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砺刚吃完饭，餐桌还来不及收拾，客厅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任景就当做没看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裴砺，“裴先生，你的鸡排饭。”
裴砺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垃圾桶，“扔了。”
然后不关门，人往里面走去。
任景身上带着十月底的寒气，脸上冻得有些红，一声不吭的把鸡排饭的盒子扔进垃圾桶。
“吃过了么？”裴砺问。
任景如实道，“没有。”
“厨房有饭，给你留的。”
心里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任景看了看裴砺，“谢谢裴先生。”
裴砺做的饭比餐厅要好吃得多，任景偶尔会来吃一次，每一次都很难忘。
看着任景吃饭的模样，裴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其后几天，每到下午下班任景都会接到裴砺的命令，去河滨中路买一份晚餐，而且时间越来越紧迫，这还不够，晚上他还要加班到深夜，人都麻木了。
连着几天把车子当飞起来一样开，任景做梦都梦见自己出了车祸，而且他冥思苦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裴砺生气了。
这样漫漫无终的煎熬，任景终于忍不住了。
办公室的员工忙到飞起，裴砺却躺在椅子上看美剧，任景开门进去，还能听出是哪个演员演的。
之所以这么闲，都是因为他把自己的工作也一并给了任景，这次任景进来，还是挤出来的时间。
裴砺看见任景欲言又止，面无表情问，“事情做完了？”
“没有。”任景回答道，“裴先生能不能告诉任景哪里做错了？”
裴砺说得一本正经，“最近有点上火，我需要休息。”
任景脸色古怪的看着他面前的电脑。
裴砺加重强调词，“上火。”
任景思索了两秒，“程小姐不愿意？”
裴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字字斟酌把程肃搬去酒店的事情说了。
“明白了么？”
任景隐晦道，“明白了。”
裴砺终于会心一笑，“早点让她回来，我就放你假。”
任景退出办公室，裴砺拿过面前的日历，用签字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其实这几天程肃都不在酒店，回家看父母了。
裴砺那条短信她也看到了，让她这几天都魂不守舍，一直担心他吃不吃得习惯，会不会……把她给忘了。
这天实在熬不住，程肃买了最早的机票回了S市。
到地方依然是晚上，程肃还是先去了之前的酒店，打算休息一晚上就回公寓。
程肃到前台办手续，前台小姐身后有个小型荧光屏，正在播放最近的新闻。
前台小姐的动作特别慢，一直低着头跟打瞌睡一样，程肃就顺便看了几眼，在酒店，放的也差不多是关于酒店事故的新闻。
画面里是住客在电梯遇难的情景，那质感就像恐怖片里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这时前台小姐提醒了程肃一声，“好了。”
程肃目光转回来，说了声谢谢。
前台小姐幽幽的绽开一个笑容，“不用谢。”
看着电梯合上，程肃不知道怎么的，脑海一直浮现出刚刚那个女人的笑容，让她莫名觉得阴森。
到了房间门口，楼道里的灯时暗时亮，程肃微微皱起眉头，她记得这里的灯不是声控灯。
程肃拿出房卡刷门，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等她转过头看又没有了。
四周安静得出奇，程肃耳膜鼓动着自己有点慌乱的心跳声，但是手腕特别稳，很快就刷开了门。
一股冷风从背后袭来，程肃抓着门把突然转身，踢出去的脚落了空。
竟然没人。
程肃赶紧进了房间，关门上锁，打开灯才渐渐镇定下来。
一紧张，程肃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决定，她拿出手机给裴砺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他想挂掉的，但是随了心，她不得不承认她太想念裴砺的声音了。
结果响了好久，最后却传来挂掉的忙音。
程肃突然不再害怕了，捏着手机嘲弄的看着地上的鞋子。
门外吓唬程肃的任景轻轻停在门口，举起手有节奏的敲门，声音不大也不急，听起来特别恐怖。
程肃竖起耳朵听了一会，眼神一凝去了浴室。
任景心想这事真是够了，他什么时候轮到用这种方法来逼一个女人回家？
