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于小庄，那大师则说……”
“咳咳咳……咳咳咳……呕……”
还没等小庄姑姑把话说完，躺在炕上睡觉的姥姥，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声一声的干咳，像是要把嗓子给刮着火了似的。
老太太哪里还顾得上小庄姑姑他们一群人？赶紧起身拍打着姥姥的后背，帮着姥姥顺气。
“虞晓英啊，这屋子里的阴气怎么这么重呢？”咳嗽了好一通，姥姥才干哑的开了口，“冷啊，真冷……”
老太太摩挲着姥姥的后背：“没事儿，就是有人来看病。”说着，吩咐了我一声，“喜妹，你先带着他们去你小舅舅住的屋子。”
我猜，姥姥觉得阴气重，肯定是被那个小庄脑袋后面的女人脸给闹的，不迟疑，赶紧推开了屋门。
“你们跟我来。”
姜总和小庄倒是没说什么，起身朝着门口走了过去，倒是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还屁颠颠的缠着老太太。
“妈，姜总这事儿要紧，您差不多就给办了吧，我们这还着急走呢。”
“看外病没有着急的。”老太太横了他一眼，“再说了，我还没答应帮呢，你们先都去偏房住着，等我腾空了去找你们。”
“可是，妈……”
“着急就滚蛋！我没空伺候祖宗。”
老太太呸了一句，也不管那戴着眼镜的男人脸色有多难看，脑袋一扭，用后背对着所有人，谁也不搭理了。
戴着眼镜的男人又窝火又无奈，只得和小庄和庄总，跟着我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天色，已经朦朦胧胧的发黑，隔壁薛木匠他家连个灯都没点，整个院子都死气沉沉的。
我带着她们几个人进了小舅舅的屋子，这屋子还是老样子，和几年前我走的时候一样。
“这屋子怎么这么破啊？这让人怎么住？”戴着眼镜的男人，用手帕捂着自己的口鼻，很是嫌弃的打量了一圈。
我没吱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城里人难伺候，我一早就知道，以前有好多城里人来我家看病，都说住的条件不好啊啥的，只有每年来看我的小舅舅，从来不会挑这个，嫌弃那个，所以在我的印象里，小舅舅是唯一一个不让我讨厌，反而让我喜欢的城里人。
“哎，小妹妹。”姜总在后面喊住我，我回头，她对着我笑眯眯的招了招手，“你过来。”
我不知道她要干啥，站在原地没动弹。
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皱了皱眉，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屋子里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有礼貌？没听见姜总让你过去呢吗？”
这男人的手跟钳子似的，拽的我很疼，我拼命的挣，还是没能从他的魔爪下逃脱，最终，我被拎到了姜总的面前。
“这个给你。”姜总从包包里，掏出了几张一百块钱，递给我，“今天结婚的那个人，是你的爸爸吧？打扰了你父亲的婚礼，我们很抱歉，这钱你拿着，想要给你父亲就给，不想给，我也不会告诉你父亲的。”
城里人，真的只会用钱砸人啊。
我摇了摇头，没接那钱：“今天结婚的那个人是我舅舅，矮冬瓜是我舅妈带来的孩子，可我大舅还没结过婚。”
姜总脸上的笑容一顿，稍显尴尬：“啊，啊这样啊，不好意，是我误会了。”
那戴着眼镜的男人，听了我的话，明显浑身一僵，看着我的目光深了好多，好像是在猜测，或者探究什么。
我不想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外走，正巧就看见了斜靠在墙边的小庄，想了想，我停下了脚步，转变方向的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对于我的靠近，或多或少带着几分诧异，却不曾开口。
闻着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我说：“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和你说。”
他有些好笑，低头看着足足比他矮了一头多的我，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吗？”
废话。
我仰头看着他，很确定的点了点头。
屋子里很安静，庄总和那个总爱管闲事的眼镜男都没有说话。
小庄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的笑容很好看，嘴角弯弯的，不过我却不乐意看，因为这笑容很浮，就好像我夏天在河边看着村子里的孩子们打水漂似的，石头打在水面上，看似浮现出了一层涟漪，但实则湖底却仍旧平静的发沉。
“你们走吧。”才一走出屋子，我就背对着他开了口，“我姥姥现在身体不好，接触不了阴气重的东西，你们家的事儿又难办，一天两天都弄不好，我不想你们和我姥姥住在一个院子里。”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的自作主张，我表面看着挺平静的，其实心里肝颤的要命，因为我已经能够想到，老太太知道我自作主张之后，拿着鞋底子追着我满院跑的场景。
可就算是害怕，我还是想说，因为我不想看着姥姥难受。
身后没有动静，一丁点都没有，我琢磨这个叫小庄的男人是生气了？想想也是，人家来求看外病，我却撵人家，人家能不生气吗？
