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些年你有改变呢，平时看你跟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也挺闹腾的啊，怎么我一开玩笑就这样了？”
我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特么，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这还不都是因为大小姐你么。
可，某个罪魁祸首一点自觉都没有。
平时那么好用的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我的时候智商就变为零了。
“好了，调整一下情绪快跟我来。审讯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发现我真的长大。
这要是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才不会管接下来要做什么直接冲上去解释清楚呢。
可是现在，我除了在心里埋汰几句之后，便乖乖的跟了上去。
我们在会议室，通过屏幕全程观看里边同事的审讯。
果然，向阳的猜测是正确的。心理组的同事们的那些猜测，也是对的。
他果然心理有病。
但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从小生活在单亲家庭的他对亲情十分渴望。
一直到十岁的时候母亲带着她再嫁，那个男人在母亲面前对他很好，但如果喝多了之后就会判若两人。
他会打他，骂他是野种。
他很渴望亲情，也没经历父爱，虽然那个男人总是打他，但在他的认知里边，父亲，好像就是这样的。
为了维持住这个家，渴望那在母亲面前男子对他仅有的片刻温情。
他一直默默承受，从来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母亲。
一年，两年，母亲和男人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他被打的次数，就越加的多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父爱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父爱，是继父对弟弟的那种。
原来严厉的继父眼中也会流露出温和的神采，原来不管在没在母亲身边，继父对弟弟的爱一点也不会减少。
原来弟弟可以吃到很多好吃很多好玩的……
而渐渐的，继父已经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他会骂他杂种，问他为什么还不去死。
他终于忍不住，跑到母亲面告状，可母亲，根本不信他的话，甚至还嘱咐他，不准因为弟弟的出现而嫉妒弟弟，更不允许跟弟弟抢夺任何玩具和零食。
差别待遇，再看他们三人和和睦睦的样子，他的心一点点的发生了改变。
嫉妒，憎恨，全都浮现了出来。
终于有一次，因为弟弟抢夺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他没忍住大声呵斥了一句。
结果就遭到了继父的拳打脚踢以及母亲的责骂……
看着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母亲，如今居然也会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他，他觉得很难过。
但是事后母亲告诉她，若她不这样做，继父就会打她。
她没办法。
知道了事情真相的他对道貌岸然的继父恨之入骨，终于，他找到了机会，在继父一次去钓鱼的时候悄悄尾随，然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他推到了水里。
他深知继父水性很好，所以在早上的时候，已经朝他的饭菜里加了安眠药。
而且，在继父掉下去之后，他就一直站在岸边看着。
若是发现他头冒出来，他就使劲儿按下去……
周而复始。
终于，那个男人死了。
回家不久，母亲就接到了父亲的死讯。
母亲虽然是乡下人，但思维很灵活，马上就猜到是他做的，他没否认，以为母亲要带他去自首。
但是没有，母亲得到了父亲的所有遗产，一栋房子和一个孩子，还有三万块的存款，她又怎么可能选择维护那个死掉的男人。
她跟警察说是意外，还出示了丈夫一直以来吃的药，医生严格吩咐过，吃了那个药会睡觉，不是安眠药，效果却差不多，因此便也将这件事情糊弄了过去。
他带着一万块钱离开了乡下，自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一年，他二十五岁。
起初那些年，他觉得自己还算正常，可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
心中的有些东西便再也克制不住了。
每一次，只要看到和和睦睦的家庭的时候，他就会很嫉妒，渐渐的，嫉妒之心越来越明显。
他之前其实也做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他抓了人家的孩子，那些人因为胆小没敢报警。
然后利用那个孩子，他将孩子的父亲引到了码头。
在那里，他要求那个男人对他像对他儿子一样好。只要他感受到了父爱之后，他就会放了他们……
因为没有受到过伤害，他也没杀过人，所以那些家庭事后也没有报警。
为了便利，他刻意学习了电工。
这样的话，方便他对摄像头动手。
也方便他对即将下手的家庭进行观察。
若是观察途中他发现有人打骂了孩子，他就会立刻放弃那个家庭……
而这一次的两组家庭，是他发现最完美的两个家庭了。
他甚至都能想到，那两个爸爸抱着自己，温柔的摸着他的头，一声一声的叫他孩子的画面了……
后面的，向阳已经没有再听。
具体怎么判，自有法律的制裁。
不管他多么可怜，内心多么扭曲，可错了就是错了。
出来的时候，向阳跟我说，“其实像他这样的人应该送去治疗。”
“你在同情他？”
“只是可怜，若是在最初的时候，母亲好好引导，若是在后来犯错之后，他真的遵从自己的意愿去自首，或者母亲不要包庇，他或许不会成这样。”
“可世间没有那么如果，她母亲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只是不明白，既然生下他，为什么又要将他教导成这个样子，既然不愿意负责，又为什么要生下他，他的这一生，都是被他母亲毁掉的啊。”
“可是这样的事情，每一天都在发生，我改变不了什么。”
向阳的心理算是很强大的了。
平时很少能够看见这个样子的她。
有些人说，不管什么事情，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就麻木了。
可其实不是这样的，有些事情，看的越多，就越是会难过。
“向阳……”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随后，我们没有再说什么。我陪她回了她的宿舍。
