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保镖英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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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血色,赤天

天涯镖局五当家青衣神棒余从贵去松石县搬取火药,直去了半个多月方才回来。

他带回来了四千多斤火药,燕雪飞跟随他一块回来了,另外同来的还有一个人,是眉州三杰的三爷张兴红。三人来帐中见李天雄,几日不见,李天雄明显憔悴苍老了许多。大家在帐中见礼毕,李天雄拖起张兴红的手,难过地说:“张爷,好兄弟,天雄对你不起呀。”张兴红垂泪道:“我两个哥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来时还去他们坟前拜祭过,他们的死。原与李爷没甚关系,都怪那些灭绝人性的东洋杂种。兴红前来,就是为报这血海深仇。”

李天雄关心地问:“你的腿伤怎么样了?”

张兴红道:“早没事了,只是屠万鳌一直不肯放我走,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李爷写信给他,叫他把我留下。一同防守海城。怎么回事?李爷,你为何不让我来江淮?”

李天雄黯然道:“江淮?江淮?现在看来,也许我们大家都去不成了。现在我们碰到大、麻烦。前面那座马鞍山,已经让我们死了很多的好兄弟,可是我还是想不出任何翻过马鞍山的好办法。我们被困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啦。”张兴红道:“我都听说了,倭寇在山上安放了大炮筒。那东西八成准是神武大炮,我在沿海一带经商时曾见过,端的是不同凡响,威力惊人。要不明日我再带人前去冲一阵,看看能不能冲过去。”

李天雄丧气地道:“没用的,去了也是白白的送死,之前我们还可以借助树木岩石去拦他的炮弹,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山坡上已经被炮火烧成了一片焦土,只要一靠近马鞍山,不论是白天黑夜,只能当他们的炮灰。要过马鞍山,简直比登天还难。”燕雪飞喊道:“难道真的毫无办法了么?不行,一定要设法拔掉山头上那颗毒牙,否则咱们将前功尽弃。”

余从贵想起万松林那场有趣的恶战,发话道:“不如这样吧!我去雪飞媳妇那里把食人犬再借出来,老办法,趁黑夜将狗放上山去,最好在狗牙齿上多涂点伤心断肠膏,让它们去咬山头上那些狗杂种。”李天雄摇头道:“没用的,倭寇在山上筑了墙垛,把道路给拦了,那些混蛋躲在墙后,墙壁上到处留有枪孔,墙头还放了三四十门神武大炮,那道墙就横在马鞍山隘口上。人过不去的墙,狗自然也过不去。”这番话将余从贵最后一点希望抹杀了。

太阳又一次偏西了,群雄聚在李天雄大帐中,无味地嚼着晚饭。

云中林悄悄问余从贵:“五弟,你带来了几桶火药?”

余从贵木然地回答:“三桶。”云中林道:“那该有三五千斤,待会儿,你我去把火药分发给大家。你不知道,这些天我们手中的火药全用完了,兄弟们正等着你回来呢!”

余从贵道:“好吧!不过恐怕用处也不大,大哥都说了,马鞍山过不去。”

云中林道:“大哥几时说过这话?你别乱讲,马鞍山是一定会过去的。”至于马鞍山过得去过不去,其实谁心里都没谱。云中林把话说得含含混混,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余从贵自然也不相信,但他们没有争执下去,两兄弟无言地对望了一眼,最后只顾着低头吃饭。

魏白重前些天在攻山的过程中也受了枪伤,腿上还在流血出脓,他对李天雄说道:“李爷,都二十几天了,难道就真的没法子可以翻过马鞍山么?”李天雄往嘴里送了一口小米饭,咀嚼几下吞进了肚中,点头说道:“暂时确是没能想到好法子。”赖何天嚷道:“现在有了火药,咱们再来它几次硬冲,我就不信马鞍山是铁铸的。”李天雄摇摇头,道:“算了吧!这些天硬冲的结果大家都瞧见了,这种无谓的牺牲,实在没必要再继续了。”

赖何天不悦道:“李爷,我看你只知道点头摇头,什么办法都没有,难道马鞍山不过了,江淮不去了么?如果再想不出法子来,我可要回赖家堡了。前日我接到家父的来信,他老人家在信上说了,已经替我觅得一门好亲事,媳妇漂亮着呢,急等着要我回去办喜事。”

轮到了这般田地的李天雄,对前途已不再抱太多的信心,他只是默默地望了赖何天一眼,然后没精打采地道:“恭喜你。这会儿,赖少爷你若真要走,我李天雄绝不拦你。”

