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自然野马:重返卡拉麦里(戈壁女孩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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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忧伤的公主

过了很长时间,公主的眼角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泪痕。

公主三岁时被父亲大帅赶出群体。

野马有这样的习性,孩子长大了,就会被父亲毫不留情地赶出群体,开始自谋生路。但现在是在围栏里,被赶出去的野马并没有自己的选择。不久,公主怀上了同群内自己弟弟的孩子,第二年,公主的第一个小宝宝出世了,是个“千金”。因为是和自己的亲弟弟雄鹰所生,这个宝宝天生就体弱多病。刚生下来,两只眼睛是闭合的,睁不开,走路也摇摇晃晃的,我们立即对小马驹进行了治疗,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娇娇”。

初为母亲的公主缺乏护理小驹的经验,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职责似的,当人或马靠近小驹时,它没有表现出一点敌意,不像其它的野马那样攻击或示威来保护自己的宝宝。小娇娇去吃奶时,它有时还躲开,不让小宝宝吃。过了好一段时间后,它才渐渐地疼爱起自己的孩子来。这一点倒真有些像衣食无忧的公主,不懂得什么是生活。好歹公主聪明,最终还是学会了当妈妈。

当公主的爱女娇娇两岁时,为了避免近亲婚配生出先天不足的驹子,公主被改嫁给另外一匹公马火箭。不幸的是新家庭组建没几天,爱女就被继父咬伤。这也是野马的一个习性,头马发现自己的群体内出现其它马的孩子,就会将它咬死或者咬伤,这是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洁。

娇娇颈部大面积受伤,我们不得不将它从新家庭中分出去,母女俩就这样依依不舍地分开了。公主忍受着母女分离之痛,好多天黯然伤神。后来娇娇因为伤势太重,无法治愈而死亡。这个事实公主始终都不知道,我也不忍心告诉它。

一年后,公主的第二个宝宝出世了,这是一匹小公驹,它非常健壮,没病没灾,生长得很好。两年后,公主第三个宝宝降生了,就像它的第二个宝宝一样,也是小公驹。爱子诞生在严寒的2月,是一匹在新疆最早月份出生的野马。经过我们的精心管护,小马驹成活了下来,并且茁壮成长,成为了一个十分健康活泼的小宝宝,备受公主的宠爱。

公主生儿育女的经验日益丰富,更加疼爱自己的孩子了,它总是和宝宝形影不离,陪它一起奔跑玩耍,时时刻刻保护着它,有谁敢欺侮小驹,它一定会向它发起攻击。小驹睡觉时,它总是站在跟前静静地守护着。如果发现有人靠近,它会用嘴蹭蹭小驹的身子将它叫醒。公主每天给小驹喂充足的奶水,还带它一起吃草喝水,一起避风乘凉,用嘴给小马驹梳理皮毛、挠痒,小驹长得又肥又壮。可是到了冬天,公主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11月的一天傍晚,因为要治疗生病的马,饲养人员隔离病马时马群受惊四处奔逃,小马驹也受到了惊吓,在奔跑时不慎撞在了铁栏杆上造成右后肢严重骨折。

在小驹被隔离救治时,公主痛苦不安地嘶鸣着,在栏杆边跑来跑去,没有一点食欲。由于严重的粉碎性骨折,经医治无效,小马驹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它亲爱的母亲。

公主心爱的儿子死后,它伤心地流下了眼泪。形单影只的它不再与其它的马打闹嬉戏,身体也消瘦了许多。经常可以看到它急躁不安地跑来跑去,哀声嘶鸣,我们知道,它想自己的孩子了。过了很长时间,公主的眼角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泪痕。我常去看望这位哀伤的母亲,它总是用那无限忧郁的眼睛向我倾诉它的悲哀,就像以前我向它诉说心事一样。我默默地搂着它,希望能分担一点儿它的哀痛。

经历了太多的伤痛,公主显得沉默寡言、老成持重,已不像以往那样与人亲密无间,有时人靠近时,它会随其它马一起跑开,也许它把小宝宝夭折的原因怪罪到人们头上了吧。

一匹野马的一生也要经历许多悲欢离合,这对它们的性格一定会有很大的影响。从一个活泼快乐的小马驹,到一位多愁善感的母亲,其间的经历有谁会知晓?

我深深地祝福这位在我8年荒凉寂寞的生活中陪伴我的挚友,希望它能重新变得幸福,过上不被打扰的自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