特想起他们马上要见的两个人、这个问题也快憋不住要出口了。
“老唐。”李密斯特还是开口了，毕竟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憋得住心事的人，“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唐坤的语气也是十分的沉重的。不是因为猜到了李密斯特可能会问“当年那件事”的问题，只是因为他的心情现在就是非常的沉重。
“关于‘当年那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李密斯特为人直接，说是看不懂别人的心情倒还真不是那个样子，只是他有的时候虽然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唐坤也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但就这么突然地提出这个问题，他也……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李密斯特见唐坤有些犹豫，立刻表态道，“只是听老洛提起这件事，我……”
“我知道。”唐坤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这世界上又没有‘如果’这种东西，追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个我也知道。”李密斯特盯着面前越来越近的研究基地，难得他严肃的态度能维持那么久地继续问道，“但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就像你说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虽然最终我们达成了一致，不过那也都是因为韦芸……现在翻旧账可能有些马后炮了，但我很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同意‘那件事’的。”
“……”唐坤沉默了，李密斯特正经起来的样子、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两次，他现在这严肃的样子……可见他到底有多看重这件事。
“呼……”沉默又延续了一段时间，李密斯特认真的表情仍旧挂在脸上，唐坤也最终选择了妥协，并且慢慢地降低了车速。
“关于‘当年那件事’，直到现在，我也认为不应该那么轻易地同意。”此时此刻唐坤的脸就像是凝固在了一起一般，一丁点的表情都看不到。
“至于原因……绕来绕去，我也不过是觉得风险太大罢了。”唐坤的看法非常的简洁，却在说完的那个瞬间苦笑了一声，“这么说，还真是对不起洛伟超和洛云飞啊。”
“我并非是不愿意冒险的人、也不是想弃韦芸而不顾。但我觉得‘当年那件事’，那个决定，下得太过仓促了。我认为还是有其他的可选的方案，不一定要选择这一种。”
“是吗……”李密斯特的脸也是紧绷的，他转过头看向了面前的、霍震峰的研究基地，“不过我看、当年提出这个方案的霍震峰，恐怕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我不信他只是为了韦芸才提出的这个想法。他只是利用了老洛担心韦芸的情况的心理、还有当时本就混乱的情况而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唐坤淡淡地继续说道，“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好心人。这次他答应帮助洛云飞、甚至还用我们的孩子威胁我们不就已经说明问题吗？”
“他就是那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过……”
“不过？”李密斯特疑惑地看了唐坤一眼，“老唐，你该不会以为霍震峰有什么苦衷打算替他洗白吧？”
“……不是。”这么快就变回原形了吗……唐坤叹了口气，这李密斯特变脸的速度也算是上海部的一个特色了，“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嗯？什么？”
“对于‘当年那件事’，你又是怎么看的？”唐坤的问题和李密斯特一模一样，只是他更能隐藏住自己的心事而已。
而且，就像他刚刚说的，“当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现在已经没有翻旧账的必要了。
“我……”李密斯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同样的问题也会被拿来质问自己。
“我不知道。”不过……该说不愧是李密斯特吗？他真的是非常果断地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虽然是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当年那个时候，我确实是不同意的。原因跟你一样，都是觉得没有冒这个风险的必要。”不过李密斯特很快便继续解释道，“但是现在……我不太确定了。”
“那个时候的那个决定……到底算不算是正确的呢？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事情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开始觉得当年没有做错了。但是……”
“是吗。”尽管李密斯特并没有说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唐坤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了，“我明白，有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觉得对不起老洛和阿飞。”李密斯特最终有些自说自话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一会儿要去见阿飞和霍震峰，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
“……”唐坤感到有些惊讶，一向没心没肺的李密斯特在面对这件事的时候，竟然会这么严肃……严肃到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我知道了。”
“唐坤先生，李密斯特先生，你们回来了。”
看到唐坤和李密斯特走了进来，刚刚还在和霍震峰说着什么的洛云飞立刻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爸爸的情况怎么样？”
“他的身体……有受到影响吗？”
“这一点你就放心好了，洛伟超的情况比我们预料的要好得多。”尽管刚刚李密斯特说了不要被看出来……
不过以李密斯特来说，要表现得什么都没真的是太难了！
唐坤有些想要叹气摇头，刚刚的那个瞬间，果然是自己的错觉吗？
“身体和心理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唐坤继续说道，“看起来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听到洛伟超的身体无碍，洛云飞心中最大的那块石头终于放下了。既然洛伟超的身体没事，那要关心的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关于梦境……”唐坤有些欲言又止，看向了李密斯特。
李密斯特有些勉强地打起了精神：“老洛现在……还是可以分清梦境和现实，而且分得非常非常清楚。”
“……”洛云飞默默地抿紧了唇，眉头也皱紧了。
就在一旁的霍震峰倒是一副看戏的态度，静静地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阿飞，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唐坤继续问道，他不知道刚刚洛云飞和霍震峰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看洛云飞的样子……似乎是从昨天的冲击中缓过来了。
“李密斯特先生……”洛云飞并没有正面回答唐坤的问题，反而转向了李密斯特，“现在距离初级猎魔师测试，还有多少时间？”
“初级猎魔师测试？”李密斯特被问得一头雾水，“还、还有不到一个月？也就二十多天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二十多天……”洛云飞皱着眉，回头看向了霍震峰。
而霍震峰也不知道从洛云飞那里得到了什么讯息，只是静静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时间不够。”洛云飞再次转过了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爸爸立刻就达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吗？”
“要说办法……无非就是加强梦境干扰的力度了。”李密斯特和唐坤都还没说话，一直看戏的霍震峰却冷不防开口了，“不过代价……你也知道了，确定要这样做吗？”
“霍震峰！你不要动不动就挑拨阿飞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李密斯特有些忍不下去了，“梦境干扰这个方法本来就不该用，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梦和人的精神是相连的，一旦梦境出现问题，对人的精神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和破坏！”
“我当然知道。”霍震峰的回答非常轻松，让人很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方法了，不是吗？”
“阿飞，你准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