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二次元赤与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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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无声对话

春禅扬起袖子在原地圈起一片慢慢升高的透明结界,圆形场地所到之处,周围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了起来,蹲伏在草里的赤瞳犯人像是被定格一般纹丝不动。这是春禅的结界—年轮,能够暂停时间,准确地说能让时间真正停止十分钟。

“万事小心,蝴蝶。”春禅在一旁低着头为她让道。

紫蝴蝶踩进透明的结界中,每走一步,地面上便会激起一小片水花,那是时间的印记。显然,春禅的结界对她起不了丝毫的作用。她笑呵呵地从一个又一个赤瞳犯人身上跳过,身后溅起的白色水花在空间里划出一道又一道雪花般的印记,她像是一位沉浸自我世界中的舞者,优雅地跳着轻盈又随意的舞蹈,却不知自己优美的身姿竟然那么充满吸引力。

“我说,你们这会儿又在玩什么鬼把戏呢?”叱晓桥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两人皱起了眉头,“一二三木头人?”

林易凌与夏茉清并未回应,他们的嘴巴长得很大,神色自若,只是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叱晓桥有点愤怒,他轻轻地拍了下林易凌的肩膀,没想到竟把他推了出去。林易凌倒地时还保持着之前生硬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叱晓桥忽然意识到危险,他猛地伸出头往副校长所在的位置望去,发现副校长此刻也长着嘴巴瘫坐在岩石旁纹丝不动,刚才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已然销声匿迹,连呼吸都已经停止。

“原来是这个样子。”叱晓桥在心里说,他记起了当初站在演讲台上的时候,那个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有种诡异的安静,但是现在,他却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温暖,这种熟悉又有些牵扯般的痛感在他的左胸口阵阵发作,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正在慢慢将他拉向赤瞳犯人隐藏的地方,他挣扎着,两手死死地抓住身旁的岩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迎合着吸引,缓缓走入了一片充满着白气的浓雾中。

“呀,这么快就来了呀。”坐在石阶上的少女悠悠地摆动着双腿说。

“这里是哪里?有人吗?”叱晓桥颤抖着声音喊道,“易凌,师兄你们在哪?”

“你是听不到我说话的,但你还是被吸引来了。”紫蝴蝶从高高的石阶上跳下说,“真是令人惊喜又愤恨呀。”

叱晓桥吓了一跳,他在满天浓雾里摸着黑森林的树木前进,四周一片朦胧,这时突然有人声传来。

他赶紧低下头,将身体依靠在大树后,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又时不时地回过头,他很怕敌人会从后方偷袭过来,长虹老师的利亚训练课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在此刻,他能够反应过来做好最基本的事情。森林中的微风吹散浓雾发出呼呼的声响,一片开阔的空地渐渐显露了出来。

“难道是听错了?”叱晓桥想。

他本来以为这种温暖又熟悉的吸引力是黑的召唤,所以一开始就只是本能的反应挣扎了一下,然后便也满心期待地随着气流的吸引力到了这里,老实说他是喜欢黑的,不知什么原因,他总觉得黑能够带来的安心是别人所不能给予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人温暖的怀抱中一样,是一种慢慢被包裹着的感受。

叱晓桥甩甩头命令自己不准再乱想,他嗖地一下站起身,将藏在袖子里的利亚慢慢捋了出来,然后紧贴着森林中一棵又一棵大树缓缓前进。

“真可爱...”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叱晓桥找到了方向,那声音来自前方漆黑的树林深处。

叱晓桥猛地挥动利亚,从空气中拉出巨剑反手折在胸前做出格挡的姿势,其实他有点紧张,因为他知道刚刚右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好在及时抓稳,要不然这把巨剑可能就直接被他横着给扔出去了。可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很像小时候在长满爬山虎的老房子前,一起玩跳格子的小伙伴的声音,这种声音被深刻在记忆里,就算长大了大家很久不再联系,但只要某个抹不掉的音色再次触动起内心深处的神经时,他还是会回过头寻找,并且充满了期待。

“有谁在那吗?”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叱晓桥皱了皱眉,握紧重剑缓步向前。他有点后悔来到这里,可这是副校长带来的任务,他也不好抱怨些什么,况且他们才第一天认识,老实说他们三人完全都是被副校长给骗到这个地方来的。

“嘴上说着带我们泡温泉,实际是拿我们当炮灰呢吧,我才上过一节利亚课呀!就让我来这平时都不给靠近的黑森林,真是个可恶的老头子。”叱晓桥嘟囔着走进树林深处。突然,他的皮肤感觉到一股奇妙的触感,那种感觉就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只能感受到水的凉意与潮湿,却没有丝毫的冲击。

