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黑与昼三部曲
1976600000036

第36章 寻梦

第二天下午三时,一辆红色法拉地像一身袭红色的妖姬乘风而来。何思仍站老地方,微笑地望着,吴茵婷婷玉立地站在车旁,眼神在空相接,彼此似感觉到了空气有些波动。

到了何思租住的买卖街。一张大木门斜斜地开着,大门的不远处有一堆黑煤炭,旁边就是一棵壮矮的奇松,如灵芝草般立着。

一进院,吴茵就发现这是二排门户相对的平房,有些门上挂了布帘。何思的房间是进门右手的第四个门。

门开了,一进门就看见对面的墙下摆着一张书桌,桌上重叠着两排书,旁边搁着一张单人铁丝床,上铺一张竹席,竹席上比较随意的散着一些报刊。

两把大皮椅中间搁了一张茶几,几上有个小塑料盘放几只茶杯,与一瓶茉莉花茶。靠门边则放了一些脸盆、洗脚盆、洗衣桶之类的杂物,此外,就是头上一把罩扇,就别无他物。

确实很简陋,难怪何思开始不愿让我来了。昨天,还不知没有整理的房子怎样混乱呢?吴茵心想道。

“请坐。我这是陋室。”说着何思为吴茵冲了杯茉莉花茶,随手开了罩扇最大档。

吴茵落落大方地坐下。

“谢谢。”吴茵接过茶杯放下,就近朝书桌上望,“都有什么书?”

“看吧,随便取。”

何思用小钥匙开了书桌抽屉,从内拿出一叠打印文稿,递给吴茵。

“谢谢。”接过文稿,吴茵低头看了起来。

赫然跃入眼帘的是一排黑体文字:中华文化复兴之路。署名何思。

吴茵一下感觉到了文字的凝重与撞击,让生长在高度后工业、信息文明社会的自己心灵上受到了沉重的敲打。这是自己的母国底层民众的真实心声的记载,自己有一种跌进历史漩涡的味道。

吴茵一口气读完,种种复杂的情感激烈地交织在一起。这是很难也无须用语言来表达的。

吴茵带着一种宗教情怀地想着。“在想什么呢?”何思在旁问道。

“没,没什么,”吴茵有点窘迫地答道。一丝淡红已飘然脸上。

“写得很感人,很具震憾力的。”

“我不再想对过往不愉快的事去评价什么了。我要感谢黑狱给了我长期沉静的机会,我所有的反思已在黑夜里完成,并趋成熟。我感谢一切苦难,正是苦难才不断提升自我。佛陀基督老子教导的智慧都是宇宙大圆满的。一切困难都是为了成就你自己;如果你怨恨苦难,那么证明你还没有从苦难中获得灵魂的升华;主动宽恕形成苦难的主客体双方,将爱的层次超越对立面包容不同异议乃至仇敌,这正是成就圆满之路。

同理,在文化思想上,一直以来,我就是一个坚定的纯粹的民族复兴主义者,也是平等兼容了世界主义与自由主义的特色社会主义者,更是一位玛雅文化传说中的宇宙‘彩虹战士’。

我看见历史向我招手,主宰宇宙、自然、人类社会的力量向我招手。我不再流俗于人们在纷纷片面对抗的学术争论中扩大彼此的影响,甚或为多样文化而多元。

相反,文化、文明的形式多元与价值一统总是辩证关系,交替出现的。”何思说道。

“你需要有同盟者,也需要有经济支持。”

吴茵点点头,边说边拿起茶杯,“好像,你思想趋于成熟与你坎坷的人生历练关联很大?有没有想过今后写点文章,像米兰昆德拉?”吴茵问道。

“如果有自由,思想更趋于成熟更有可能,因为你不知道,在我正准备与女友结婚时,我出事了,婚姻意味着较稳定的家居生活、潜心的写作、研究。但蒙难让我有一种对黑夜最真实的体会,这种体会让我成熟,之于不幸中超越囚徒困境的成熟。

一个不能自由行动的人,作出的价值贡献是社会必要的却总是有限的。像甘地、昆德拉、哈维尔与雷震、李敖,在民众社会产生的推动力是迥异的。

典型的原因就是,中国习俗文化中以生存为最高信仰,为了生存可以违逆所有原则,放弃所有承担。另一方面,连甘地本人也醒悟道,非暴力不合作适用于任何情况、任何时间,甚至适用于反对纳粹德国的判断,是个神话。

他不得不承认英国难做出反应有他们的天性使然也只是一个因素而已。面对其他的压迫者,这种策略是未必奏效。

蒙难确实让自己在思想上更深植入裂开的砾土,将根须牢牢地扎稳,任尔风吹雨打雷鸣电霹,我则愈加挺拔旺盛。而非如此,在激情口号过后,地上只会是残枝败叶甚至连根拔起的惨烈。与我们最终要建立的包融并蓄、世界和谐又是多么格格不入。”

何思停顿片刻,从书桌上取出那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说:“暂时还没想过那样做,经济状况也不允许。”

“你一定在里头写过不少诗词吧?”吴茵敏感地问道。

在她看来,何思特立独行的品质与压抑的才情,一定会有某种形式的发泄。

“写过一些。喏!我找些给你!”何思从抽屉里翻出一本32开装的厚日记本。

吴茵来北京之前,曾不止一次地做同样内容的梦:满头银发的圣诞老人慈爱地告诉她,应该去地球的东方寻找自己的伴侣,是位在黑夜中行走的男人。

自己依稀梦见过那个神秘男人的背影,圣诞老人还告诉她,彼此将相爱终至进入天堂。吴茵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正在美国西雅图,乃父亲故去后回西雅图生活。后来,连续两晚上同样内容,她确定这是神的启示降临。

于是,她回到了香港。可内心从此不再平静。无论在香港或日本、新加坡,她都心神不定。只有来到中国,这块母土地,顿感心境神明,异常开阔舒畅。她相信,她应该在此寻觅。

偌大的中国,自己只有一位远亲在北京要居部长,逐先到北京再说。何况自己在此还有房产打理。既然肯定在中国,相信会自然来临。

吴茵对身边发生的事与人都敏感地观察着。在诗会上见到何思时,心地被他的气质与才情所触动。

后来,在车上获知何思的生日在圣诞节那天,自己的心灵又猛地跳动起来。但这些迹象,还不能肯定,对方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的人生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