张云冲闻言嚯地跳将起来,两眼放光瞪着李天雄,大声嚷嚷道:“不行,谁都不能走。李爷说的甚么鸟话?大家都清楚,在这关键时刻,只要有人撤出,军心必然涣散。张某虽是江湖中一介草莽,但还知道行军打仗士气的重要性,要是咱们的兄弟们没了斗志,我们还拿什么打江淮?到那时,可不只是前功尽弃这么简单。李爷你是明白人,你该比谁都清楚,现在只要我们撤走,倭寇必会大举追来,如果裴仲人派他的船队出黄浦江口,绕过海城来堵咱们,那时候咱们岂不腹背受敌。你刚才那句话,足可以要了数千人的命,你知道么!我的李爷,你可是这里的指挥官,大家一直唯你马首是瞻,唯命是听,你应该明白你说了些什么?”

李天雄面冷如冰,一言不发,眼角处青筋不时跳动,牵动着脸颊上那道长长的刀疤,本来就极其丑陋的脸庞这时看上去更加的丑陋了。看得出他的内心很痛苦,也很激动。

沙涛懒洋洋地插话道:“李爷不是说海城有屠万鳌守着么!船队怎么可能轻易绕得过来?”张云冲面红耳赤道:“就算海城有屠万鳌,大家也知道,那个绿林大盗确实善于守城。可是,如果裴仲人在船上装了大炮,我看他拿什么守海城?各位兄弟,而今咱们势成骑虎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无论如何也要打下马鞍山,这是咱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李天雄终于说道:“张爷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确实已经没法子后退了,唯一的生路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进攻,正面突围。”魏白重不安道:“可咱们还能拿出什么去攻山呢?”

赖何天挺直身躯,大声道:“等等,各位。让我收回我刚才说过的话,我知道现在咱们的处境的确很不妙,可是我赖家堡从来就没出过贪生怕死的懦夫,赖何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前去江淮的路上,死在冲锋的途中,死得像条汉子。各位接着讨论吧!我没什么好主见,若真要死,小子决定陪着大家战死沙场,黄泉路上大家仍然是好兄弟,一点也不寂寞。”

李洛能走过来,将双手按在他的肩上,赞道:“说这话我才承认你算一条好汉,回家去娶什么媳妇,待打下江淮,我带你到咱们家乡陈家沟子去,保证给你找一门更好的。”赖何天笑道:“别忘了,小弟与李兄还有场较量呢!”李洛能道:“忘不了,随时候教。”

李天雄的大帐中可真够热闹的了,众家英雄先是争议,后是吵闹,接着因为意见分歧,有人动上手了,幸得人多,要打架的人才亮开架势便被拖住。李天雄茫然的四处瞟了一眼,对云中林说道:“四弟,去把火药给大家分了,这顿饭吃也无味,叫人撤下去吧!”

云中林悄悄站起身来,无言的点了一点头,垂首走出营外,李洛能默默地跟了上去。

那时西边的天空还有些半透明的红云彩,天色正逐渐地昏暗,远方已开始模糊了。下面的兄弟们,成群的在一边的草地上纳凉,坐着的躺着的都有,三三五五的小声说着话儿。

营外的沙土上,乱七八糟摆放着两三百个布口袋,袋中装着余从贵一伙用马车拖回来的火药。云中林敲响铜锣,草地上纳凉的兄弟都聚拢来了。西天的红云掩盖着挣扎在马鞍山后边那团如血残阳的半张脸,一阵又一阵的晚风卷着热气,扑面吹来,让人觉得很闭气。

云中林站在那些布口袋前面,大声说道:“各位兄弟,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有好东西要分发给大家。都看到我身后这些口袋了吗!里面装的,全都是火药——烈性的黑火药——五爷他们才从松石县弄回来的。有了这些东西,咱们还担心什么东洋强盗。赶明儿再去攻山,咱们就用这些火药,一洗这些天来所受的侮辱,争取一鼓打下马鞍山。由于火药数量有限,现在,我只能暂时给你们每人分两斤,先用着,不够时,等过些天我再带人前去取来。”

有四十几个天涯镖局的护卫走出来,打开布袋把火药分发给大家。

云中林静静地看着,见这一次兄弟们接到火药,都没一丝兴奋的颜色在脸上。云四爷当然知道是为什么,心头极不是滋味,他猜得出,此时大家心里一定在想;分给了火药,就得去送死。天涯镖局的四当家转过身走了,他实在不想让他的兄弟们看到他眼中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