叱晓桥走出水幕的瞬间,身体中缓缓分离出一个幻影,它轻盈地飘离水幕,稳稳地落在一块石阶上。

“谁在哪?”披着兜帽的幻影开口问。

紫蝴蝶从空气中悄然出现,她精致的面庞上显得有些虚弱,见到面前的幻影,她苍白的嘴角弯起一抹微笑,像是对一个老朋友的问候,但看上去是在硬撑。

“你不用紧张,我现在很虚弱,要打架的话我不会喜欢乘人之危。叱晓桥已经走出‘年轮’,你不用担心他。”紫蝴蝶轻声说。

“担心?”黑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呵呵呵呵…”紫蝴蝶悠悠地笑着,她的眉目张扬,似乎在暗示黑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觉得他很在乎你,换句话说,他喜欢你。”

“喜欢?那是什么?我不太明白。”

紫蝴蝶冷笑了一声,缓缓往前挪了几步。“你当然不明白了,你的意识还停留在很遥远的从前,那时的你只不过是个未满四岁的小女孩而已。”

紫蝴蝶在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她伸出一只近乎惨白的手,轻轻地拉下了她的兜帽,一张白皙无瑕的脸暴露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紫蝴蝶,空洞的眼瞳中闪烁着点点微光,像是在哭泣。

“为什么?”黑歪了歪头问,“你会知道我的事,你到底是谁?”她轻柔的声音平淡如微风,紫蝴蝶觉得她应该是个孱弱的女孩。

“我是鸢尾的首领—紫蝴蝶,你可以叫我蝴蝶,当然你也可以称我为赤瞳人。”她突然猛地甩了甩长袍转过身反问,“你觉得赤瞳族人会不了解自己真正的敌人吗?黑血。”

黑的眼睛慢慢睁大,她的思绪正如隐形的丝状物,一条条传回脑中。那个记忆中的小镇,那个飘着细雨的广场,丑陋仪式的缔造者—围在篝火旁的老人,坛子中沸腾的血水,以及尖锐悲惨的哭嚎…都如电影放映般在她的脑中不断浮现,她本该记得的!她怎么能忘记!

黑的眼泪缓缓从脸颊滑落,晶莹的泪滴在黑夜中犹如星星一般闪耀。她心里逐渐衍生出一股恨意,她恨自己,恨自己怎么能忘了那个纠缠了她几百年的记忆,她不该被诞生出来,不论怎么样,她都不该承受这一切。

紫蝴蝶渐渐感受到黑周围有一股不稳定的气流在慢慢凝聚,她皱起眉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她没有料到黑会在这个时候失控,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她百分百不是黑的对手,因为她体内的毒气还未完全消解,现在依然非常虚弱。

“你别激动,”紫蝴蝶尝试着用语言来缓和她的怒气,“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份而已,虽然你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但我们没有任何想要与你开战的想法,而我现在如此虚弱,你不觉得趁人之危是个很没有本事的做法么?”紫蝴蝶双手叠在胸前作出防御的姿势,她生怕这句其实是认输的话语点燃到黑内心已经满仓的炸药。

“我的结界是‘虚覓’,能看见一切与现实世界无关的人。”紫蝴蝶颤抖着声音说,“现在我无法使用它的特性,但如果我死了,结界便会标记在你的身上,鸢尾的人将会追你直至天涯海角,直到你死。”

气流逐渐稳定了下来,黑抬起头看向紫蝴蝶,那目光像是在怜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对不起,我无法控制自己。”她轻声说,“我的记忆很混乱,它好像在消逝,但我的体力却越来越充沛,这是为什么?”

紫蝴蝶见她稳定了下来,叹了口气说:“你可能没法离开叱晓桥太久,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是寄生在他的血液里,只有待在他体内,你才会有意识,有自己的主动性,反之,你会逐渐失控,丢失记忆,会变得暴躁愤怒,甚至会变成孤魂。”

“孤魂?”

“嗯,你将失去叱晓桥,而我也无法与你对话,你会化成一缕细烟,日复一日地飘荡,直到永远。”

“这真可悲啊。”黑安静地说,她拉起兜帽遮住了脸,做出准备离开的姿势,“我要走了,紫蝴蝶是么?我记住了,期待有一天你来找我决斗,但你可能活不到那天,你体内的毒气再不处理,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不过,这样最好!”黑忽然猛地甩了甩袖子,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紫蝴蝶直冲过去,气流在高速中裹成团的形状,如清风一样不痛不痒的击中紫蝴蝶腹部,一股轻烟轰炸散开,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紫蝴蝶的后背感受到了一个坚硬如盾牌似的物体,她回头一看,一袭白衣的春禅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后。

“该走了蝴蝶,黑天鹅的支援来了。”春禅淡淡地说,“你还撑得住吗?”

“小事一桩。”紫蝴蝶苍白地笑了笑,“禅先生,谢谢你来救我,不过仅此一次。”她朝春禅微微低头。

春禅连忙回礼,他卷起宽大的袖子朝空气中轻轻地挥了挥,年轮结界解除,周围的环境逐渐开始变得正常了起来。春禅抱起紫蝴蝶转身消失在树林中,蹲伏的赤瞳犯人闪进黑幕也跟着消失。同一时间,胡雷利亚的警报声大作,陈长虹检察官带着支援赶到,他们叫醒瘫睡在岩石旁的两个男孩,又转身去找副校长的身影,但是副校长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