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幻情雷池果中短篇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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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祭瑁(4)

“加菲,你父亲好厉害!”米德华由衷赞叹,“磨这张石床,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他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加菲的父亲为何要在这里花那么多时间磨这张床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米德华索性把他所有工具从背包里翻了出来,他用皮卷尺量了量石床,记录下长宽高,然后清理掉石床上的稻草,把石床表面的浮灰吹掉,用小锤逐寸逐寸轻轻敲击床面,一边敲一边听。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得趴在那儿纹丝不动,每次敲击的分量都得一样,米德华觉得自己的额头都沁出了汗。

终于敲完整个床面,米德华也有了发现,在床中央偏左一点,有一处的声音略有异样,锤子落在别处的声音是“咚咚”,唯独落在那里是“噗噗”。米德华反反复复敲了三遍,都是这个地方,他掏出炭笔,在这个地方画了个圈。“加菲,这个地方有些奇怪,你觉得呢?”米德华询问静静站在一边的加菲。

加菲盯着那个圈,突然从米德华手里抓过锤子,“砰”地一声,锤头重重敲在那个圈的中央,米德华吓了一跳,只听一阵沉闷的轧轧声响起,整个床面竟缓缓移动起来,两人赶忙跳开,石床向一侧移动了两尺左右,地面上露出一个洞。

这个洞是个很标准的洞,标准得让米德华觉得没有什么洞比它更像洞了,洞口很圆,却又不是特别圆,洞壁光滑,却又不是非常光滑,洞有些深度,却又不是深不见底,一眼就看到里面放了一个小盒子。米德华戴上手套,伸手取出盒子,这个盒子有些年代了,盒盖的搭扣已经锈得看不出本色。

究竟要不要马上打开盒子,米德华有些犹豫,不过毕竟不是发掘古墓,不用事先做那么多探测,而且是加菲父亲留下的,总不会有什么机关暗器在内。米德华于是小心抬起搭扣,打开盒子,看见一个油布包,打开油布包,看见一个塑料袋,打开塑料袋,米德华拿出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可让他诧异的是,这日记本上完全空白,什么都没有写,米德华细细把本子每一页都翻过,用小紫外灯也照过,依然看不到一丝字迹。

“唉,加菲,你父亲留下了一个谜。”米德华叹了口气。加菲也皱着眉头,用手指碰碰日记本,一样寻不到答案。

米德华把日记本放回盒子,想把盒子放回原位,加菲却抢过盒子重新打开,把日记本拿出来放到他手上:“这……给你。”

“给我?为什么给我?”米德华不明白。

加菲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这个……我的,那个……你的。”手电筒的强光正好照在她身上,米德华惊讶地发现,加菲身上的衣服发出金灿灿的光,透过薄薄的树叶映了出来。

“这……原来……”米德华恍然大悟,“原来你父亲真的找到了金丝软甲,加菲,它就在你身上!”

加菲又笑了:“这个……漂亮……我的。”

米德华小心把她身上缀的树叶理好,遮住金丝软甲,他严肃地、一字一句地开始说话:“加菲,你要记住,以后不要再到外面去,不要再到小树林里,那里很危险,有坏人想抓你。你就呆在这片森林里,和猴子们在一起,他们就抓不到了,明白了吗?”

加菲迷惘地望着他,米德华继续说:“你的漂亮衣服是很好很好的东西,它很结实,会保护你,可你要记住,要用树叶把它全遮住,就像哥哥这样,把它整个遮起来,知道么?如果你明白了我的话,就点点头好吗?”

加菲望着米德华,点了点头。

“好啦,我该走了。”米德华收拾起工具,站起身来,“加菲,我明天就要回去了,你……你自己多保重吧!”说出这一句的时候,米德华的鼻子陡然发酸,是不是此处一别,以后再也见不到加菲了呢?

加菲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的嘴一瘪一瘪,好像要哭,米德华怕她真的哭出来,连忙转移话题:“加菲,这只加菲猫就送给你啦,你……喜欢吗?”

加菲把加菲猫贴在脸颊上,使劲忽闪了几下大眼睛,表示肯定。

“喜欢就好,你看,加菲猫累啦,你和妖妖珍珍带他回去睡觉好不好?”

