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悬疑火器营往事之闹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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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火器营往事-闹白人(2)

“嗨,过一天是一天吧”依克塞望嘴里夹了片咸菜,很香的嚼着,像嚼着一片酱牛肉。

依克塞把碗一撂:“这不,晚巴晌逮着个缠脚湾汉民,这傻X正钻他妈东门老墙那豁子呢,一问,说是泉宗庙那儿的亲戚送了他半口袋大米,图个近便钻老墙窟窿好回缠脚湾,哥几个当即拿下了这孙子,嘿,还他妈不老实,说什么满汉一家,五族共和!去你大爷的!哥们上去就是几个大嘴巴,这才老实了……那口袋米你猜怎么着?……充公!晚上大家伙垫补点”。

枪甲“驴三儿”扬了扬筷子:“X!老天爷给的,不吃是他妈傻X!”。

“这帮汉民可也不容易呀……”巴克敦拨着火。

“谁他妈容易呀?我瞧哇……也就是那位……”依克塞往耳垂那儿比了比。

“不他妈想活啦你?”老护军校铁福踢了依克塞一脚。

“嘿!我X的嘞。干嘛给我一脚呵?我是说他妈我二大妈呢……”依克塞有点委曲。

骁骑校巴图:“行了你!老铁可是为你好呵,别他妈为了痛快痛快嘴让人给掐到菜市口去”。

“得得,你们都是我大爷,行了吧……”依克塞飞快的把稀饭一口糊掳完,装上一袋烟。

……

“你这晚上巡逻,没瞧见过什么……吧?”依克塞瞧了巴克敦一眼。

“倒是没见过什么,您说的是……?”巴克敦有些奇怪。

“嗨,也没什么……我就那么一说。”依克塞紧着往嘴里扒拉了几口稀饭。

“依克塞的意思就是说,晚上走北门那边拉留点神,有人半夜走到那听见过娘们儿哭呢,X,真他妈嘇人。”驴三儿剔着牙说。

“你们丫嗯的闲的呵?别吓唬他了行不行?找白大奶奶上恁家门口臭卷你们丫嗯的去哪?!”骁骑校巴图把筷子摔放桌上,厉声道。

营子里都有点怵巴克敦的额娘——白大奶奶,因为她是上三旗的秀女,从宫里出来的。

“没没,没甚么,我就当笑话听不就结了。”巴克敦笑笑。

“甭怕什么,咱大老爷们儿,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再说了,咱腰里的家伙也不是吃素的,虽说咱没掖着人家德寿参领的那路外洋手铳子,可咱这一刀下去,谁他妈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巴图拍拍巴克敦。

“您说的在理,那……我就先上街巡逻去了,你们哥几个接着侃。”巴克敦站起身,把腰刀挂腰上。

依克塞站起来,一搂巴克敦肩膀出了屋门。

“巴图那孙子,整个一老X大酱瓜儿,牛X大沙雁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跟你说,最近那白人又闹起来了,那天我从老爷庙跟前过,看庙门里头院里好像有一大白影,晃悠晃悠的,我赶紧就跑了。我跟你说,咱营子闹白人这事,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可千万留点神……”依克塞拍了拍巴克敦。

“这我倒不怕,不过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巴克敦拍拍腰刀,笑了笑。

*老X大酱瓜儿,牛X大沙雁儿:老北京话,形容官员夸大话,装伟人

“您忙着”巴克敦杀紧腰带,走上大街。

“慢着点呵,闲着咱哥俩喝两盅儿。”依克塞裹紧棉衣摆摆手。

“得……嘞,进去吧您,街上冷。”巴克敦一挥手。

……

“呜……呜……”一阵冷风猛烈的刮过来……

他缩着脖子走着。

“留神小吝……小心火烛……梆,梆梆……”

……

*马蹄烧饼:旧京一种平民食品,面制,以火烘烤至皮酥焦輭,内实以熟肉之属,噉之味极香美。

*杂碎:一种以羊牛身上不登大雅之堂的部位:比如心肝肚肺、筋头码脑加以香料卤成的汤,也有用猪做的,叫苏造肉。

这种食品与“卤煮下水”相类,因其物美价廉所以很受穷苦大众欢迎,但有些所谓“贵人”也有趋之若骛喜吃成瘾的。解放前北京这些小摊点随处可寻,现今已不多见。

走过二道宽街前头就是关帝庙了,可奇怪的是庙门开着,里头的大殿也敞着门,可以看见幽幽的蜡烛光在冷风中晃动。

“嘿,这莽式刘哪?”巴克敦有点奇怪,因为往常看庙的莽式刘每天都是关庙门儿的。

莽式刘是个心直口快的汉军,他祖先是盛京中和大乐的头管手,后随太罕进京,任空齐莽式乐舞班教习,到莽式刘这儿已是第五代了,莽式刘原先在颐和园陞平署当差,每年宫里跳庆隆舞他都是领舞,后来因为得罪了内务府二总管被贬下来,归旗到火器营,先是在堆子夜值,后来因为过饮误事,被正黄旗牛录章京派到旗庙里守庙。

