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付菊微笑着和我打了招呼。
“我看过您的报告，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去您的幼儿园帮忙？”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多亏了有这么多好心人，所以幼儿园才能维持下去。”
“是啊，我觉得这幼儿园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责任，应该号召全社会的力量来支持它，帮助里面的孩子。”
“谢谢，不过我服务公司的收益还算是不错，完全可以支持幼儿园的支出，我不想给别人在经济上增添麻烦。”
我脑子一晕道：“您用公司赚来的钱贴补幼儿园？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付菊要来一番铿锵激昂的演讲，没想到她只是叹了口气道：“孩子们是真可怜，我这人也没有多少开销，不为了他们我何必去赚这些钱呢？”非常朴实的一句话，没有丝毫渲染，可隐藏在这句话之后的责任心得有多强？得克服多少来自于人性本源的贪欲诱惑才能做到这一步，可是这种人会做出屠杀46条生命这种残忍的事情吗？我忽然有些怀疑起驭鲸人来。
之后我借口要上班和她分开，将自行车停在路边问幻首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知道，你和她也没有接触，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假如是真话呢？”
“你觉得自己应该杀死一个全心全意为他人服务的良善之人吗？”
我有些烦躁的点了根烟道：“看来做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并不是职业杀手，所以杀人对你而言除了需要有胆量还得有智慧，什么样的人该杀，什么样的人不该杀你必须得拿捏清楚，否则你立刻就会从替天行道变成杀人凶手。”
晚上我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去了幼儿园，只见里面已经有四五个志愿者再替孩子们洗衣服，见到我一位中年大姐便打趣道：“以你的年纪来这里帮忙我是头一次遇见，怕不是为了娶媳妇提前做好实习工作吧？”
在场的人无不笑出声来，我也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过了没一会儿付菊也到了，见到我点了点头，挽起袖子就开始洗衣服，动作之麻利比起洗衣机也不遑多让，而且毫不惜力，之前说话的大姐道：“大菊，你就不能买个洗衣机吗？真要是缺钱你说句话，大姐替你买是一样的，每天都用手洗不累吗？”
付菊笑道：“这里的孩子有些身体素质太差了，我担心洗衣机洗不干净那些肥皂粉，时间长了会给孩子造成伤害，所以一直没用洗衣机，如果要买也早就买了。”她的笑容发自内心，毫不做作，而这番话也将她细心的一面展露无遗，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凶手。
大家一起洗衣服不免会有身体接触，虽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付菊都不像是个杀人凶手，我却听幻首干脆的道：“驭鲸人的资料没错，她确实杀了那46人，你准备好动手吧。”
我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道：“可是幼儿园里的孩子怎么办？付菊照顾他们也不是为了骗财骗利吧。”
幻首道：“你别管她处于何种目的做这件事，就凭那些死去的驭鲸人她就不应该活到今天，别忘了你对那些人的承诺，如果连在你面前随手可杀的人都下不去手，之后遇到真正的硬点子你肯定会放弃，如此他们还是会继续核弹攻击计划，想想你的儿子妻子，还有方婷儿，你希望她们被核弹发出的热能和冲击波瞬间冲击为粉末吗？”我心头一凛知道无论如何这都是无法绕过的一道坎，摆在我面前的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须得解决的问题，想到这儿我暗中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之后我也没心思听她们互相之间开玩笑，一直到衣服洗完，晒好，志愿者们已经离开后付菊又视察了一遍这才出了幼儿园，站在五颜六色的马路上，她左右看了看道：“我还没有吃饭，请你吃顿饭吧。”
也不知道当时咋想的，我道：“好啊。”于是我们在繁华的大街上找了一处门面肮脏矮小的牛肉汤馆，付菊点了四个烧饼，一碗牛肉面给我，一碗葱花面自己吃，我勉强挤出个笑脸道：“真想不到你居然是个百万富翁。”
“说了你不相信，我其实根本多少现金在身上，开公司每年赚的钱都投入幼儿园了，今年刚刚收支平衡，不过孩子越来越多，我估计明年业务量不增长我还得继续亏。”
“这么做你图什么呢？难道你的家里不需要花钱，你的孩子支持你这么做？”
“我的家庭？”说到这儿付菊苦笑了一声道：“我没有孩子，家里只有一个瘫痪的丈夫，他本身有工资和医保，所以不需要我的钱治病生活，至于你说图什么？我想或许就是为了获得心灵上的宁静吧，当年少不更事，为了一己私欲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当我明白自己错了，这个失误已经无法弥补，所以我希望通过这些事情能够偿还一些旧债吧，虽然这是自欺欺人，但做了总比不做强。”