敲了很久里面都没有声音，任景也没期待程肃有反应，他想程肃也被自己吓得差不多了，结果刚撤回手，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任景是打扮好来的，他看见门开了迅速闪到一旁，门越拉越大，一个披头散发画着惨败妆的人头凑了出来。
任景，“……”
程肃没看见外面有人，顿了一会跟机器一样慢慢把头收回去，咔哒一声关上门。
任景终于知道裴砺为什么非要程肃了，这么一个有挑战的女人，谁不想征服？
程肃回到浴室，迅速卸妆洗澡。
她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因为人心远比鬼神险恶，很明显外面是有人的，到底要对她做什么不得而知，既然他要吓她，那她就以牙还牙。
洗完澡出来，程肃拿起手机一看，有个未接电话。
她心里一咯噔，点开未读短信，看见裴砺发了简短的两个字，“有事？”
她深呼吸一口气回复，“没事。”
很快裴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讥笑的声音传来，“这次怎么回复这么快。”
程肃完全忘记了被捉弄的恐惧感，满满的都是裴砺的影子，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裴砺解释道，“我刚刚在开车，没听见手机响。”
程肃又嗯了一声。
裴砺握紧手机，换了个姿势说，“打电话什么事？”
程肃毫无章法的擦着头发，半天才支吾出来两个字，“没有。”
“那我挂了。”裴砺没有犹豫，说要挂电话。
程肃急得想阻拦，但是张张嘴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抓紧床单说了句哦。
裴砺都气笑了，任景之前发来短信说装鬼吓唬她，所以他也猜到了程肃打来电话可能是害怕，没想到嘴这么倔。
“什么时候回来？”裴砺问。
程肃听着裴砺的声音无比安心，小声道，“还不确定。”
裴砺冷冷道，“自己数数你都冷静几天了。”
他已经六天没吃到程肃做的饭了，感觉舌头已经麻木了。
程肃不说话。
“要是再躲着我，明天我就把哈士奇的皮给你送过去。”
程肃嘴硬道，“你请便。”
裴砺本来还饿，现在气得都饿不起来。
僵硬了一会，两人都没挂电话，裴砺突然道，“我最近看中一部剧，应该很适合你。”
程肃受宠若惊，裴砺平时都不爱说话，居然要和自己讨论剧？
裴砺把电脑打开，点开早就准备好的电影，把声音调到最大。
程肃贴着手机听，很快那边就传来凄凉空灵的哭声，一听就知道是午夜凶铃之类的恐怖片。
程肃，“……”
尽管如此，程肃这一觉还是睡得很安稳，因为夹杂在电影声音里的，还有裴砺控制不住的笑声。
这么一结合，程肃就猜出了大概，昨晚上的乌龙无非就是裴砺搞的鬼。
于是原本打算天亮就回去的程肃又在酒店待了一天，下午去健身房跑了会步，泡完澡出来整个人荣光焕发，看起来特别有活力。
任景实在受不了裴砺的打压，打算亲自上门请。
恰好是晚餐时间，所以程肃打算请任景吃顿饭。
任景说，“不用了程小姐，要是你真关心我，就早点回去。”
程肃其实很想回去，但是昨晚上裴砺那么整她总得意思意思，她假笑道，“我刚好饿了，一边吃一边聊。”
说完进房间拿了外套和包，任景没说什么，跟着她一起下楼。
“事情我都听裴先生说了，那是个误会，裴先生真的不知道于先生要为难程小姐。”任景的语气还是那样子，无论是什么场合都波澜不惊，尽职了助理的身份。
程肃不在意的嗯了一声。
“那程小姐打算今天回去么？”
程肃笑了笑，“住酒店挺好的。”
任景顿了一会，然后道，“裴先生这几天胃口都很差，晚上基本不吃，一加班就是凌晨，我怎么劝都不听。”
程肃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知道这可能都不是真的，还是忍不住担心。
任景瞥见程肃的表情有戏，连忙追击，“而且裴先生有一次让我找个干净的女孩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程肃，“……”
她没听见后面那句虚假的不知道什么意思，就注意到前面那句了。
不知不觉，任景就把程肃哄上了车。
程肃顿时懊恼不已，心里想着和裴砺见面要说些什么。
任景一路上都不说话，等把程肃带进了裴砺公寓的电梯，才解释道，“裴先生其实一直都在等程小姐，也没有吩咐我找其他女孩子，我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刺激一下程小姐罢了，别放在心上。”
程肃脸色不太好，我还能说什么？
送到房门口，任景功成身退。
都到这地步了，程肃也不好矫情，拿出包里的钥匙开门。
开门之前她心里还泛着甜，裴砺是需要她的，是想着她的。
结果一看客厅的景象，她就不知道什么是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