一路上，她都显得很安静。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夏天末。
偶尔遇到一些案子，但也都不算困难，那件事情，那些人，也在记忆中渐渐淡却了。
向阳还是向阳。
一贯的乐观开朗，训练起来。毫不手软。
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一直没有进展。
副局倒是经常会来。
不过因为身份问题，顾及颇多。
来的时候都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
虽然有些理由听上去很……勉强。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过来看向阳，也不妨碍下班之后，他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然后不管向阳说去哪里，他都说顺路的话要求送向阳一程。
大部分时间向阳都不去的，有时候也会给我发个信息我恰巧路过将向阳带走，但是大部分时间，向阳是拒绝的。
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改变，但有些事情，好似还是有些不同了。
很幸运，我们这一批进来的五个新人都通过了考核。
没有人离开，这算是最大的安慰。
我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看似平淡无波的生活，终于还是迎来了一次大的变动。
这一次，我们接到的案子在乡下、
本以为是一起普通的案子，所以向阳的本意是先带几个人过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从来不会放弃跟向阳相处的机会，自然是第一个要跟着去的。
一起去的，还有猴子跟初安，以及一位法医。
我们两个算是猴子的徒弟，这一次，算是师傅带学徒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了。
到达乡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在村长的安排下住到了一村民家中。
说实话，我们这一群人当中，除了猴子之外，其他的出生都很好。
这样的环境，算是我们第一次居住。
来的途中开了三四天的车，是我们几人轮流开的，我们在车上住，在车上吃，除了必要时下车解决一下，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耽误。
就连睡觉都是换着来的。
到达的时候，说真的，我们已经累得不行了。
接连的熬夜让我们都顶着巨大的黑眼圈。
看到村长安排的地方，虽然不是很好，但此刻只要有休息都是好的。
可……此刻还不能休息。
“村长能不能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
本来是要去案发地点的，但天已经完全黑了，乡下又不像城市，一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担心过去反而破坏了现场。
村长有些迟疑，“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现在去，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麻烦您带路吧。”
猴子毕竟是在警察局工作了很多年的人，对于尸体，他没多大感觉。
但是我跟初安，这是我们第一次……即将见到尸体。
还是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而且那人已经死了很久了，被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快要腐烂了，如今，只怕……已经全臭了吧。
“已经不能拖了，再不去看看，我怕尸体越来越难以分辨了。”
“确实是这样的，时间越久，我们所能发现的东西就越少。”
这是法医的话，别人自然不会反驳。
看到我们这么坚持，村长没有在说什么，而是带着我们朝村尾走去。
“这里本来也没人住，尸体打捞上来之后就直接放在这里了，因为暂时不知道死者的身份，便也不能贸然送到哪个家庭去。”
这话说的可就相当矛盾了。
“村子里，有哪家少了人的吗？”
村长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些不开心，“少了人不是正常的吗。”
他的回答，让我们集体都将眉头皱了起来。
我还想问什么，黑暗中，一只手拉住了我。
触手温暖，指尖温柔。
我侧头看去，便看到向阳微微对我摇头。
我便将心中的疑惑都隐藏了下去。
达到目的之后，向阳便要将手收回，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我竟然一把抓住不肯放开。
许是担心被人查到异样，向阳并未挣扎。
就这样，我们在黑暗中，有了我跟向阳成年之后的第二次牵手。
上一次，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一天，也是在危险中，向阳伸手拉住了我。
她那一脸正义的样子，足够我铭记一生。
也是从那一次牵手，才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心跳加速。
什么是喜欢。
此刻，只是这么拉着，我便觉得满满的都是幸福感。
“就是这里了。”村长在房子面前站定，我也立刻放开了向阳。
她神色自然，直接朝前走去。
我们都戴着手电筒，这是来之前向阳吩咐准备的，没想到居然都派上了用场。
门还没开，腥臭的味道便已袭来。
我是第一次闻到所谓的尸臭味，一下子就有些承受不住。
初安的情况也并未比我好，我看他的时候，发现他还干呕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了错觉，我居然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村长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这种感觉，真的十分奇怪。
察觉到我在看他，村长收回了目光，他将门打开，然后告诉我们要小心。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里边的尸体虽然已经腐烂，但是在他身上居然没有发现蛆虫之类的东西。
尸体全身黑漆漆的。
像是被烧焦了。但法医告诉我们，那不是火烧过的痕迹。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看不清楚本来的样子，眼珠已经被人挖掉了，整个空荡荡的。
外边有风吹过，木质结构的小屋便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