“啊……”

突然,一阵惨叫声从冷风中传过来,巴克敦右手下意识的攥住了身后的单刀柄。

这把刀已是小十几年没用上过了,最后一次还是奉命去南边征苗。

那回是一场少有的恶战,矮小的“夷兵”手持竹矛全然不要命,死了一批又上一批,他差一点就被锋利的竹矛刺穿。

“不怕,我的刀上祭过人血……避邪……”巴克敦心里叨咕着往前挪着脚步,可还是浑身打颤……

“哎哟……啊呀……”

呻吟声声更加清晰了,没错,就是庙门里传出来的惨叫声!

巴克敦“唰”的一声从背后抽出刀,同时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紧绷起来……

那刀被抽出的时候发出“唰朗朗朗”的摄人的声浪,这种声音听起来不是很舒服,但起码可以使人壮胆。

前几天莽式刘还在庙里请巴克敦喝过一回酒,今天假如莽式刘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巴克敦是一定要全力以赴的。

……巴克敦像猫一样无声无息的摸到庙门口探头一望……

他吓呆了,就在黑糊糊的庙里,几个一两丈高的巨大白影在缓缓晃动着。

没料到,一个高有一两丈开外高大的白影竟向自己拥过来,刹那间他仿佛被笼罩在一种不可抵挡的麻酥酥的气场里,还没来得及抡刀,就像棉花一样歪倒在地上,失去了一切意识……

……

清早,负责出操的委参领德寿接到两名养育兵的报告,说正黄旗小庙有两个“倒卧”,一个是看庙的莽式刘,已经没气儿了,另一个是正红旗打更的巴克敦,他倒是还有口气儿。

“哎!,鄂尔泰,你带着人去大泡子出操,练到估摸吃晌午饭就收啊,听见没有?”

“喳,您忙您的。”鄂尔泰答应的倍儿脆。

他是名护军校,也是他最得力的下属。

正黄旗老爷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远远的看热闹,德寿让几个养育兵把人轰开,走了过去。

庙门的石狮子底下,巴克敦歪在他媳妇的怀里,他媳妇是个瘦小的女人,低低啜泣着。

一柄腰刀和打更用的木梆子散落在地上。

“孩子他爹,醒醒儿,参领大人来了。”他媳妇急忙用衣襟擦了擦眼泪说。

看到德寿,巴克敦疲惫不堪的想坐起来:“参领大人,给您添麻烦了……”。

“伤着哪儿没有?”德寿急急问。

“没伤着什么,就是浑身没劲儿”巴克敦无力的小声说。

“先甭动撼,咱一会儿就回家去,你先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慢慢儿说,甭着急,听见没有。”德寿问巴克敦。

“白人,白人,恁老高的,好几个一两丈高的大白人,直冲着我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巴克敦断断续续的描述着。

“……那几个东西……跟庙里晃悠……晃悠……”大概是由于极度恐惧和受伤他又闭上眼了。

“来两个人,把他背回家去,道上轻着点儿,听见没有。”德寿说。

“先回去养养,我跟阔伦布说说,让营子出面论论这事,啊?明白了么?”德寿把巴克敦媳妇叫到一边小声说。

“您瞧,这这……那可真给您添麻烦了。”巴克敦媳妇感激涕零。

“嗨,就甭说那么多了。”德寿挥挥手。

……

德寿带着两名兵弁走进庙门。

一股紧张而恐惧的气息向他们袭来。

南配殿的台阶下躺着莽式刘,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了,可身上没有一点伤痕,这非常令人不解。

他脸上凝固着非常恐怖的表情,好像生前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屋子里还隆着炭盆,火虽已是奄奄一息,但尚有余温。小茶几上放着一葫芦酒,几个腌秦椒、一小包花生仁,看来,遇难之前他大概一个人正喝着闷酒。

他走进大殿。