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夏蝉在枝头呱噪，酷暑难耐。
距离SMT庆典已有数月，典礼结束后樊歆火了好一阵子，颁奖照片亦被人发到各大网络传媒，不仅上了热搜头条，粉丝更涨了一倍，有人将她过去出的专辑翻出来听，还有人称她为华语乐坛新生代小天后。
火了之后便是井喷式的工作量，今天这个媒体的采访，明日那个电台的通告，后天那家品牌的代言，忙得像个陀螺。
忙忙碌碌几个月，这两天终于能得闲休息，她哪也不想去，就坐在家中庭院发懒。夏天的风一阵阵拂过，苍穹万里无云，蓝得像珐琅瓷的釉彩，有种温润而空灵的美。
院落另一角，慕春寅正坐在秋千上喝红茶，拇指大的冰块沉在水杯，水晶般剔透。一杯茶喝完后，他朝樊歆丢过一沓文件，“这剧本你看看有没有兴趣，老唱歌跳舞也会腻，尝试下新鲜的也好！”
不愿拂慕春寅的好意，樊歆将剧本拿起来翻了翻，下一瞬双眸微睁，“《琴魔》？是不是那本超级红火的网络小说？”
“对，就是那部玄幻小说，堪称网文界的超级IP，拍成影视后仗着百万数量的粉丝，想不红都难。我看好这片子的前景，参与了制作，如果你有兴趣，咱就进组。”
樊歆道：“可我没有演过电视剧，演坏了怎么办？”
慕春寅慢悠悠道：“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考虑愿不愿意。”
樊歆一贯乐于接受新鲜事物，加之她原本就好奇影视剧，思量了片刻说：“这样，我去《琴魔》打个酱油，纯当新人学经验，日后要有好的影视剧，我也有些基础。”
“就这么点出息！”慕春寅拿手戳她的脑袋，“你既然要去，当然是女一。”
樊歆摆手，“不好吧！我半点演技也没有，演砸了那不是坑剧组吗，人家一部片子可是投资几千万上亿！”
“演技什么的，我给你报个速成班，你跟班学习一阵。其他事你就甭管了。”
他说着起身，再不管樊歆怎么说，把剧本往她手里一塞，“有兴趣就好好看，我去公司了。”
一小时后，盛唐十七楼，总裁办。
沙发上的孙副总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疑惑，“慕总，樊歆的演艺规划不是以音乐为主吗？怎么突然想进军影视？”
慕春寅将视线投向窗外广阔的天地，说：“在这个圈内，覆盖面积越广，根才能扎得越深。”
“您对樊歆的爱重我理解，只是……”孙副总略有担忧地说：“这圈里虽然流行演而优则唱，唱而优则演，但樊歆从未参演过影视，直接去就是女一的话，恐怕……”见慕春寅脸色微沉，孙副语气立刻一转，“当然了，以盛唐的地位，一个新人出演女一也不是不可能……”
话刚落，吴特助敲门进来，脸色有些怪异。
慕春寅问：“怎么这个表情，苏崇山说什么？”苏崇山是《琴魔》的制片人。
“苏先生说，女一他想替您留着，但有一波人不停的向他施压，他现在没法跟您保证。”
“什么人？”
“九重的齐三爷。”说到齐三爷这个词之时，办公室的几人同时啊了一声，面上均浮起警惕之意。
慕春寅歪靠在沙发上，慵懒的眼底掠过冷意，“齐三？”
“对，齐三爷想把女一给他的亲侄女齐湘，苏先生碍着您，一直没敢答应。”
慕春寅还没答话，孙副总道：“齐湘？她回国了？她不是国际超模吗？这么多年打着“最美名媛”的名声，眼高于顶，非一线奢侈大牌不上，如今怎么也掺和电视剧这档子事了？”
另一个人跟着道：“虽然是超模，可她也拍电影的，去年参加拍摄的两部都不错，虽然没有担当主角，但表现可圈可点。”
一群人跟着点头，而孙副总道：“如果齐三也掺和进来，那这事就不那么容易了。”
在场的人都面色凝重。这些年以齐三爷为核心的九重与盛唐的关系一直势如水火。同盛唐一样，九重是个横跨多领域的集团公司，实力雄厚不说，背后的黑道力量更是纵横多市，绝对不容小觑。
良久，慕春寅打破这缄默，“你们都去忙吧，这事我自有安排。”
下属们闻言散去，只剩慕春寅独自坐在办公室。
窗外夕阳渐落，慕春寅这才起身回家。到家后，他像往常一样同樊歆言笑晏晏，关于九重一事，他只字不提。
时间嘀嗒流转，两天后，盛唐十七楼，慕春寅再次跟影视部高层坐在一起，第三次为了《琴魔》角色一事商讨。
孙副总端着茶杯坐在那，问刚挂电话的慕春寅，“慕总，苏先生说什么？”
慕春寅道：“他说九重原本将架子端得很高，可一听说我们也要女一的角色，便立刻改变套路，自称可以不要片酬，友情出演。”
吴特助道：“这话的意思是，九重在故意针对我们？”
孙副总道：“很明显嘛！”