“好……”加菲开心地应了一声,两人两猴按原路返回离开山洞,厚厚的藤蔓在他们身后把山洞继续遮挡起来,好像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一样。

和上次一样,米德华目送加菲和两只小猴消失才起步回营地,他从来不担心迷路,因为只要他走过的路他都能记得,于是总能按原路返回。可这次他走出几十米后,却跟被使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野兽,没有蛇,没有蜥蜴,没有蜘蛛,米德华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在他的前方几步开外,掉着一个快烧尽的香烟烟头,隐约能看出香烟是大中华,火头没有尽熄,还在悠悠冒着烟。

牛老大!这一定是牛老大!

米德华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周围的确没有人,他凑到近前仔细观察。看烧剩的烟灰,牛老大应该是一刻钟前出现在这里,那么,他发现那个山洞了吗?

米德华的脑瓜又开始飞快转动起来:牛老大应该没发现那个山洞,妖妖和珍珍感觉灵敏,如果牛老大接近那儿,它们一定会发现;再说,牛老大人多势众,如果发现了山洞,也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去。其实,他们就算发现了洞穴也没用,他们要的东西在加菲身上,只要加菲没被他们抓住,他们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工夫。这么一来,自己只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散步一般回到营地,随便编个谎话搪塞一下蔡国安他们就可以了。

拿定主意后,米德华大踏步往回走,边走边陶醉在自己的傲视一切的方向感中,无论坐蹲站躺,不管睁眼闭眼,他总能迅速分清东西南北,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会很快把自己的方位在头脑中画出一副图来,这样卓绝的方向感让他觉得选择这个专业是无以伦比的正确。米德华自我陶醉到酣处,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这样可以让腰板挺得更加笔直。

“啪——!”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米德华胸前口袋里掉落地上,正是那个日记本,日记本被摔得页面向下摊开在地上,米德华忙弯腰捡起来,察看纸页有没有受损,这时,一张发黄的照片从日记本的黑色塑封皮中掉了出来。

米德华捡起照片,照片上是个合影,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加菲小时候的样子,眉毛弯月一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虽然是黑白照片,米德华却感觉加菲的脸蛋应该是白里透红的;小女孩拉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的手,那个人一定是加菲的父亲,父女俩长得实在太像了,笑起来的样子更像;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让米德华总觉得有些面熟,但说不出哪里见过;照片的背景米德华则一眼认了出来,就是原始森林外面的那片树林。

“老照片啊!”米德华小心把照片塞回日记本,把日记本揣到羽绒服内侧口袋,“一定得好好保存。”

可那半截香烟,却是让米德华一直忐忑的东西,一路走下来,都已接近营地了,还是没有碰到牛老大那边的任何人,莫非他们比他更先一步离开?或者是到森林其他地方搜索加菲了?米德华不再想了,因为看见蔡国安咧嘴笑着向他迎过来,他得赶紧专心致志琢磨扯谎才行。

香烟的妙用

晚饭很丰盛,蔡国安还从吉普车后备箱取出一小坛酒:“明天就要返程了,米博士,今天喝个痛快!”

“我……我不会喝酒。”米德华的脸又开始红起来,他最差的技能就是酒量,一闻味道就会过敏,在学校里,他的室友总拿这个开他的玩笑,男子汉大丈夫,酒色财气缺一不可,这排行第一的“酒”,就更不能含糊。可米德华没办法,他也想喝酒,可身体就是不争气,天生就跟酒精过不去。

蔡国安还是不住地劝,米德华推不掉,只好喝了几杯,喝完后自然觉得天旋地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梦,梦见照片上那三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小女孩长成了大加菲,正抱着加菲猫冲自己笑,加菲的父亲很慈祥,也冲自己笑,而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却总背对着自己,背影很熟悉,他努力想看他的正面,绕来绕去都看不到,心急之下就醒了。

米德华醒了之后,觉得浑身比睡着之前还难受,睡着之前是头疼,醒了之后浑身都疼,想推正鼻梁上的眼镜,可胳膊根本不能动弹,定睛一看,下巴颏想不掉下来都难,原来自己被拇指粗的麻绳绑了个结结实实!

“蔡大哥!蔡大哥!喂——有人吗?”米德华着急地大喊,自己还在帐篷里,怎么就被绑起来了?有人跟自己开玩笑?还是牛老大在耍什么淫威?

