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萨尔玛始终安安静静,这令索索非常害怕。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对方会就此善罢甘休。
虽说欧丹果然还是最可爱的……但是,身后一直跟着这么个杀气腾腾的小姨子,却还是令他在与欧丹开心交谈的同时,暗自感到头痛不已。
“是啊,是啊。我听说啊,那边的风景特别漂亮!”
上了缆车。
狭窄的空间中,竟然要挤三个人——这令索索非常担心。毕竟,他实在不敢保证在黑暗中,萨尔玛会不会突然用刀子或别的什么东西刺过来,将自己一劳永逸的解决掉……
吱嘎
在三人站稳后,缆车晃动一下,继而便缓缓上升。
原本的街道,很快便被淡蓝色的光照与压实平整过的岩壁取代。
……
“只要是你喜欢的风景,我就喜欢。”
这么说过后,欧丹稍微站定身形;旋即,便将小小的右手,轻轻搭在了索索的左手之上。
“……”(微笑)
世界是一片淡蓝色的光辉。
而在这光中,最美妙,也最绚烂的,则莫过于欧丹的微笑。
“…………”
索索有些呆滞。
他愣愣地看着自家女友。并觉着,这可爱的表情、可爱的身姿、以及母性的光辉,简直是神明给予自己的最神圣的恩赐……他真想、真想就这样一把将欧丹搂在怀里!
……可是,
问题来了。
现如今,萨尔玛并没在两人身后远远跟着。
她只是站在对面,貌似毫不抵触的倚靠在栏杆上,并貌似和蔼地看着姐姐的右手微笑。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视线缓缓上移,并最终盯紧了索索:
“……”(微笑)
“!”
索索打了个冷颤。
这对姐妹的笑容非常相似,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萨尔玛是文明人,当然不会直接在目光中示以威胁——她只是在姐姐的紧张注视中,对“亲爱的姐夫”报以了一丁点儿“鼓励”的“微笑”。光看眼神中的意思,简直能令人误解她是想鼓励索索更进一步!
……当然了,索索当然不会蠢到那种程度。
(……)
“啊,啊呃……那个。萨尔玛。”
他竭力想表现的充满自信:
“和我在一起时,欧丹经常提到你……还有,这次你能跟我们一起来。我真的很开心。”
“……姐姐她,也经常和我提到姐夫你。”
“啊——?”索索愣了。
“说、说什么姐夫啊!他现在还不是…啊,不;索索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咱们还没结婚,你暂时还不是…………”
欧丹慌张地解释着。
在索索看来,紧张失措的欧丹也无疑是最可爱的存在。
但是,当注意到萨尔玛的险恶表情时……他就不再觉得这种状况,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恩赐了。
“嗯、嗯。姐姐你太紧张了……反正就算现在还不是,今后也一定会是的嘛。”
如此说着。
萨尔玛稍抬起头,并稍显慵懒地,愈发倚靠在了栏杆旁:
“这种事倒也无所谓啦。反正,姐姐能有这么好的丈夫,我和玛莎也会为你高兴…………哦,对了;虽说姐姐你一直很抗拒,但等你结了婚,咱们就一起去外面钓几个男人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就好像怕索索听不到一般;她刻意将话说的很大声:
“反正,姐夫你一定也会同意的。对吧?”
“?”
索索眨了眨眼睛。
他没弄明白萨尔玛在说什么;因此,他便又眨了两下眼睛。
“什么?”
然后,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了。但是,这种想法未免显得太离谱,因此他还是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萨尔玛,你说什么!!”
索索尚未听清,可是欧丹,却似乎听得非常清楚。
“唔……我说错了什么吗?”
萨尔玛歪了一下头,继而笑了笑:
“姐姐你从前不是有说过,等以后结了婚,一定要将从前失去的时间补回来。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说,不能到外面玩是因为你直到现在还是处女,但只要有人愿意娶…………”
啪!
话音,未了。
萨尔玛有些懵。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不是虚假。
……姐姐打了她。
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自己饿的实在受不了想去当妓女的时候;第二次,是自己被坏男人骗光钱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时候;然后……
这是第三次。
为什么?
为什么?
姐、姐姐……?
……
她蓦地感受到了惶恐。
但是……
呈现在眼前的,却是相比起自己、似乎要更恐惧的姐姐。
“……”
“姐姐……?”
