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儿，你还没回家呢？”我嘘了口气，提起精神直起了身子。
包大陆她妈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这院子：“咋的了啊喜妹？他家出事儿了啊？”
我点了点头：“嗯，小事儿，已经看完了。”
“哦。”
包大陆她妈含糊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但她也不走，就这么搁我旁边站着，时不时的用眼珠子瞟着我。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说：“婶儿，你来找我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包大陆她妈原本飘忽的眼神儿忽然就绷紧了起来，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似的，就差跳起来了。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也弄得一惊：“婶儿啊，你咋了？”
“那，那啥，我，我……”
包大陆她妈支支吾吾的，像是做贼似的又往自己的身后瞅了瞅，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喜妹啊，你帮帮婶子吧，婶子快要疯了，婶子实在是……”
“还不回家，搁这也不嫌丢人？”
没等包大陆她妈把话说完，包大陆他爸就走进了院子，一把拉住了包大陆她妈：“赶紧跟我回家，别整天在外面嘚啵嘚啵的，家里的事儿啥都往外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包大陆她妈整个人一震，却很纠结的摇头，一副想哭哭不出来的样子：“孩儿他爹啊！你说这事儿要是咱们不找喜妹还能找谁啊！我就是担心啊，担心啊……”
“担心不是报警了么？你搁这瞎****能解决啥问题？赶紧跟我回家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这事儿你谁也不跟谁说！”包大陆他爸说着，瞅了我一眼，声音缓和了不少：“喜妹啊，你别在意，你婶子她做恶梦了，没事儿啊！”
我摇头：“没事儿，叔。”
话是这么说，但我这心里却不这么想，包大陆她妈的事儿绝对不是噩梦那么简单，噩梦确实可怕，但还没到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可再看看包大陆他妈，明显一副要崩溃的样子。
再有，谁家做恶梦还带报警的？
“苏妃。”迪鑫目送着包大陆他爸妈走出院子之后，淡淡的开了口，“你刚才看见那俩人的脸面了么？”
我眨了眨眼：“怎么了？”刚刚只顾着和包大陆他妈说话，我还真没仔细注意过。
迪鑫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眼睛：“那男人眉毛逆生有断纹，那女人山根塌陷有竖纹，这是典型的天煞孤星之面相。”
天煞孤星之面相，说白了就是无子无女，无依无靠，少家破人亡，老不得善终。
这面相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我也许信，但放在包大陆他爸妈身上我可不信：“你别闹了，人家的儿子和我都一般大了。”
迪鑫挑了挑眉，再次朝着院子外，包大陆他爸妈那嘀嘀咕咕远去的背影看了看，没有再说话。
“生，生了——！啊，啊，怪，怪物啊——！”
身后紧闭房门的西屋，忽然被人大力的撞开，我和迪鑫同时回头，只见是那个被找来接生的产婆。
我们附近几个村儿因为太过偏僻了，再加上八几年的时候家家都没啥钱，根本没那个能力去县城的医院生孩子，所以这产婆的行当就比较吃香，相对来讲这几年家家户户的条件好了，产婆这个行当自然而然的就渐渐唏嘘了起来，但少并不代表没有，就我知道的，我们村儿还有两个产婆呢。
一般帮人接生的产婆，也是能够赚不少钱的，生儿子的钱相对多一些，女儿的钱少一些，不过不管多少，一般的产婆都会在孩子落地的那一刻，让雇主塞红包的，这种举动被我们村儿的人称作‘开门红’，产婆开心了，生孩子的人家也讨一个好彩头。
可是现在，这个从周大爷家冲出来的产婆，满手是血，满脸惊慌，别说是要钱了，简直是没命的往院子外跑，边跑嘴巴还边叨咕：“怪物，怪物，那就是个怪物……”
不过那产婆惊吓过度的样子，却并没有吓到我和迪鑫，随着那产婆疯疯癫癫的跑出了院子，我和迪鑫对视了一眼。
“到底是女人生孩子，我不适合进去。”迪鑫说着，也转头往院子外走，背对着我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我去车上等你。”
他不进去，那我就必须得进去了。
提起一口气，我朝着房门大敞的西屋走了去，刚一迈进屋，里面的血气就冲了我满鼻子，还好我本身对血的味道不排斥，不然肯定被熏得晕过去。
屋子里，周大爷不吭声，搀扶着他家的老太太搁一旁站着。
那老太太中期很足，站在屋子里指桑骂槐的骂着：“我说淑芬啊，你说我们家对你啥样？自从你怀孕，啥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啊？可你现在竟然给我生出这么个东西！你让我怎么和我们家的老祖宗交代啊？”
大林哥的媳妇躺在炕上，眼神空洞的看着棚顶，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虽然虚弱，但气息还是稳的。
