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晚上，陈然满身硝烟，手臂上包扎了伤口，和秦团长研究作战方案。秦团长道：“敌人已经猜到我们会去北面汇合主力，所以他们布置了更多部队，以前我们红军打游击可不管这些，只需保存自己，去什么方向都可以。”陈然道：“司令员只提了建议，那就允许我们机动处置，我们可以把部队分成两支，由西面和南面同时突围。”赵红雁电台一直监听敌人通讯，知道形势越来越危急了，询问陈然：“你说过东面还有一片十几公里范围的茅草芦苇林，为什么我们不去那里隐藏呢？”陈然道：“绝对不行，那里再往东去就是大海了，看起来范围不小，但是几万敌人仍然可以全部包围的，我们虽然可以在里面继续周旋几天，但是断绝粮食弹药，结果反而更加危险的。”赵红雁道：“敌人也会这么看吗？”陈然道：“这得看鬼子指挥官能耐了，如果他们能够确认我们就这么点部队，发现我们突围会全力追击，不再去顾及那里。可是敌人始终认为我们有上万人部队，发现我们只是小部队突围他就不会倾其全力追击，肯定会保留主力继续监视那里，这样我们就更有机会突围了。”赵红雁道：“可是我们是晚上突围，敌人指挥官又怎么能知道我们逃出去有多少人呢？”陈然觉得不解：“赵红雁以往对自己一直非常信任的，可今天怎么反复疑问呢？”他又耐了性子告诉她：“这其实并不复杂，稍具战场经验的指挥官根据战场火力情况就能判断出来的。”赵红雁听了不再询问，却又陷入了沉思。
他们马上就要分兵了，按军队常规赵红雁他们电台小队应该跟随秦团长部队突围的，可是陈然不放心，提出赵红雁应该跟随自己突围。秦团长有意见了，劝告他：“陈营长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赵队长有危险的。”陈然拿眼征询赵红雁，希望她听从自己。可是赵红雁摇摇头道：“陈然，你放心去吧！有特务团在我绝不会有危险的。”陈然要求秦团长：“午夜十二时我们首先突围，一小时以后你们再行动。”秦团长知道他想引开敌人，司令员有言在先，关键时候听陈然的，他点头答应了。
这时候风雨逐渐停歇，陈然道：“我察看了傍晚云像，现在这里处于暴风雨中心，只是暂时现象，所以我们抓紧行动。”他们检查了部队战损情况，自牵引敌人作战以来，大小战斗十余次，泥鳅村伏击，马河桥阻击，歼灭日军骑兵大队，他们总共消灭了四千多敌人。加强营伤亡一百多人，剩下三百多人。特务团伤亡近千人，保留了两千人。现在最困难部队粮食不足，战士们由于饥饿体力虚弱。弹药也几乎耗尽，许多战士枪膛里只有几发子弹了。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陈然吩咐将剩下的粮食全部煮了，让战士们吃饱。他端了饭盒找到赵红雁：“妹子，哥马上就要和你分手了，看了你吃饭，我才能放心。”赵红雁非常感动，爱惜道：“哥，你怎么啦！怎么一下子变得脆弱起来，我们只是分开突围，不会有事的，几天以后我们又会见面的。”陈然不知怎么的，总是感觉心里不踏实。他对秦团长道：“突围应该潜伏接近敌人，干掉敌人警戒部队，我给你加派一个尖刀班，他们是我训练的高手，可以为部队开道。”秦团长马上谢绝，道：“绝对不行，你们已经力量非常薄弱了，怎么可以再支援我们。”陈然立刻发火，青筋暴凸，吼道：“怎么不可以？你们这方面缺乏人手，为什么推脱？”他立刻叫来了王培山，命令他：“你马上带领加强班跟随秦团长，听他命令，为部队突围开道。”王培山胸脯一挺，高声答应：“是，营长，加强班入列特务团，为部队开道。”说完把手一挥，战士们紧紧跟上。秦团长知道他脾气上来了，不再坚持，握住他肩膀用力摇了摇。赵红雁是一个坚强的女军人，看了这情景也忍不住眼含热泪。
陈然走回自己部队这一边，南宫妩月一直注视着他，见他过来爱怜责备：“你今天这是怎么啦？发这么大火。”陈然瓮声瓮气道：“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心里堵得慌。”
午夜前半小时，加强营部队无声无息出发了。陈然亲自带队，走在突击排前面。仅仅行进了一千多米，他们就看见了敌人警戒部队。陈然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敌人燃起了几堆篝火，朝东的一面用雨布遮挡风势，几名哨兵站岗，其他人全部躲在帐篷里休息。陈然告诉苏振明：“这是敌人一个尖兵小队，后面一定有更多部队。”苏振明道：“那我们悄悄绕过去？”陈然道：“不行，敌人是梯形布置，我们绕不过去的，我们首先把这股敌人灭了，夺取弹药，为以后战斗作准备。”