可就算是生气，也应该有个动静吧？这连个动静都没有，难不成是直接给气死了？
一双白到刺眼的帆布鞋，毫无预料的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我一愣，只见那小庄已经绕到了我的面前。
他还在笑，长长的睫毛低低的垂着，遮住了那黑曜石一般的漂亮眼睛：“怎么？担心你家人？”
原来，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我很是诚恳的点了点头：“嗯，我担心我姥姥，所以，希望你能离开。”
他修长的五指，轻轻摩挲着自己尖尖的下巴，认真的想了想，又问：“你姥姥对你来说，很重要？”
“嗯，重要，特别重要。”
以前，我并不知道什么是重要，因为我从来都没想过分离，不得不说，那个关于恶狗大仙的梦，真的吓到我了，再加上姥姥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连鬼都不怕的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害怕。
我害怕失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小庄继续笑着，可那笑容在我的眼里却是要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你也说了，那是你姥姥。”
我听了这话，差点没撅过去，当时就生气了：“你有毛病吧？难道你都没有亲人吗？如果要是你姥姥……”
“就算是我姥姥又怎么样呢？”他低低垂着的睫毛，扇子一般的向上打开，璀璨的眼睛却冒着死气沉沉的光，“我从不在乎任何一个人的生死，我只在乎我自己能不能笑着走下去。”
你，你奶奶个驴粪球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我理解不了，原本那好看的皮囊，精致的五官，在我的眼里慢慢扭曲到变形，“你有病吧你？”
我真的想象不到，有着这么一张好看皮囊的人，怎么会说出比厉鬼还要恶毒的话。
他面对我的给予抓狂，淡定的目光跟看着一个神经病似的，回应给我的话也是字字清晰：“是啊，我就是有病，不然又怎么会来你家呢？”
我，我……
我被他噎的都快爆炸了，想要和他吵却又说不过他，想要骂他我又不知道该骂啥。
“你叫啥名字？大名！”
“怎么？”小庄挑眉，笑的可恨，“想骂我，却不知道我叫什么是吗？”
骂你？我想做个纸人扎死你！
如果眼睛能杀人，我发誓，这个男人早就被我喷火的目光烧的尸骨无存了。
在我咬牙切齿的注视下，他慢慢朝着我靠近，蓦地，微微俯下身子，薄透的唇对着我耳边轻笑：“我叫姜庄，姜牙佐周武的姜，庄重的庄，你记住了吗？小狐狸？”
微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面颊，激得我一抖，心脏不受控制的一抖，怒从心起：“谁是狐狸？”
你全家才是狐狸！
“那个，庄小少爷，你们聊完了吗？”身后，响起了眼镜男的声音。
“小狐狸，可惜了你这个长相，不过要是你能把你的爪子磨平一些，也许会更讨人……尤其是男人的喜欢，现在你应该不懂，但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我觉得，这人就算没病，也绝对是个变态，不然哪个心里正常的男孩……或者说是少年，会和我一个十多岁大的孩子说这样的话？
而且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我聊完了，先走了。”姜庄笑的欠揍，蹭过我的肩膀，朝着小舅舅的屋子走了去，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着我眯眼一笑，生怕气不死我的又说，“哦，对了，忘了和你说了，跟你聊天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是看着我遭罪，所以你才享受吧？
你妹妹的！
我站在原地气得呼哧带喘，就算现在没有镜子，我也知道此刻的我，一定脸红脖子粗的到了一定的境界。
眼镜男见姜庄彻底的进了屋子，才颠颠的走了过来。
怎么，那个姜庄刺激完我，现在又换他来刺激我了？
我转身就走，根本就不想看见他。
眼镜男像是怕我跑了似的，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那个，不知道你和我妈……就是，就是杨……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奶奶。”
“那你妈妈……”
“她叫孙桂琴。”
我说完孙桂琴的名字之后，那男人的脸色忽然就变得很纠结，明明是震惊又嫌弃的眼神儿，嘴角却又强迫的往上挑。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其实这个我最开始也想到了。
原本，我不想告诉他，因为他既然能悄悄问我，就说明他不敢直接问我家老太太，或者说他不会问。
当然，我告诉他，也并不是想要什么，我只是希望看见他那像是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
我不傻，我看得出来，是他带着那个姜总和姜庄来我家的。
而现在一切对我姥姥不利的东西，都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