那老太太不依不饶的继续：“我告诉你淑芬，你别以为你不说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既然你不能给我们家大林生儿子，那就别怪我们家翻脸不认人，这事儿不管大林怎么办，反正我是容不下你了，明天我就给你婆家打电话，你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老太太面相刁钻，嘴皮子刻薄，根本就不是个有子孙续香火的面相，也许大林哥的媳妇被赶回婆家也不见得是个坏事儿，这样的家跟火坑没啥区别。
大林哥蹲在炕边闷头抽着烟，我直接朝着他走了过去：“孩子呢？”
大林哥缓缓抬头，伸手指了指炕边一个花棉被包成的小包裹：“那呢。”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往那包裹里瞅了一眼，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鼻子和嘴巴都不差，唯一少的就是一层皮。
是的，这孩子没有皮，也难怪那老产婆吓成那样，估计她帮人家接生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孩子，全身上下一块皮都没有，鲜红的肉丝儿就那么血糊连拉的搁孩子的身上挂着。
“妹子啊，你说这是咋回事儿啊？”大林哥不死心的走到了身边，却撇着脸，不愿意多看自己的孩子一眼，“为啥我的孩子这样啊？”
我再次瞅了瞅那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界就断气的孩子：“这孩子是你们家还那个老母狗的债，所谓的一命抵一命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们吃了它肚子里的孩子，它就拉着你们的孩子陪葬，你们剥了它的皮，它就同样剥掉了你孩子的皮。”
对于这个结果，我并不惊讶，因为看那老母狗离开的时候，淑芬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我就明白了。
“可，可我不是求了吗？”大林哥不死心。
我瞅了一眼还搁那怨天怨地怨自己媳妇儿的老太太：“你求的诚心没有用，要罪魁祸首求的诚心才有用。”
大林哥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埋怨的朝着自己的妈看了去，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敢说。
有这么厉害个妈，也难怪儿子是个窝囊废，估计是被压迫惯了。
人与人之间的事儿和我没关系，我瞅着那没有皮的孩子又说：“记得你答应过那老母狗的事儿，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我说完就往屋子外走，大林追到我身边想了想又小声问我：“那妹子啊，我啥时候还能再要儿子啊？你能不能给我算算啊？”
都这个时候还儿子呢？
“佛家讲，众生因缘和合而生，本性皆是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缘分是平等的，无论男女那都是你自己的孩子。”我临出门之前瞅了他一眼，“我算不出来你有没有儿子，但我能算得出来你若是十年之内再要孩子的话，无论男女都和炕上的那个孩子一样。”
“啊？”大林哥傻眼了，“十年之后我都四十了啊！”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出了院子上了迪鑫的车。
迪鑫一边启动小汽车，一边朝着大林扫了一眼：“你和他说什么了？把他刺激成那样？”
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只是让他十年之内别要孩子。”
迪鑫听了我的话就笑了，缓缓驶动起了汽车：“你还真是好心，香没烧完，就说明那老母狗的怨既没完全度走，这怨会一辈子缠着他，别说是十年，就是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再有孩子了。”
“我希望用十年去磨平他的心，也许等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没那么痛苦了吧？毕竟这孽不是他造下的。”
“父债子偿，母债也是一样的。”
我和迪鑫的这段对话很残忍，但却是事实，不过这话我们却不会和其他人说。
做我们这行的就是如此，哪怕是看得通透，算得明白，也不能全都说出来，一是不能把天机窥破的太透，不然会遭报应的，二是怕当事人承受不了，所以老太太平时才总会教导我，看人看事儿，说三留七，利人利己。
平静的心口忽然重重一跳，我下意识的弯下了腰，伸手捂住了胸口。
“喜妹，喜妹。”
是小嘀咕。
我忍着胸口的疼，四下找寻小嘀咕的身影，可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喜妹，赶紧回家，回家……”
家？
我皱了皱眉，忽然心口又是重重一跳，老太太！
开车的迪鑫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儿，只是自顾自的说：“一会把你送回家之后，我也该走了，庄小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国外他父亲那有点事儿，需要我去处理一下……”
“迪鑫！”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迪鑫似乎没想到我会动手，手上一颤，身下的车子跟着打了个滑，我却顾不得那么多，几近恳求的说：“快，快点，我要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