另一位高层颔首，“当然，过去我们跟九重曾在地产领域交过手，一直势均力敌。但去年桃花坞事件，盛唐的房产项目大卖，在一定程度上打压了九重，九重耿耿于怀。还有刘志军的事，他虽不是九重的直系人脉，但也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如今他被我们送到牢里，九重肯定怀恨在心。想必这次争女一角色的事，他们是绝不会罢手了。”
一群人等待上座慕春寅开口，慕春寅却只挥挥手：“行了，我心里有数，都下去忙吧。”
那边盛唐的会议散了，而这边的茶楼，莫婉婉还在拉樊歆喝下午茶。
见樊歆大包小包满满都是炖汤食材，莫婉婉说：“你也歇歇啊！这两天难得休息，就别做家务了！”
樊歆是在超市大门被莫婉婉拽来的，原本她买了菜后就想回家煲汤，谁知被莫婉婉拖到了茶楼。她说：“没办法，前阵子工作多，都没好好照顾慕春寅，这几天闲了就想给他补补。”
莫婉婉正要说话，眼眸却突然凝住。
“怎么了？”樊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前面包厢走出年轻的一男一女，两人并肩出了茶吧。男人衬衣西裤，身姿颀长步伐优雅，女的一身露肩白裙，身姿窈窕步态婀娜，从背面看不清长相，但举手投足间姿态极美。
樊歆看着女子的背影，惊讶地说：“那不是齐湘吗？她回国了？”再仔细瞅瞅齐湘身边的男人，“她跟温浅……复合了？”
“不是。”见再瞒不下去，莫婉婉只能将招了，“齐湘一周前回国的，温浅签了她，她现在是温浅的艺人。”“顿了顿，加重语气，“只是艺人啊，你别心里不舒服。”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温先生想签谁，那是他的自由。再说齐湘确实很优秀啊。”
莫婉婉不屑一顾，“优秀个毛，就是个绿茶婊！”又叹口气，“外貌协会的粉丝们不知道她的真面目，一个个把她捧得高高的，恨不得天上有下无……如今你跟这绿茶婊争女一，我还替你捏了一把汗！”
樊歆微愕，“齐湘也要演《琴魔》？”
“嗯，九重也看中了这个角色，有意让齐湘出演。但我瞧慕春寅那架势，是非要帮你弄到不可。”
樊歆沉默着，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言，隐约有些不安。
夜幕四合，城市街道华灯初上，高楼大厦光亮燃起，辽阔的苍穹一望无际，繁世的灯光与天上的星辉遥相呼应。
慕氏大院灯火通明，慕春寅吃过晚饭在书房里加班。樊歆敲门进去，慕春寅扫扫她手中的蔓越莓小饼干与果汁，笑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樊歆瞅着他慢条斯理的吃着饼干，轻声道：“阿寅，我听婉婉说九重也想加入这部剧，别人都说九重心狠手辣，连市长儿子都敢绑架，我担心……”
慕春寅抚抚她的发，将这事说的风轻云淡，“担心什么，一切有我，女一必然是你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慕春寅不等她话说完，直接将她推出了房。
房内的慕春寅坐回到沙发上，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十秒钟后电话接通，那端一个男人的声音殷勤传来，“哎哟慕总啊，我正准备给您打过去，谁知您就打来了。”
慕春寅歪靠在沙发上，口气慵懒，眸光却在灯下澄亮逼人，“苏先生，你要我给你三天时间跟九重商量，结果怎样啊？”
那边苏崇山叹气，“哎，我劝了齐三爷好久，让齐湘做女二，片酬我给双倍，但齐三爷不肯，还提出零片酬出演女一……您知道的，我当然是向着您啊，可九重软硬兼施，一会拿钱一会拿刀子，我是急得脑壳都大了。”
慕春寅挑眉，“所以？”
“所以我想说，既然这事难以抉择，不如就交给大众投票吧！我打算明天在网上开个投票栏，以《琴魔》女主一事征集大众意见，齐湘与樊歆两个候选人谁的票多我就让谁演！这总公平吧！”
慕春寅没答话，苏崇山便继续搅动三寸不烂之舌游说，“慕总啊，其实投票也好，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让他们去选心中的女一，咱顺应民意，只要民众满足了，咱的收视率就有保障！对不对？”
慕春寅弯唇一笑，这苏崇山一如既往的圆滑，既不想得罪九重也不想得罪盛唐，干脆将烫手的山芋丢给民众。到时不管是哪方落选女一，都怪不到他头上，而且他还能凭投票一事在网上为电视剧免费炒作一把，想必《琴魔》定能凭借两大名人争角色一事，未拍先火。
