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界口的城墙之上，妖王一袭黑袍气势十足，剑眉薄唇略显刻薄凌厉，下巴微仰：“本王倒未曾想到，魔界竟做如此苟且之事，”
魔界丞相捋着长胡子微微一笑：“妖王说的是何事？”
“放了你在我妖界掳走之人，打仗之事，何必牵扯女人，”他也是言简意赅。
丞相老奸巨猾的紧：“那妖王说的是哪个女人？”
妖王眼里暗色涌动，未曾开口。
兵分两路，茶陵已经潜入魔界，寻到了关押那些妖界女子的牢房，也寻到了语羲。
粉色长裙沾着污垢，脖子上有条伤痕，看见茶陵顿时笑了，笑容还是一样清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语羲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撒娇，细看才发现她眼眶微红：“要是来晚点见不到我了，看你怎么和父亲交代，”
“我这不是来了吗？”茶陵揉揉她的头发：“赶紧走，回去就把你送回京城，”
语羲用力的点点头。
一路都很顺利，直到走到门口，几百魔兵涌了上来，语羲紧张的攥紧茶陵的衣服，茶陵拍拍手安慰她没事，神情凝重。
没有见过茶陵动手，也不知道他这么厉害，挥舞着利剑仿若一场舞蹈，动作行云流水，眨眼之间已经破了一半。
妖王察觉不对已经冲了进来，黑色的长袍飘动，动作狠辣，和茶陵配合相当。
这边打的正嗨，一时可能还忘记了语羲，趁乱不知道是谁的那一刺，语羲挡在妖王身后，剑锋入骨。
茶陵愣住了，只觉得那鲜血晃眼，后面的事情，完全是一场屠杀。
魔界不可能拍很多人来看护一群女人，也压根儿没打算用这个掰倒妖王，回去的路上也是顺利的。
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被妖王赶走了一个又一个，茶陵始终安静的站在院子里，他知道语羲会没事的，可妖王不相信。
“你说妖王为什么不相信？”茶音托着下巴侧头问闻溯，闻溯的睫毛很长，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清每一根。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大约是语羲太重要了，大约没人会为他挡剑，”
茶音默然，不是没有人会像语羲一样为他挡剑，是他不相信还会有人为他挡剑。
语羲正式入住了妖界，妖王对她宠爱有加，茶陵却不见了，躲在京城的一个角落搭了个棚子替人算命，这也让茶音无语了许久。
这次来求占卜的人穿着一身青衫，气质看上去倒也不是平常人，他也没有开口，只是递过去一块骨头：“烦劳先生为我占骨，”
“你是知道我身份的？”茶陵倒了杯酒轻珉了一口放下：“可我看你并非是想占骨之人啊！”
那人闻言一怔，突然就跪下：“但求先生救小女一命！”
茶陵端着酒杯的手都不带停顿了：“你找我占骨也知道，我哪里是会救人的主？”
那人倒也倔强：“先生若是不救，在下长跪不起，”
“那你救跪着吧！”茶陵倒也干脆：“我就不陪你耗了，”说着就要出门去。
那人声音哽咽道：“先生如何才肯救小女？”
茶陵笑：“不救，没心情救，”
“我愿一命换一命！”决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倒是让茶陵有些触动了。
叹了口气：“你又是何必，人都有生死，既然你女儿死了，也是她命该如此，何必拘泥于生死不放？”
那人垂下头，发丝散在青衫上，面容悲切：“可是她不该死啊！”
就这样静默了许久，茶陵打破了沉默：“把你的女儿交给我吧！不过纵然是复活，你们日后也不可再相见了，”
“谢谢！”在听到“不可再相见”的时候身子颤了颤，很快稳了下来：“只要她活着，什么都好，”
茶音也好奇茶陵是怎么救活一个死人的，等那人将女孩送进来时，她脸僵住了，面前这个人，正是她自己！
素净的白裙飘然若仙，面目安然，没有多余的首饰，除了手腕的一个玉镯，黑色长发散在背后，胸口一道伤口贯穿心脏！
茶音下意识的摸摸胸口，心脏在跳动，没有伤疤，乌黑的长发已经是茶色了。
她侧头看闻溯，闻溯眼里有悲伤，有震惊，也有……歉意，为什么要有歉意？
那人，不，应该是茶音的父亲了，将她送过来就走了，谨记着茶陵说不可再见的诺言。
茶陵细细的为她梳好长发，唇边珉出一抹笑意：“倒是一个好苗子，”
