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子余光扫视了一遍，他问道：“这些饿死鬼都是哪里来的，这声音，听起来怪恶心。”
慕容毅从衣裳间拿出一条黑色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刀刃，闻人子却觉得脖间一凉。
他连抬眼的功夫都不给：“那些是地狱里的饿死鬼。”
闻人子自己做的生意本身处于灰色地带，阴阳两极之间。慕容毅那番话，他虽知当不得真，却晓得这里定有蹊跷。
一群犯人嘶吼着：“血，我要血，快把这盘食物给我端过来。”
他们身着破烂的衣服，灰头土脸，声音如鬼哭狼嚎，伸着手，朝着闻人子被关押的方向。
他冷不丁打了个颤：“你不会把他们放出来吧，这简直太恐怖了。”光是看见关押这些犯人的铁栅栏比自己这边的厚了几倍，他便已经魂魄丢了大半。
“那还真不好说，不过只要你配合我，定不会亏待你。”
苏梨落也听见了这些令人发颤的鬼叫声。
她搓揉着惺忪的的睡眼：“我怎的睡在这里了，现在是晚上吗？”
慕容毅见她醒来，赶紧将匕首收了起来。
却在她问是否为夜晚时，愣了一下：“现在是白天。”
苏梨落不停地搓揉自己的眼睛，急切的样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把眼圈都搓红了：“哦，那也许是我看花了眼，那我再努力看清楚一点就好了。”
闻人子叹了口气：“你的眼睛已经瞎了，不用挣扎了。”
人艰不拆。
苏梨落突然不知哪来的怒气，一把掀翻了身边软塌上的桌子，茶水统统倒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闻人子，我之前如此相信你，你却在茶水里下毒！好歹你也是敞开门做生意，如此无耻的事情，你不怕遭上天报应！”
慕容毅拦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可以为你报仇。”
苏梨落愣了一下，她接着问道：“闻人子，你好歹告诉我，你为什么下毒？”
他低垂着眸子，眼中全是后悔：“这件事，你们猜得没错，的确是太子指示我做的。”
闻人子不收重金，这众人皆知，他只按照自己的规则办事。那么他既然能答应太子的请求，必定是除了钱以外，还允诺了他其他的东西。
慕容毅冷笑：“他还给了你多少好处，说，我倒是很感兴趣。”
闻人子此刻也不打算再隐瞒：“他答应我，他那里从西域挑选来了个和苏梨落长得有九分相似的女子，如果事情办成了，他就将这个女子送给我享用。”
苏梨落几乎忍不住翻白眼：“他给人的允诺往往连个影子都没有。”
闻人子解释：“我也不是有意要害九王妃，况且当初我特意去检验了他给我的毒药，药房的大夫都和我说，这无色无味的毒药，其实毒性不强，就是会让心脏疼一会，若是有功夫在身，不一会便可自行解开。”
他也自知理亏，因为他亲眼所见，苏梨落当场呼吸不畅，差点死掉。
他心中也是难过不已。
慕容毅抚摸着苏梨落的脸颊，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嘴唇：“你当时是否有尝试运行内力将毒性解开？”
苏梨落双眼无神，但她的声音还算清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感到心脏疼得不行的时候 ，我就开始运功，但后来晕倒就是因为运行的内力反而加快了毒性渗透进血液中。”
闻人子见慕容毅和苏梨落两人当着他的面，这样深情地靠在软塌上，而他邋遢得已经几日未洗澡。这样的强烈对比他可受不了。
“快给我解开锁链，你们这是对待人质的态度吗？”
此时，也不知是刚才闻人子颈项的静脉被割破，血液一直未凝固的原因。不远处的饿死鬼们愈发癫狂，冲撞着铁栏，不一会，铁栏已经严重弯曲变形。
慕容毅皱起眉头，对于闻人子即使在说着这样委屈的言语时，色眯眯的眼睛依旧时不时地扫过苏梨落穿着单薄衣服的身子的行为，他真觉得这人死期已经不远了。
而她只不过是前几日一直卧病在床，穿的衣服都是就寝时的，自然单薄些。
慕容毅神色一冷，将苏梨落的身子揽在怀中，生怕被别人多看到一分一毫。他将手中的袖珍匕首往左边一个回旋，便划断了一排的铁栏，饿死鬼们蜂拥而出。
闻人子惨叫的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慕容毅足尖点地，抱着苏梨落瘦弱的身子，还没等饿死鬼反应过来，便飞离了地牢，等他把门外的铁索系上，才将闻人子的惨叫和饿死鬼们的嘶吼掩埋在地下。
紫玉急匆匆地跑来，她眼神躲闪，在看见慕容毅之后，更是通红了脸蛋。
慕容毅向来对这样的女人当做男人使，他见她停下来，便问何事。
紫玉低低地微笑：“是苏妙倾来了，他说去临安城附近采药材，顺便来看看九王妃。”
慕容毅皱起眉：“直接拒绝，回他没时间，不见。”
紫玉盯着苏梨落的眼睛看了一会：“王妃这是睡眠不足，还是……”
苏梨落攒紧了拳头，她不想要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失明了，遂即环住慕容毅的颈项，埋在他的肩头：“慕容毅，除了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慕容毅莫名地勾起嘴角的微笑。
只可以他知道？
这算是他们两之间独有的秘密？
咳。
虽然失明不是件好事，但因祸得福……他的心情就是格外好。
苏梨落用力地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他才停下了笑：“没你的事就别多管，先去把苏妙倾给打发了。”
慕容毅抱着苏梨落离开，紫玉见着苏梨落抵抗外界的眼神就恨得发抖。
她凭什么拥有别人无法得到的东西，苏梨落唯一付出的——就是在不断地伤害别人。
但接下来，苏梨落旧毒发作，让慕容毅不得不又把苏妙倾给请回来。
“那群庸医，一点小病都治不好，要他们有何用。”慕容毅看着苏妙倾在给苏梨落把脉，他的心情就格外地差。
好处是终于找到了能医治苏梨落病情的大夫，弊端便是苏妙倾这个他曾经连情敌都看不上的男人，现在居然握着苏梨落的手。
几乎所有丫鬟手下全在内府门前跪着，他们静静地候着王妃的病情，随时待命。半个时辰前，慕容毅曾放话：“这次王府里出了内奸，我一直容忍着，没打算大量赶走仆人，现在苏梨落病情复发，就是因为你们有的人中间除了岔子，让奸细进了府里，如果到时候苏梨落有半点闪失，你们全不要在这里待了！统统收拾包袱走人！”
屋内。
炉鼎依旧缓慢燃烧着淡烟。
气氛十分凝重。
苏妙倾在慕容毅几乎要忍不住冲上来杀了他时，才缓缓松开手：“这药的毒性我算是摸清楚了。”
看来，连苏妙倾都琢磨了很久，这毒性药理定不是随意地从街边买来的毒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