她问了一声。
但是,姐姐没有回答。
可即便是傻子,也能感觉到缆车中急转直下的氛围。
“索索,她是胡说的!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女人。我、我这个妹妹你也知道,她说什么话,都是为了让咱们俩不开心…………她还是小孩,她胡说八道!她的话你千万别……”
“…………”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姐姐。
然后,又将视线缓缓移向了萨尔玛。
“!”
萨尔玛突然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明明在这个底气极弱的男人眼中,并没有什么威吓或愤怒的成分;但不知为何,她却还是凭空感觉到了恐惧。
“姐……”
“你说的,是真的吗?”
“索索,你别听她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会不清楚吗?!”
姐姐在喊。
但是,这个男人没有看她。
他在质询什么?
他的狐狸尾巴,果然露了出来?
只要姐姐稍表现得有一点儿不贞的迹象,他就变成了这样?
(可笑。)
(真可笑!)
(这就是你们的所谓爱情吗?这种爱,这叫人笑掉大牙!)
萨尔玛想笑。
她非常想笑。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想笑!
(……)
到了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距成功只差一步。
接下来,只要一口咬定姐姐曾这样说过——当然,她也的确曾这样说过——只要如此咬定。哪怕姐姐之后解释再多,这个男人就算相信了,也一定会就此在心底留下一个疙瘩。这样的话,今后只要姐姐表现得有一丁点儿不对,这种不信任和怀疑的心情,就会彻底爆发出来…这样一来…………
“……”
萨尔玛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并且,她也觉得像这样一个一心想束缚女友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姐姐留念。
(……)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
她却很怕。
非常怕。
怕得要死。
……明明只是多年前的一句戏言,经自己这样一说,却仿佛变成了潜心筹划的阴谋。
“……”
不是的。
自己明明知道姐姐是怎样的人。
也明明知道,她是以怎样的意志活过来的坚强的人。
……但是
这个男人,却不可能知道。
在他眼中,名义上有三十四岁,看起来却好似年轻得离谱的姐姐。一直是一种完美得难以置信的存在。
(……)
突然地,
她突然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打她。
因为,只要带入思考,这个男人或许仍想不清楚的问题,就能立刻迎刃而解。
(为什么那么可爱的欧丹会爱我?——因为她会在结婚后乱搞。)
(为什么她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因为她会在结婚后乱搞。)
(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更值得喜欢的男人,她却偏偏要选择我——因为,她从没有爱过你。)
(她的确选择了你。因为,你很保险。)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爱你。)
(毕竟,保险和爱始终是有区别的。)
(她从没有爱过你。)
(她只是希望你将来能抚养她的孩子——她从没有爱过你,她只是将你,看成了饲养自己孩子的额外保险。)
……
……没错。
如此一来,一切都通顺了。
一切都…………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没这么说过,你、你别误会!!”
她终于理解了这种恐惧的缘由。
或许,她是真的希望姐姐能只属于自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希望姐姐与这个男人,会以这种近乎愚蠢的方式分离。
“……”
她了解男人。
她真是太了解男人了!
也正因为了解,所以……她才没想过,在这个貌似怯懦的男人心中,竟然也隐藏着一颗、如此倔强的灵魂。
(于事无补。)
已经解释过了。
但是,脑海里窜上来的,却偏偏是这个词汇。
“啊,是这样啊。”
她看到这个被自己戏称为姐夫的男人——笑了。
就好像突然察觉到做错了什么一样,他突然笑了:
“你说的对啊。其实,我也知道你一定是乱讲的…………不过,这真的好吓人啊。”
他声音并不大。
但这声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中,却隐隐被放大得振聋发聩。
……他很聪明。
非常聪明。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是不该表现出在意的样子的。
所以,刚才的那种表现,也只是一瞬。
…但他心里,当真没有在意吗?
不需要更多言辞,只要他记住女友的亲妹妹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所有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笑过之后。
他似乎笑无可笑。
他没有和欧丹说更多,也没有看向萨尔玛的这边——但是,萨尔玛却能感觉到他的确是在想什么事情——那是一件,就算欧丹在一旁想要说些有趣的事转移话题,也没法令他放弃思考的,一件至少对他来说、非常有意义的事……
……
恍惚间。
“!”
突然,萨尔玛心头一寒。
而当她惶然看向视线瞥来的方向时,却见自己的姐姐,仍在尽其所能的讨好着那个男人——即便她现在的表情与神态,已显得十分恳切、乃至于十分卑贱——也丝毫不敢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