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曾小白的“互不侵犯条约”签了还不到两天，她又到我这里来了。这条约虽然很滑稽，但既然签了就应该发挥它的作用，尤其是那条“绝不与对方发生肢体接触和性行为”的条款特别醒目。当然这种条约只能是我和曾小白两人之间的约定，不会让第三者知道。也许正是因为有这份条约的存在，曾小白更加肆无忌惮地来往于我家了。吃一堑，长一智，我不轻易去招惹她。曾小白大大咧咧的性格，会让人误以为她是一个视钱财如粪土之人，甚至当她有钱时是一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女，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可能是因为她父亲被关，她不再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了，生活的一落千丈使她学会了节俭。曾小白贪不贪色不好说，但她绝对是一个贪财的人。有人说女人贪财才会变得可爱。我不知道这是哪个乌龟王八蛋说的。我觉得这话很熟，也许是曾小白自己说出来的吧。
我必须承认曾小白不是一个靠出卖色相而获取钱财的女人，她凭的是自己的才能和智慧。她不轻易花一分钱，她甚至为了节省开支而常来我家里蹭吃蹭喝蹭睡，蹭水洗澡。我说：“曾小白，南海那么多澡堂你不去，来我这漏风的破浴室，你真下得去手。你冤不冤呀，这么剥削自己，还有天理吗？”
曾小白一副悲伤的神情回我话：“咱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咱们是有约定的。”
自打曾小白母亲又结婚之后，曾小白就落单了，像个孤雀一样四处漂泊流浪。她对我妈特别好，大概也是因为我妈对她有好感吧，她找到了温暖和寄托，经常买些小礼物来讨好我妈。我妈倒也不是对谁都好，毕竟也是生活在最底层，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要与人计较，这是生活教会她的。我妈对曾小白好也是有目的的，她希望曾小白给她当儿媳妇的想法从来都没有动摇过。也正是因为曾小白的走投无路无家可归打动了她。要说这身世，曾小白过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落难，身世还在那儿，扒开衣服还是细皮嫩肉的主儿。我妈认准了这一点，觉得我是捡了一个大便宜。我管不了我妈怎么想，但我和曾小白之间是有条约的，白纸黑字，互不侵犯。曾小白倒也不完全是白吃白喝，她买了东西送给我妈，我妈一高兴，这事就算没完了。我真担心哪一天曾小白突然抽了梯子，我妈非从上面掉下来摔死不可。我妈对我说：“对小白好点儿，多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妈每回说这句话时曾小白站在一旁，我觉得她应该感到心虚。
我和曾小白之间的关系也就最近改善了一些，但目前又面临着重蹈覆辙的局面。我挺讨厌曾小白那副爱财如命的样子，我之所以认为她贪财，是因为她过去借过我几次钱都没主动还给我。曾小白这辈子被人追着到处躲藏十之八九都是因为欠下别人的债。有人做过调查，视钱如命的人通常是热爱生活的，但并不懂得享受生活，这种人的一生十分悲哀。我说：“曾小白，你能不能别这么贪财呀，多享受明媚的阳光吧。”
曾小白道：“我的钱都是我拿命换来的，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对于钱财，曾小白做足了姿态。她和我一样，我们只不过是把自己在这个世界伪装起来的微产阶级，或许她连微产阶级也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