史国刚带领战士爬过去了，他们沿雨布遮挡的死角摸过去。接近十多米的时候拿下口衔的飞刀扔过去，准确射中敌人咽喉，悄无声息干掉了所有哨兵。肖连长的大刀队迅速包围了帐篷里敌人，陈然猛烈一挥手，战士们全部冲进去了。只听里面传来一阵阵咔嚓声，战刀挥舞啸鸣声，日军垂死前的哀嚎声。很快他们出来了，个个刀刃沾血，手上提了满满的子弹匣，又有人搬出一箱箱手榴弹。
战士们迅速分配了弹药，又向前方突进了。
他们来到了敌人第二道防线，陈然观察后命令：“全队沿那条水沟俯卧前进，如果敌人发现了你们只管跑步前进，三连留下来掩护。”
部队终于被敌人发现了，枪炮声暴风般响起，曳光弹乱飞。战士们奋勇杀敌，尽管有人倒下，队伍仍然快速前进。
特务团南边也打响了，沉沉黑夜，传来隆隆的炮声和激烈的机枪声，火光闪射夜空。
加强营连续突破敌人两道包围线，向着西方猛烈冲锋。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轻伤的爬起来继续奔跑，重伤的索性俯卧土丘上，向追击敌人猛烈开火，掩护战友撤退。子弹打完了，就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陈然万分痛心，这些战士全部是他精心调教成长的，看他们牺牲，只痛得他心如刀绞。
天将黎明时分，部队暂时摆脱了敌人，陈然让各连长报数，各连都有损失，全营不足三百人了。陈然仔细查看，所幸干部人员基本存在，除了鲁大勇副营长先前带队阻击马河桥敌人，其他连排长仍然率领着队伍。这时候队伍已经跑出去有二十多里，许多战士累得气喘吁吁，陈然见前面有一片树林，吩咐队伍去里面休息，让受伤的战士赶快包扎一下。
战士们倚靠树干上休息，拿出昨晚剩下的干粮充饥。陈然站在树下拿起望远镜眺望后方，此刻他知道前方仍然会有敌人，他最担心后面会有敌人追来，如果不能突破前面敌人包围，后面敌人赶上，那情况就非常危险了。他吩咐余参谋：“快，抓紧时间架设电台，监听一下敌人有什么动向。”
一会儿余参谋报告：“敌人通知了前方部队，告诉他们有新四军小股部队突围，命令他们务必堵住我们，再不能让我们逃脱了。”陈然倏然看见余参谋手里拿了一本小簿子，惊奇询问：“这是赵队长破译敌人的密码，怎么会在你手上的？”余参谋道：“是赵队长昨天晚上给我的，她说敌人的密码她已经熟记于心，让我带在身上，危急的时候监听敌人，可以帮助你，叮嘱我千万不能跑丢了。”陈然清楚记得这是他上海回来，将碧丝给他的日军密码资料交给赵红雁以后，赵红雁重新书写整理的密码本，对她非常重要，怎么又会交给余参谋呢？顿时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他立刻命令余参谋：“快！与特务团联系，询问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余参谋重新戴上耳机，急速按键，陈然紧张地注视他，希望快点得到消息。余参谋神色越来越凝重，眉头紧锁。嘴里又嘀咕：“不对，完全不对，她怎么会发这样的电文？我完全被搞糊涂了。”陈然气愤得一把攥住余参谋衣领，把他提将起来，叱问：“究竟怎么回事？你快点说。”余参谋急急道：“赵队长她在连续发报，用的密码也不对，这种密码敌人已经能够破译，敌人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有在需要欺骗敌人的时候才会使用。”陈然立刻追问：“他们发的电文是什么？你快点说。”余参谋道：“电文命令我们两支突围部队猛打猛冲，不惜任何牺牲也要把敌人引开。又命令北线部队加快南下，无论如何也要来支援他们。”陈然立刻询问：“这么说赵队长他们不在南线突围部队里？”余参谋道：“照电文表述方式来看，应该是这样，可是也有可能是欺骗敌人，但是他们这样不挪窝，敌人测向设备应该是能够知道他们在那里发报的。”陈然道：“那也就是说如果他们隐藏在特务团里是不能欺骗敌人的，只有在其他地方发报才会有效？”余参谋肯定地点点头道：“确实这样。”陈然立刻知道不妙：“赵红雁肯定已经脱离了特务团，为了欺骗敌人，他们去了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