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牛撇捺文集·历史碎片(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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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包羞忍耻是男儿

项羽是历史名人,描写项羽的诗文非常之多。众多的诗文中,杜牧的《题乌江亭》别具一格:“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项羽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他率领江东子弟与其他武装力量一同灭掉了秦朝。可是,在与刘邦争夺天下时,他先是不重用军事奇才韩信,将韩信推入了对方阵营,后又错过了“鸿门宴”捕杀刘邦的良机,最后,中反间计,怀疑、疏远并气死了他的军师“亚父”范增,使其力量被从根本上予以削弱与动摇。

项羽为人,没有大仁,只有“妇人之仁”,在小事上似乎很关心部下,每每为部下的伤残而啼哭垂泪,但他却在政治上非常吝啬,不肯提拔奖掖将士,把“帽子”紧紧攥在手里,冷了弟兄们的心。项羽的军事路线,对敌策略等方面也有重大缺陷。项羽之败,败在必然。

成败乃兵家常事,成败是可以相互转化的。项羽兵败垓下,当地的一个亭长建议他渡江,认为江东之地,也可以为王,可以成霸业。可能还有站稳了脚跟,再徐图进取的意思。亭长的建议很好。百折不挠,愈挫愈奋愈勇,方为真英雄,大英雄。可惜,项羽缺乏包羞忍耻的胸怀,缺乏百折不挠的精神。他感到“无颜见江东父老”,心灰意冷,不想再做抗争与拼搏,自刎而死了。一出《霸王别姬》,让多少人欷歔感慨。

对于项羽自刎垓下,不少人也做过歌颂,最著名的,当属宋朝词人李清照,她说:“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她是从事物的另一面认识问题的,她有她的道理,但窃以为,杜牧的“包羞忍耻是男儿”的角度,更为人推重一些。

古来成大事者,都是能屈能伸者,是可以“包羞忍耻”者。越王勾践可以“卧薪尝胆”,可以把美女西施送给吴王夫差享用;韩信可以受“胯下之辱”,受尽泼皮流氓的作弄奚落。在此方面,做得最为出色的,是毛泽东。

在红军初创时期,毛泽东被屡次排挤,经常赋闲。直至遵义会议之前,毛泽东都被排斥在领导核心之外。而毛泽东呢,虽有不满,虽有忧愤,但他并未就此消沉,并未弃红军而去,他在包羞忍耻,在等待时机。如果毛泽东没有胸怀,一走了之,那中国革命的历程是什么样的,不好推测。

在此方面做得出色的,还有邓小平。邓小平在“文革”中被作为第二号“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整治,受尽了凌辱迫害。堂堂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连抽的香烟都不能满足供应,一支烟抽两次。可这个“棉中裹针”的小个子,真正的是“打不倒”。毛泽东问他在干什么,他说“等待”。他包羞忍耻,最终等来了“文革”的结束,“四人帮”的倒台。他以七十多岁高龄复出,带领全党全国人民,开始了改革开放新的长征,书写了他人生最后的辉煌。

观古今中外成大事者,无不是真正的“男儿”,无不能做到胸怀博大,包羞忍耻,坚忍不拔,无不能做到坚持到底,不轻言放弃。

当然,包羞忍耻不是目的,目的是“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的内涵很多,包括如杜牧寄望历史人物项羽的,从江东杀回中原;包括中国人民在战略收缩后,最终将日本侵略者赶出家门;包括邓小平们忍受了肉体与心灵的蹂躏折磨后的重新崛起;也包括普通人在挫折之后,擦干了血迹眼泪,调整了心态,开始再一次的拼搏。

人世间非常复杂,一个人能平平顺顺,一路飙升,一路凯歌当然好。但这样的情形不是太多。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坎坷挫折,会遭受各种各样的羞辱,忍受各种各样的耻弄。如果没有度量,没有胸怀,没有毅力,太把自己当回事,或者太不把自己当回事,轻言放弃,那就什么也没有了。不能“卷土重来”,一切都谈不上了。那才是真正的人生失败。由此观之,男人们,是需要读一读《题乌江亭》的。

200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