“米德华博士,请注意身份,别乱嚷嚷。”旁边一个声音响起来,米德华艰难扭头一看,说话的竟然就是蔡国安,他端坐在一步开外的地方,和之前睡眼惺忪的模样完全不同,两眼炯炯有神,正拿着那个黑色日记本反复察看,最后,他也发现了那张照片。

端详着这张照片,蔡国安发出一阵冷笑。与此同时,米德华突然想起来照片上第三个人为何那么面熟了,蔡国安的五官配上此刻这种精神抖擞的神情,就是照片上那年轻小伙子变成中年的模样。

“米博士,看不出啊,你和祭瑁的关系那么非同寻常。”蔡国安嘿嘿笑着。

“蔡大哥……你弄错了吧?”米德华装糊涂,“这个本子是我今天在森林里捡的,是那个什么……祭瑁的吗?”

蔡国安哼了一声:“你别装蒜,我早就怀疑你了,今天你一出门我就跟着,看见你和那个祭瑁在一起。”

米德华心头暗叫糟糕,神色却满是怀疑:“蔡大哥,你跟踪我?不可能吧?如果我真和猴子们在一起,你看见我的时候,你也会被它们发现的。难道你用的是望远镜?不过森林里的树那么多,你肯定看花眼啦!”

蔡国安跳起来,狠狠扇了米德华一个耳光:“你小子还嘴硬!你看看这是什么!”他把米德华的背包里的东西统统倒到地上,从里面拣出一个圆圆的不起眼的小盒子,“这是跟踪器,我趁不不注意放到你的包里的,你今天到哪里,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米德华被蔡国安打得歪在一旁,眼镜也险些掉下,他努力挤着鼻梁把眼镜挪回原来位置,肚子里的火气也腾了上来,平素他给人的感觉是彻底没脾气,多少年了都没怎么发过火,但这类人有个共性,就是一旦被惹急,十头骡子也拉不回他的脾气。“蔡大哥,你别说我装蒜,你自己装得也很好噢!我不过是跟祭瑁打几个照面而已,你却在十几年前就和他们父女俩合影啦!”米德华还是笑着的,但笑容很讥讽,蔡国安暴跳如雷,又冲着米德华踢了一脚,他拎起米德华的衣服领子,威胁道:“刚才这话过会儿你要是敢吐出半个字,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没有舌头我也一样可以说话的,信不信?”米德华猜牛老大快来了,感觉蔡国安还是有些畏惧这些带枪的,“不过你不会舍得杀我的,杀了我,你就彻底抓不到祭瑁了,对不对?如果抓不到祭瑁,你的金丝软甲也泡汤了,是不是?”米德华实在太崇拜自己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原来可以这样伶牙俐齿。

蔡国安瞪着米德华,他大概不明白这个文弱书生怎么似乎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这时,帐篷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蔡国安忙把那黑色日记本藏到怀里。帐帘一掀,牛老大进来了,蔡国安马上换上一副谦卑神色:“牛老大,您来啦,这小子就在这里,您看怎么发落?”

牛老大围着米德华转了个圈,哈哈大笑起来:“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小子和那个祭瑁有一腿的话,抓住他就等于抓住祭瑁了!”

“您的意思是……用他引祭瑁出来?”蔡国安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自然!”牛老大凑近蔡国安,低声讲了几句,蔡国安边听边连连点头:“妙计……妙计!”

米德华不知道他们嘀咕些什么,但从神色来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对于如何脱身也是一筹莫展,刚才的嘴硬也仅仅在气势上不想示弱而已,如今情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唉,为何我没有詹姆斯邦德那样的好运呢?”米德华想起了007,这位大众情人无论在什么匪夷所思的囹圄内都能化险为夷,实在好命得紧,“帅哥就是吃香,唉——!”米德华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蔡国安和牛老大密谋完毕,牛老大对他的手下递了个眼色,那手下端起枪对着米德华,接着扣动了扳机。“啊!我亲爱的祖国……”米德华刚刚想好遗言的开场白,就被麻醉枪打晕了过去。

等米德华再次醒来,发现这次的境况比刚才醒来的时候更糟:嘴里塞了块臭烘烘的布,双手双脚都被绑了个结结实实,而且被用绳子吊了起来,离地有一两米高,就吊在他发现牛老大掉落的香烟的地方。这个地方比较空旷,最近的树离他也有十来步。“他们打算干吗?昔有姜太公钓鱼,今有牛老大钓猴?”米德华哭笑不得,“加菲听了我警告,应该不会再乱跑,他们这一招实在不怎么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