换心，这种事纵然是现代的科技也不敢说百分之百的成功，而茶陵确实成功了，换心的过程极度保密，纵然是占骨也只能模糊瞧见一点。
茶音是不愿意瞧见的，毕竟是自己的身体，毕竟，换的是自己的心。
茶陵守了她三日，三日里她的头发也渐渐因为那颗心换了颜色，茶陵嘟囔着：“也不知道哪来的心，还有这变化，”
茶音顿时炸毛：“你不知道哪的心敢给我换上？！”
闻溯连忙拉住她：“救命恩人，他毕竟是你救命恩人，”
妖王那边也没什么动静，这边茶陵日日饮酒反而更愁，正好有人送上今年的新茶，心血来潮泡上一壶，茶陵虽然不爱茶，但泡茶的手法还是一流的，倒上一杯，总是茶音也着实绝对不错。
就着茶香，床上的茶音竟也慢慢转醒了过来，茶陵看着笑了：“之前怎么也不醒，如今闻着茶香就醒了，罢了罢了，你便跟着我信，叫你茶音，你看如何？”
茶音没有回话，眸子里还是一片茫然。
茶陵一惊，怕心换错了，走过去把脉查看一番，得出结论是这心也有过渡期，等一些也就好了。
晚间时分，茶音看着自己的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心中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看来茶陵是自己的师傅没错了，自己这一手占骨的爵迹大约也是他传过来的，可为何没有印象？
“你醒了？”茶陵从外面进来，白色大衣看上去分外潇洒，端着一壶茶进来放下。
茶音嘴唇动了动：“你是谁？我是谁？”
茶陵倒了杯茶给她：“你是茶音，我是茶陵，我是你师傅，记住了吗？”
“师傅……茶音，茶陵……”她呆滞的重复这几个字。
茶陵无奈：“不记得也没事，反正日后你是要跟着我了，丫头，想不想做一个占骨师？”
茶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占骨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传来消息，妖王立了语羲为妃，茶陵听到这个消息时面色不变，擦拭着手里的骨笛。
茶音正在擦洗茶杯，抬头轻声问：“谁是妖王？”
茶陵微微垂眸：“一个好友，要娶我另一个朋友，”
“朋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朋友，”
茶陵微微一笑：“你会有的，迟早会有的，”
“那爱人呢？”茶音抬起头：“爱人是什么？和朋友一样吗？”
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茶陵低沉的声音：“不一样的，爱人是爱人，朋友是朋友，你能为一个人给出你拥有的一切，那是朋友，你能为一个人努力做到你曾没有的东西，那是爱人，”
“那你有爱人吗？”
“……没有，”
小时候作文里经常写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茶陵与茶音的日子倒真印证了这一句话，茶音确实是个好苗子，加上之前换心用的是茶陵的血，倒是不出意外的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二个占骨师。
又是一年深秋，又可以游湖泛舟，赏月品花，可这次，茶陵接到了消息，妖王命不久矣。
匆匆赶去妖界，妖王已经躺在床上数十日，整个人骨瘦如柴，以前的意气风发张扬跋扈倒是看不见了，脸颊深深的凹陷，像个垂暮的老人。
“是谁？”茶陵的声音很柔，像是怕惊破什么。
妖王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语羲，”
其实他们早该猜到是，魔界要关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找到，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人拦截，怎么可能那么巧的让语羲为妖王挡了剑？从进入魔界开始就是一个局，也许进魔界时语羲还是原来的语羲，进魔界后就不再是了。
那是一种剧毒，毒可慎入骨髓，都说没的救，可茶陵能救，他连死了的茶音都能救，何况没死的妖王，可代价，是一命换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