见他久久不回话，苏崇山催道：“慕总，您觉得这意见怎样？”
慕春寅静默片刻，吐出一个字，“好。”
翌日清晨，微风拂过窗台，温煦的曦光照进房间，床上睡得正香的樊歆被莫婉婉一个电话喊醒，“樊歆，快上微博，看今日头条！”
樊歆迷迷糊糊点开手机微博，就见热搜头条一行大字——“齐湘&樊歆，谁是你心中的女神清音？”
清音是《琴魔》的女主名字，身份是一位下凡历练的仙界女官。
樊歆发蒙的大脑醒了大半，就见标题下面有两张照片，分别配有煽动力十足的文案。
左边是齐湘的照片，贫困地区的福利院内，她弯腰哄着哭泣的病患儿童，地上泥水污浊了她雪白的长裙，她顾不得整理，对着孩子笑得温柔亲切。
照片下文案是：
——“她，出身豪门，以天使的面孔与完美的身材为世惊叹。她是时尚圈的宠儿，名流界的公主，更是慈善界的先锋，天之骄女的身份下有一颗慈悲博爱的心。她被《世纪》杂志评为“世界最美名媛。”
美丽如她，天使如她，是你心中的神女清音吗？”
右边是樊歆桃花坞的照片，云蒸霞蔚的灼灼桃林里，她云鬓高耸，一袭绯红长裙，广袖翻飞舞姿翩跹，回眸一笑灿若惊鸿。
“她，能歌善舞，清丽脱俗。《歌手之夜》震惊四座，余音缭绕三日不绝。她，桃花坞里红衫罗裙，惊鸿一瞥天外飞仙，被评为“年度古风广告最美女主角”。她，更以动人的嗓音征服全球，勇夺“SMT”最佳金曲奖，刷新华人演艺新记录，被万千粉丝誉为“精灵歌姬。”
天籁如她，惊艳如她，是你心中的神女清音吗？”
双方简介完毕，文案下是一个投票选项栏。樊歆怔了怔，看这架势，是在网选女主角？
不论樊歆对这种方式是接受还是排斥，轰轰烈烈的网选都开始了。虽然樊歆无意争女主角，但投票结果她难免好奇，毕竟是跟齐湘那样的国际女神竞争。
除了她之外，盛唐的人也都在关注此事，樊歆一到公司，汪姐莫婉婉便拉着她进了办公室，三个女人关起门一起刷微博。
页面刚一刷新开，莫婉婉便爆了句粗：“靠，竞争好激烈！”激动地一拍樊歆的肩：“行啊你，PK最美名媛，没落下风！”
“啊？”轮樊歆微惊，在她的认知里，齐湘的名声累积多年，远远超过才入行两年的她，她只求票数别差太多就满足了，不想竟没落下风。
汪姐跟着说：“票数相差不大，竞争很有悬念感。”
樊歆瞅瞅手机屏幕，就见投票数像八十年代中分的发型，齐刷刷以平均之势朝两边倒，一个四万五，一个四万三，势均力敌。
自古以来有竞争就有口水，这方投票区积极热烈，那方评论区更是爆满，因着两位候选人的粉丝数量差不多，双方阵营实力相当，打起口水仗来蔚为壮观。
【和尚洗头用飘柔】：支持樊歆！支持樊歆！支持樊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药别停】：“支持齐湘！她出身高贵，美丽优雅，适合出演女神！”
【师太贫僧自己脱】：“她优雅美丽，我们家精灵歌姬就不优雅不美丽啦？瞧瞧桃花坞广告，年度最美古风女主角！那出尘脱俗，演仙女再合适不过。”
【捐出同桌保家卫国】：“切，樊歆再好也只是一个草根出身，跟齐湘不是一个档次的好吗？”
【求岳母发货】：“草根怎么了？她入行才两年就拿到SMT国际金曲奖，演艺圈里头一个！齐湘，哼，没有家族支撑，她的事业会这么顺风顺水？单看实力，樊歆完胜！”
【性感豹纹俺老孙】：“谁说齐湘不努力？人家当年没进时尚圈可是S大的学霸！全市第二的成绩考入，你让樊歆试试？说是加拿大华人，还不知道是哪个野鸡大学毕业！”
微博上掐成一片，汪姐拍拍樊歆，“淡定！两人争一个角色，肯定会引起争议。”
莫婉婉跟着道：“对，有争议才会火！”
樊歆点头，在对投票结果的短暂惊讶后，接下来的她有些心不在焉，对几人的话题都不怎么搭理。莫婉婉推她一把，“你想什么呢？担心票数吗？放心，咱领先齐湘几千呢，具有优势！”
樊歆踌躇着，“其实比起票数，我想的更多是这个角色……这两天我在看剧本，看完后有种对未知世界的迷茫感，我不知道能不能把握好这个角色，而且我居然对女一没什么共鸣……我本来就不是科班演员，现在对人物还不来电，心里更是虚了！”
汪姐疑道：“咦，怎么会不来电呢？难道这角色不是你自己挑的吗？”
莫婉婉不屑一顾，“哪轮到她挑？慕春寅看中了剧本，撂下一句话，准备进组！她就得进了！”
汪姐站在公正的角度客观点评，“说实话啊，工作毕竟是以艺人为主体，慕总的方式有点专制，不利于长期合作，樊歆你有机会还是委婉地提一下。”
“长期合作？”莫婉婉哈哈大笑，一针见血，“NO NO NO，他们是终身合作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