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期后,杨年铭终于出院了。当时的他就跟毛猴子刚从五指山蹦出来似的,上蹿下跳,“鸡冻”不已。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犒劳犒劳他自己的胃。用他的话说,在医院那么久,他觉得自己快成吃素的和尚了。我揪着他耳朵说:“你是和尚,那我是什么?”
他想也没想,就回答道:“尼姑你肯定是不愿意当的。所以……”我以为他会大方让我去找陆安啥的,结果他说:“那你就勉为其难当个师太吧。”
我真的很想把拳头狠狠地砸在他那张欠揍的帅脸上!
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医院里的营养餐太难吃了。本来他说的时候我还蛮不信的,结果亲自尝试,开始是美好的,过程是悲剧的,结局是伤心的。
令人想不到的是,当我们走进一家饭馆,经过一间包间的时候,不经意间我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好像是顾沙……很不确定。
我拉着杨年铭在包厢外停了下来,趁着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看个究竟。结果,那个人真的是顾沙。
由于门半掩着,看不到顾沙对面的人,从声音判断大概是个中年人。难道这个男人就是那个让顾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流过很多次产,而且差点儿不能生孩子的王八羔子?我贴近墙角,努力想听清他们说什么。可是墙的隔音效果太好,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杨年铭也拉拉我,示意我别那样鬼鬼祟祟的。
没有办法,我只好立直身体,跟着杨年铭去了旁边的包间。我把耳朵趴在墙上,还是听不真切。我丧气地坐在桌旁,有些食不知味。
杨年铭安慰道:“不用太担心了。顾沙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她能够应付的。”
“你懂什么!”我一抬头就吼他,“如果顾沙能够应付,现在她也不会这样了!那个男人是人渣!人渣!我一辈子也没见过像他那么变态的人渣!”
杨年铭黑着一张脸,说道:“你冷静点!”
“遇见顾沙有事儿,我就冷静不下来。”我有些愧疚,不该朝无辜的杨年铭发脾气。可是,该死的,就是忍不住。
当我说完这句话,顾沙那边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分辨不清。但有一样可以肯定,那边在砸碗。要不是杨年铭死死地拉住我,我早就冲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正当我疑惑的时候,“砰”的一声摔门声我听得特别真切。我再也忍不住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脱开杨年铭,跑过去。一打开门,我惊呆了。
包厢里只剩顾沙一个人。她麻木地躺在到处都是碎盘子的地上,身上只剩下几块破布。裸露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好几处残留着瓷器碎片,潺潺地流着血,脖子那里,血最多。
顾沙看见我,先是一愣,居然冲我笑了。在这种情景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的眼泪就跟自来水似的流。我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她面前,避开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可还是弄疼顾沙了。扶起顾沙,她背后全是白得刺眼的瓷片。
“畜生!”我不禁哭了出来,“要是我当时真的冲过来,那你就不用受这种折磨了!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我杀了他的孩子,他想杀了我。”顾沙指着脖子流血的地方说,“他拿着碎片想插进我的喉咙。可是他下不了手……”说着顾沙笑出了声,“他说,他爱我……”
“这叫什么爱啊!叫他畜生还是便宜他!”如果这也算是爱的话,那么世界上永远不会有幸福的爱情了。那个男人不仅是王八羔子,还是超级变态,真应该把他凌迟。
这时候杨年铭也赶了过来,他看着顾沙,也目瞪口呆。比我冷静的他马上拨打了120。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要是你不拦我的话,要是你不拦我的话……”后面的话我已经说不出来。大抵这就叫泣不成声。
他站在门边,低着眉眼,看不清表情,说:“对不起……”
顾沙拢拢衣服,龇牙咧嘴地说:“不怪你们。我都习惯了。”
“顾沙……”我喊了她的名字之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顾沙,这么久,你怎么熬过来的啊。顾沙,我的顾沙……
等我能说得出话,我嚷道:“报警!把他枪毙!再拉他去喂狗!”
顾沙无奈地摇摇头,说:“这是我自愿的。”她叹了口气,“再说,你们斗不过他。”
“顾沙,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没事儿。”自始至终,她脸上都在笑。可是,她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丝笑意。那眼神,分明是一把刀。
我小心翼翼拥着顾沙,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将那个王八羔子给宰了!
急救车来了,可是顾沙怎么也不愿意去医院。没办法,为了不被急救车的人骂,我们只好偷偷地从后门出去。我们买了药品,花了好长时间帮顾沙处理伤口,整个过程顾沙都没吭声,连眉毛都没皱过一次。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弄疼了她。等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口时,我和杨年铭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待顾沙睡下后,我看着她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诅咒那王八羔子。想不到,杨年铭一根根掰开我握成拳的手指,轻轻揉着发红的掌心,有些心疼地看着我。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忽然低低地哭泣。他一边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一边安慰着我。
顾沙的伤最后恢复得还不错,只是留下些细小的伤疤,脖子处最明显,顾沙也不在意。我还是没能从她嘴里套出任何有关那王八羔子的事情。陆安他们也来看过几次顾沙,很有默契地没问伤痕究竟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