“您在潞城可是个大人物，怎么会把曾经做错的事情随便告诉一个刚见面的人呢？”
“我对谁都不瞒着，因为确实做错了，我想悔改，想重新做人，这就是我对你说的目的，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监督我，看着我一点点的变化，道理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我终于明白付菊这么做的原因，心里一声叹息，道：“你想过自己会有报应吗？”
听了这句话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我一眼不过很快神情就变得坦然，放下碗筷道：“我无时无刻不再想着报应，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再受着老天爷给的报应，他知道我喜欢孩子，让我自然流产了三个孩子，并再也无法获得当母亲的体会，我的丈夫也瘫痪在床近十年了，可以说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但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怪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平静的道：“不好意思，我丈夫的晚饭还没有吃，我想再给他送一顿饭，麻烦您陪我走一趟成吗？”
看来她已经知道我为什么来了，却没有丝毫逃避的意思，接着她让老板炒了一份牛肉炒饭，并特意嘱咐多加一个鸡蛋，老板笑道：“付总今天中彩票了，舍得在老公身上下这么大本钱。”她笑了笑没说话，之后从身上掏出一叠毛票子付了饭钱，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气氛让人觉得十分压抑，到了楼下她对我道：“能让我把饭送进屋子吗？等他吃完了我就出来。”
我忽然觉得内心一阵酸楚，再也没有来时那种愤怒到恨不能立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心里，见她上楼、进屋、关门幻首道：“你很希望她能跑掉对吗？”
我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真的下不了手。”
“无论如何你都得杀了她，这就是你的责任。”
我忙不迭的转身走进一处黑暗的楼梯中道：“如果她想逃跑证明一切都是假的，我会立刻杀死她，如果她真的出来受死，那就说明她是真心悔改了，我想上帝会给她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幻首叹了口气道：“你就骗自己玩儿吧。”
之后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果然见到付菊开门走了出来，不过在阳台她看见楼前的空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丝毫没有欣喜的表情，反而捂着脸蹲在阳台的护栏中痛哭流涕，我叹了口气道：“不是我食言，而是我不能杀一个好人。”说罢我悄悄离开了，奇怪的是幻首并没有劝阻我。
两天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付菊和她的丈夫服毒双双自杀身亡，媒体的解读是过度的责任感产生了让她无法承受的压力，以至于酿成了这种惨剧，而那些道貌盎然的心理学专家也抓住这一机会出来妖言惑众，我则问幻首道：“你早就知道她会自杀的对吗？”
“郑板桥说难得糊涂，这件事能以这种方式解决对你而言是最好的，何必在乎结果是不是一定按照你的思想走呢，你也不是上帝，况且死亡对于付菊而言未必是最坏的结果，你说呢？”
“我只能说非常佩服你的老谋深算。”
幻首笑道：“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能理解当然最好，付菊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下一个是谁？”
我从那叠资料里取出一张道：“这人所在的城市距离潞城最近，但我却有些犹豫到底是否应该第二个就找上他？”资料上显示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名为“泰康”的医院，在当时互联网还没有如今这么发达，我通过人力渠道了解了这家位于潞城“邻居城市”的医院，这是一家民营医院，规模在当地不算大，按照资料上所记载的情况，这家医院隐藏着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它们多年来一直在贩卖驭鲸人的器官，而且采取的是活体解剖的方式，这么多年死在他们手上的驭鲸人究竟有多少，想想便能大致猜到，不过既然敢做这门生意，它的后台可想而知，而且我并没有明确的暗杀的对象，因为真相并未浮出水面，执行这个任务的难度比之付菊难上万倍，所以我有些犹豫是否该过早的介入其中，还是先着手较为容易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